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女声相当成熟,李林听著还有些熟悉。
隨后反应过来,是树仙娘娘的声音,但少了些冷清,多了些活力。
李林循著声音看过去,便见右边的迷雾缓缓散开个小口,隨后从里面走出一位女子。
她的模样和树仙娘娘至少有八分相似,剩下不同的地方,便是气质和身段了。
而李林敏锐地发现,对方的身后,还有一条白色的尾巴。
狐女?
柳蛰的本体挺有意思啊,分化出来的身外身,各是不同类型。
有青蛇,有人族,现在又来个狐女。
这女子穿著大红裳,缓缓走过来,小腰扭得非常有韵味。
“奴家绥狐,见过官人。”白狐轻轻欠身。
“有狐绥绥?”李林下意识问道。
这白狐浅笑了下:“官人说得对。
灵笼笑道:“你还不是一样叫官人。”
“他確实是我们的官人啊。”绥狐笑道:“但这並不是你乱说话的理由,女子还是淑良些方好。”
灵笼没有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好话你都说尽了。”
李林看著远处的迷雾:“我听小螭说,灵域是娘子所建,专门用来关押一些犯人的,关的都是些什么人。”
“官人有兴趣?”狐绥挥挥衣袖,右侧有一大块的迷雾渐渐散去:“你想看什么都行,真身不会阻挠你的。”
李林转身,便看到迷雾消失的远方,那里站著四座巨大的石质雕像。
这四人模样生得极怪,不像是人族,又是拿伞,又是玩蛇的。
“他们————是被蛰儿变成石头的?”李林问道。
“自己变的,否则捱不过这么无聊的牢狱时光。”
绥狐挥了挥衣袖,那些迷雾又重新笼罩了起来。
“可不能让他们感觉到官人的到来,否则可是会暴动的。”
“为何?”
“想出去唄。”绥狐笑道:“他们看到你后,会一直求你。官人心软,说不定就放他们走了。”
“应该不会吧。”李林无奈地说道。
灵笼悄悄靠近李林,挨著他的手臂:“官人看起来就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我倒不觉得自己是这种人。”
两个女人都只是笑,没有反驳李林的话。
他们一直在往前走,虽然看著走得很慢,可隨著时间的流逝,前方那巨大的石峰也渐渐近了起来。
隨后,李林终於看清了盘绕著石峰柱上的那条龙。
巨大的龙,大到嚇人的龙。
李林根据距离测算,这头烛龙,也就是自己的妻子,本体估计有一座京城那么大。
“好厉害。”李林惊嘆道。
旁边围著他的两个女人,都露出了微笑。
李林夸本体,那就是也在夸她们。
此时李林没有再说话,而是打量著前方远处巨大的龙躯。
一般来说,龙都是蛇型的,烛龙亦是。
但她和普通的龙或者蛟,有一个很大的区別。
她有一对很大很大的羽翼。
左白右黑,从身体中段背脊处生长出来。
这对黑白羽翼很大很大,即使是收拢著的,也能看得出来,要比她的身躯大上数十倍。
若是完全展开,估计会给人一种翅膀將天空遮蔽的错觉。
李林看了会,问道:“还需要多久才能走到蛰儿的跟前?”
“不用再走多远,再往前边一些便可以了。”
三人又往前走了些,越是往前走,大道两旁迷雾越是浓厚。
过了会,便见到前方有个亭院。
“到了。”
灵笼將灯笼放在自己左手,隨后她主动用右手拉著李林往前小跑。
绥狐看得有些羡慕。
她也想拉著官人的手,但————还是有些害羞。
三人先后进到亭院中,李林便发现,亭院挺大的,里面有两张床,有桌椅。
而在亭院的前方,是一座小湖。
偏绿的湖水,清澈透明,一看就是上好的,乾净的玻璃水。
“这里能和蛰儿说话吗?”
