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卓无昭应一声。他摊开手，白鸦落回掌心，又是那块小东西。
“浮萝，是你。”他收起那东西，顺口道，“你亲自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城主希望您能回去。”女子回答。
“现在？”卓无昭有些意外。
“是。车马已经备好，就在山下，由我为您执鞭，至死确保您的安全。”浮萝语气恭敬。
“理由呢？”卓无昭不置可否。
“城主会当面向您解释。”
“就算延误正事，也是一样？”
“这……”
浮萝略一停顿，很快道：“城主必定是为您着想。”
卓无昭换了个话题：“昨日之事，你都看到了？”
“是。”
“‘父亲’也知情？”
浮萝没有接话。
“是因为这个，‘父亲’才急着叫我回去？”
浮萝垂首，将表情深深埋藏。
“属下不能揣度城主之意，更不敢欺君。所以君上的问题，我无法回答。”
“我明白了。”卓无昭点点头，他原也没想着能从浮萝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不过相对的，他的某些猜测也并没有被否认。
“在这里等我一下。”
他说完，不再看浮萝的反应，径直回到山洞扑灭火堆，将影九将抱起。
等他回到浮萝面前，浮萝怔了怔，道：“君上，这是……”
“我的新宠物。”卓无昭淡淡道，“带路吧。”
浮萝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依言转身，朝着山下去了。
山脚小径旁，果然停了一辆宽敞结实的四方马车，两匹快马在前，一见到浮萝，主动地迎了过来。
“君上……在外，我还是唤您‘公子’吧。公子，请。”
浮萝一挥手，凭空一股劲风扬起，掀开车帘。待卓无昭进入，帘子才又落下。
车辕上还覆着一顶编花竹笠。浮萝坐稳了，一边戴上，一边拿住缰绳，轻轻呵斥一声，两匹马即刻迈步，越跑越快。
沿途景致飞退。
卓无昭将影九将安置在横榻上，自己坐到窗边。旁边还有几个食盒和饮水，新鲜的水果也备了不少。
一团织锦似的、形状并不确切甚至有些透光之物，正伏在最前面的果篮旁。
不想自己动手的话，敲一下，“它们”就会晃晃悠悠地飘起来，剥皮、切洗，把成果奉送。
卓无昭并不确定这是浮萝本身的一部分，还是她豢养的妖。记得小时候他吃不下东西，就是这些东西转着圈圈，变着花样施展着，喂他尝一口，再尝一口。
现在想起来，他不太能记得食物的味道，却记得周围的魔松一口气的样子。
不知不觉，又要回到那里去。
这么多年过去，仅仅从外表看，他会是变化最大的那一个吧。
卓无昭想着，莫名地，那些原本被按下的事，也一件一件浮上来。
仇风骨、宿怀长、良十七、青一……他们怎么样？那一颗属于赤蒙的骨晶，找机会再交给青溟吧。
如果有的话。
霜月城那个借月而生的阵术，的确威力绝伦，不过后续要再找到虫子的痕迹，怕是困难。
那颗苞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在跟他说话……
猛地，骏马长嘶，车厢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随即刹住。
“何人挡道？”浮萝沉声道。
以停下的马车为中心，周围的路面、山壁、林木都在发生变化。无数的软乎乎的虫子涌出来，所经之处都被淹没。一个接一个像是人的形状，从虫流中浮起，将马车困住。
而虫流深处，也是马车的去路方向，一道高大的身影徐徐而来。
他在浪尖，不是走过来，是虫浪成了他脚下的绒毯，主动地将他送来。
他立在半空，居高临下，身上是一件紫黑相间的衣袍，被风吹起时，如同数对飞扬的、轻薄的翅翼。
细细的绒毛遍布他的领缘、肩头、长袖，阳光照下，他瘦长的手指上，似乎也长着一排排刺一般的东西，张开来，又很快收拢。
“果然是你啊……流离之魔的君主，急于去哪里呢？”这个声音从他略显暗红的口中吐出来，虽然与水中有些不同，但的的确确是同一个声音。
马车里一片安静。
浮萝松垮垮地拉住缰绳，抬起竹笠，望向浪尖的“人”。
她并没有摆出警惕或者攻击的姿态，反而像是在打量，在欣赏对方。
“你就是那一只王蛊？”她微微一笑，“该怎么称呼？”
那人眼中流露出轻蔑之色，并不理会浮萝，目光望向她身后的马车。
“万虫之上，方为蛊身；万蛊之上，唯孤一人。蛊族之首，万蛊一帝，帝长生，今日特请魔君移驾，做我百岁千朝殿之上宾，未来大势，自可共进。”
仿佛是顺应他话语起落，四面八方虫流之上的人形拥进一圈，一副垂首待命的模样。
浮萝脸色冷下去。
马车中却传出卓无昭的声音。
“蛊帝邀约，却之不恭，可惜来得不巧，我尚有要务，不得迁延。再对峙下去，或被碍事之人察觉，得不偿失。”
“哦？”帝长生俯视脚下，语气里仿佛永远抹不去那几分嘲弄，“魔君此刻之慎重，与多年前之英勇相较，真可谓判若二魔。若是不欲冲突，不愿招惹，魔君即刻与孤同行，不就足够？”
“还是说，魔君根本无意赏光，非要孤展现手段？”
帝长生一字一字，那些虫流中的人形也一步一步，倾山倒海般，威逼而来。
“放肆。”浮萝搭住缰绳的左手收紧，两匹马发出长啸，声波阵阵，激得附近虫流向后一阵翻涌。
浮萝的右手上，多了一对弯月银环，一大一小，一宽一窄，锋刃烁烁。
帝长生注视着，斜飞的长眉微微皱起。
“看来，魔君是要辜负孤的善意了。”他挥袖负手，脚下虫浪迭起，将他承托至战圈之外。
“既然如此，莫怪孤不留情面。若是伤及魔君，非孤之本心，孤过后自当致歉，以免误会延续。”
虫流激荡，依照着山势合围，层层交叠。
天空中有鸟雀惊起。
魔势孤危。
......
...
👉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