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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特种部队执行任务,只需要名单跟坐标!

    几个公安立刻上前。

    铁锹落进土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潮湿腥气。

    一开始,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希望烂脚六只是撞见了那一个孩子。

    所有人都希望,这地方只是临时埋了一具尸体。

    可挖了不到十分钟,一个年轻公安的铁锹忽然停住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手电筒照过去,土下面露出一截脏兮兮的布。

    胡大勇的声音都变了:“慢点,别伤到孩子....”

    几个人立刻改用手刨,泥土一点点被拨开。

    很快,第一具小小的尸体被抬了出来。

    白布盖上去的时候,几个公安的眼睛全红了。

    沈飞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老王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可这还不是结束。

    很快,第二具被挖了出来。

    第三具。

    第四具。

    第五具。

    有的明显刚死不久。

    有的已经埋了很久。

    身上裹着破布。

    有的少了一条腿。

    有的胳膊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蜷着。

    有的眼眶深陷,瘦得几乎只剩骨头。

    还有的孩子,脖子上还挂着半块烂掉的硬纸板,字迹已经被泥水泡花。

    只能隐约看见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求好心人....

    没人能把后面的字念完,因为念不下去。

    一个年轻公安忽然转过身,扶着墙干呕起来。

    另一个公安把铁锹狠狠插进地里,眼睛红得吓人:“畜生。”

    “这帮畜生!”

    老王蹲在一具孩子旁边,看着那孩子空荡荡的裤腿,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只骂出一句:“狗日的....”

    胡大勇看着一排白布,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

    他当了这么多年公安。

    见过死人。

    见过凶案。

    也见过恶人。

    可这一地孩子,还是让他胸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沈飞蹲下身,看了其中一具尸体一眼。

    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着孩子手腕处一圈发黑的旧痕。

    那不是普通磕碰。

    那是长期被绑过的痕迹。

    旁边一个老公安低声说道,“血不太对。”

    胡大勇猛地转头:“什么意思?”

    那老公安以前在刑侦队干过,脸色发白:“有几具....不像是自然失血。”

    “像是死前或者死后,被人放过血。”

    这句话一出,四周一下安静了。

    放血。

    连死了,都不放过。

    这帮东西,连最后一点价值都要榨干。

    沈飞慢慢站起身。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的表情,也没有骂人。

    可老王离他最近,清楚地感觉到,沈飞身上的气息变了。

    强大的压迫感,让他这个老公安,都觉得不寒而栗。

    他只是知道沈飞的大概身份,但他能够断定,这个年轻人杀过人,杀过很多很多人。

    否则的话.....不会让他这么胆战心惊。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一名公安骑着摩托赶来,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来:“胡支队长,沈先生。”

    胡大勇回头:“什么事?”

    那名公安喘着气说道,“局里来了几十个人,说是找零号。”

    “看着不像普通人,全是便装,全都带着外国枪。”

    “局里的人不敢拦,也不敢放。”

    “让我赶紧过来问。”

    零号。

    沈飞抬起头。

    胡大勇也看向他。

    沈飞看了一眼地上那一排白布,声音很平静:“让他们直接来这里。”

    那名公安愣了一下:“这里?”

    沈飞点头:“这里,告诉他们,零号在旧戏园子后巷等他们。”

    公安立刻点头:“是!”

    摩托车很快又发动,掉头朝公安局方向赶去。

    沈飞站在夜色里,目光落在那些被白布盖住的孩子身上。

    他已经能想象得到。

    等杜长河和马卫民带着那四十个菜鸟赶到这里。

    等他们亲眼看见这一地孩子。

    那帮刚刚转入CQB训练、还没真正执行过实战任务的菜鸟,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沈飞不会查案, 也不需要查案。

    特种部队执行任务,只需要名单跟坐标!

    ........

    就在旧戏园子后巷,一具具孩子的尸体被从土里挖出来的时候。

    羊城另一头。

    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里,二楼包厢的灯还亮着。

    包厢里没有客人喝茶。

    只有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窗边,慢慢翻着手里的一份旧报纸。

    桌上摆着一壶茶。

    茶已经凉了。

    他却一口都没动。

    这个人看起来很普通。

    脸很白。

    身材不高。

    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说话时总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温吞。

    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

    在十三行里,最不能得罪的,不是车马行那些敢拿刀的。

    也不是码头行那些敢把人沉江的。

    而是白纸行。

    因为刀子只能杀人。

    消息,却能杀全家。

    白纸行的掌柜,外面都叫他白先生。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

    也没人敢问。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人轻轻敲响。

    咚。

    咚咚。

    两短一长。

    白先生没有抬头,只淡淡说了一句:“进来。”

    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说道,“掌柜的,城南出事了。”

    白先生翻报纸的手停了一下:“说。”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公安去了旧戏园子后巷。”

    “胡大勇亲自带队,人不少,带了铁锹和白布。”

    白先生终于抬起头:“挖出来了?”

    年轻人低声说道:“挖出来了。”

    “几个?”