“能的。”灵笼指了指湖水:“你对著这里喊她的名字。”
李林看过去,湖水上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倒影都没有,显得有些怪异。
但一想这是灵域”,是不合常理的地方,便也明白了。
“娘子。”李林对著湖水喊道。
这声娘子一出,灵笼和绥狐都有些脸红。
两人的眼神,汪汪地看著男人。
湖水轻轻动了下,似乎有所反应。
李林再喊了声:“娘子!”
声音也变得大些。
湖水泛起了微波。
数息后,一只巨大的青色龙瞳倒映在水中,它看著李林,先是有些震惊,隨后瞳孔放大了些,显得有些温柔。
灵笼走过来说道:“本体听到了,但你要快点说,否则她醒不了多久。”
说著,灵笼指了指天空。
李林抬头,便发现天空中的迷雾在渐渐消散。
“这是————”
“本体越是清醒,消耗的灵气便越多,灵域便更难维持。”
李林明白了,他对著湖水喊道:“娘子,外面的事情你不要再理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理会,有我和青蛇在就可以了,明白了吗?”
龙瞳静静地看著他,一眨不眨。
“听到就闭眼休息,不要累著自己。”
龙瞳还是睁著的。
李林皱眉:“听话,否则为夫要动用家法了。”
龙瞳缓缓闭上,似乎有些不舍的样子。
隨著龙瞳的眼脸完全合拢,湖水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此时灵笼和狐绥都笑著看他,眼中满是温柔。
李林鬆了口气,真身应该把话听进去了吧。
他看看左右两个女人,问道:“我准备要走了,怎么回去?”
“为什么要走这么快?”灵笼放下手中的灯笼,双手搂抱著李林的左手胳膊:“多陪陪我们不好吗?”
绥狐脸上也满是不舍,但她还是说道:“灵笼,別任性,官人是要回去做正事的。”
“难道你就不想和官人多待一会吗?”灵笼抿著嘴唇说道:“官人这次离开,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来到灵域。说不定一辈子也不会过来。”
绥狐顿时不说话了。
李林无奈说道:“我得回去了————”
“灵域这里,时间要比外边慢得多,这也是为何那些犯人被困在这里后,都要沉睡的原因。因为真的太无聊了。”
“慢很多吗?”
灵笼使劲点点头。
这样子的话,李林觉得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
毕竟无论是灵笼,还是绥狐,她们的长相,都是树仙娘娘的模样,只是气质性格不同罢了。
灵笼如此哀求,便有种树仙娘娘在和自己撒娇的感觉。
“那就多待会。”
灵笼顿时眉开眼笑,她拉著李林坐到床边上:“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吃食,也没有什么娱乐,但既然你是官人,我和绥狐便一起服侍你吧。”
“不好吧。”李林说道。
“不行。”绥狐断然说道:“灵笼,你怎么能如此不知廉耻。”
“別说你不想。”
“我就是不————”
灵笼表情顿时变得狡猾起来:“官人,你看绥狐不想亲近你,不像我————我就只会亲近官人,你想做什么都行。”
绥狐明明是成熟型的身外身,但遇到这种情况,她反而著急了。
“不是这样的,官人————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也想————”
她越急脸越红,越是慌乱。
李林便像是看到树仙娘娘在著急一般,顿时就有种想欺负她的感觉。
毕竟大多数时候,树仙娘娘都太清冷了。
李林下意识就將绥狐搂在怀里。
绥狐一下子就僵直了身体,一动不敢动,像块石头。
然后————李林便將她放到了床榻上。
灵笼睁大眼睛,在旁边仔细看著。
等两个时辰后,李林猛地反应过来。
糟糕!
中计了。
真正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態出现。
绥狐一脸得偿所愿的表情,灵笼在旁边笑得像偷了鸡吃的狐狸似的。
李林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两人穿起衣服,带著些得意。
李林正想说话,却突然听到旁边有人说话。
“好了,到我们了。”
李林扭头一看,发现亭苑之外,不知何时多了很多的树仙娘娘”。
有猫耳的,有犬耳的,有耳朵是长著漂亮白羽的,也有披著霓虹彩衣的。
李林一眼扫过去,发现至少有三十四人之多。
“这些人————”
“都是身外身,灵域这么大,自然得有很多身外身负责维护。”灵笼穿好了衣服,她的脸上带著一种虔诚的满足,似乎即使现在死掉,她也觉得值得:“官人,你觉得如何办是好?”