    “现在还不知道。”

    “但看动静,不止一个。”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白先生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只是慢慢把报纸叠好,放到桌边:“谁带的路?”

    年轻人说道,“好像是烂脚六。”

    “那个瘾鬼?”

    “是。”

    白先生笑了一下。

    不是生气。

    也不是意外。

    只是觉得有点荒唐:“一个瘾鬼,也能坏事。”

    年轻人低着头,不敢接话。

    白先生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抿了一口,又问:“廖启盛知道了吗?”

    “还没通知。”

    白先生把茶杯放下:“那就通知他。”

    “是。”

    年轻人刚要转身,白先生又说道,“不用派人,打电话。”

    年轻人立刻低下头:“明白。”

    几分钟后,茶楼后间的电话被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三叔。”白先生开口说道,“城南旧戏园子后巷,被公安挖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廖启盛的笑声响了起来:“我的人已经收到信,跟我说过了。”

    “挖就挖吧。”

    “那地方本来就不是要紧地方。”

    白先生说道,“胡大勇亲自去了。”

    “他去得还少吗?”廖启盛语气依旧很稳:“这些年,他盯我盯得还不够久?”

    “哪一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挖出几具尸体,又怎么样?”

    “尸体会说话吗?”

    “会写字吗?”

    “能指着我廖启盛,说是我让人干的吗?”

    白先生没有说话。

    廖启盛继续说道,“该处理的,早就处理干净了。”

    “看点的人换了,送饭的人走了,旧戏园子那边的账,也早烧了。”

    “至于烂脚六,一个瘾鬼而已。”

    “他说的话,有人信吗?”

    白先生淡淡说道,“这次好像不一样。”

    电话那头,廖启盛的笑声停了一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白先生说道,“公安局里来了一个外人。”

    “姓沈。”

    “羊城来的。”

    “高市长和胡大勇亲自去接。”

    “刚才又有消息传出来,说公安局来了几十个便装,找一个叫零号的人。”

    “全都带枪。”

    电话那头终于安静了。

    这一次,廖启盛没有立刻说话。

    白先生也不催。

    过了好一会儿,廖启盛才慢悠悠地说道,“军区的人?”

    白先生说道:“不好说,但不像普通公安。”

    廖启盛冷笑一声:“公安不公安,军区不军区,又怎么样?”

    “这里是羊城。”

    “不是他姓沈的一个外地人,说翻就能翻的地方。”

    “十三行在羊城扎了多少年?”

    “他能动我童子行,难不成还能一口气把十三行全掀了?”

    白先生微微眯了眯眼:“你最好别大意。”

    “我不是大意。”廖启盛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冷意:“我是知道规矩。”

    “只要十三个掌柜还在,羊城就翻不了天。”

    “他今天挖出几具尸体,明天报纸上连一个字都不会有。”

    “他今天抓几个小喽啰,明天就会有人替我们顶。”

    “他今天问童子行,后天车马行就能把孩子全转出去。”

    “白先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白先生沉默片刻,才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廖启盛说道,“旧戏园子不能留了。”

    “今晚就清。”

    “剩下的孩子,分三路走,一路走车马行,送出城,一路走码头行,过水。”

    “还有一路,送到药行那边。”

    白先生问:“药行?”

    廖启盛淡淡说道:“有些孩子,留着也是麻烦。”

    包厢里,白先生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最后他忍不住说:“你知道胡大勇现在就在旧戏园子后巷,你现在三路动人?”

    廖启盛笑了:“所以才要现在动。”

    “他在后巷挖死人,我们在前面转活人,等他反应过来,园子里早就空了。”

    白先生说道,“那个姓沈的呢?”

    电话那头,廖启盛停顿了一下:“他要是真有本事,就让他来。”

    “我倒想看看。”

    “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能不能斗得过羊城十三行。”

    白先生没有再劝。

    他知道廖启盛是什么人。

    表面笑呵呵。

    心里比谁都狠。

    这些年,童子行能一直藏在街面底下,不是因为廖启盛胆子小。

    恰恰相反。

    是因为他胆子太大。

    大到根本不相信有人能真正动他。

    电话挂断。

    白先生坐在包厢里,沉默了很久。

    窗外,羊城的夜色依旧热闹。

    街上有人喝酒。

    有人唱歌。

    有人谈生意。

    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茶楼门口经过,车铃叮叮当当地响。

    这座城市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白先生知道,今晚也许就不一样了。

    片刻后,白先生抬头说道:“去告诉账房行。”

    “今晚所有账,先封。”

    门外有人低声应道:“是。”

    白先生又说道:“再告诉车马行和码头行,童子行今晚要动,让他们自己掂量。”

    “是。”

    包厢门重新关上。

    白先生坐在灯下,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不怕胡大勇,也不怕高市长,因为这些人都在规矩里。

    只要人在规矩里,十三行就有办法。

    他真正有些看不透的,是那个姓沈的年轻人。

    一个不在羊城规矩里的人,

    往往才最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