李林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隨后石峰那里盘绕的烛龙突然动了。
巨大的白色龙尾从远处扫了过来,就像是一座山脉放平,扫了过来似的。
李林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打中。
他本以为会很痛,但结果却是————像是被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接著便是神魂衝击,紫府震盪。
等到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现世,自己还在树仙娘娘的怀里躺著。
“回来了吗?”
李林从树仙娘娘香香的怀抱中坐了起来。
树仙娘娘点头,然后问道:“见到?”
“见到了,好大的龙,比山还大,比城还大,却又很漂亮。”李林真诚地说道。
树仙娘娘微笑了下,接著问道:“说了?”
“说了。”
“那行,你可以走了。”
树仙娘娘將李林鬆开,然后飘回到了半空中。
李林说道:“难得来这里,娘子不再和我亲近亲近吗?”
“你不是和那只小灯笼,以及狐狸亲热过了吗?”
李林有些尷尬。
树仙娘娘不再理他,闭眼休息。
李林知道树仙娘娘吃醋了,便不再多说,笑道:“过几日我再来。”
接著也不等树仙娘娘回答,便离开了。
他回到天和殿,召集了內阁几位尚书、皇城司官员以及京城府尹蒋季礼。
“那个会变成烈日的妖人,估计还会再来几次。”
几位重臣微微皱眉。
这种他们无法插上手的感觉,很不爽。
李林继续说道:“你们要做好京城的治安维护,同时派人控制舆论,不要让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在京城流传开来,明白吗?”
眾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很多时候,一个地区安稳与否,与流言是有很大关係的。
进而有可能危及国本。
黄言拱手问道:“官家,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个妖人若是再来多几次凌日当空,流言难消。”
李林笑道:“没事,顶多再来三四次,他们自己都受不了。”
闻言,眾臣鬆了口气。
“好了,去把事情做好吧”李林挥挥手,隨后记起了什么似的:“对了,首辅留下,朕有要事相商。”
其它人走了。
黄言静静坐著,等待李林发话。
好一会后,其他人的脚步都已消失在远处,李林看著黄言,笑道:“国丈,我们两翁婿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单独聊些家里的事情了。”
私下的称呼,便已说明李林是要说家事的。
黄言愣了下,隨后他直起了腰板,笑道:“毕竟现时不同往日,官家已是圣人之位,臣不敢乱了纲常。”
李林看著对方平静的脸色,他內心无奈地嘆了口气,然后说道:“国丈,朕给你的炼丹术秘笈,可看得明白?”
“臣自然是看不明白的,但族里有位小子,勉强能摸到边。这事也得多谢官家恩赐。”黄言拱手。
“甚好。”李林笑了下:“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儘管来询问我,知无不言。”
“多谢官家。”黄言再次拱手。
礼仪做得很足。
李林说道:“国丈,朕这人藏不住事,有些话想对你和黄家说。”
黄言神色一凛,他立刻站了起来:“臣洗耳恭听圣训。”
“天地很大的,天地外面,还有更大的天地。”李林看著黄言:“朕迟早有一天会走出去,不知道需要多少的时间,但总有一天能出去。皇帝之位我不在意,只是方便我修行的手段罢了。世家,黄家想要上进,我明白,只是我不忍心看到磬儿伤心,所以有些事情,你们黄家得收敛些了。”
黄言一愣,隨后带著惊恐的表情问道:“官家,我黄家做了什么?竟惹得你如此生气i
”
“最近京城里的流言,有一部分是黄家传出来的。”
“这不可能!”黄言大惊失色:“臣没有让人做过这种事情。”
“那便去查,我给你们黄家十天时间。”
黄言牙齿都在打架,他深吸了一口气:“是!多谢官家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