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的时候……年初的时候……我想起来了。
那一天太累了,我摔了一跤,头很痛,晕过去了。
快昏迷前,我很害怕。
万一我死了,我家里人怎么办……我后来又醒了……我就去上班了。
我开始感觉不到饿,也不渴。
但我怕周围人觉得我不正常,我就正常吃吃喝喝。
然后偷偷去厕所吐掉。
我一直以为,是我压力太大了,没有胃口……”冯建章断断续续的回忆着。
越回忆,他脸上的神情越恐怖。
最后他哆嗦道:“……我身上很臭,晚上不敢和媳妇儿一起睡。
我推托自己太累了,一个人睡会休息的比较好。
媳妇儿也没有生气……
我给自己喷了很多花露水……
我想起来了,我、我死了……”
眼见他浑身直哆嗦,我怕他阴气不稳,立刻安慰道:
“对,年初你就死了。
但是你别怕,我们都会死,早死晚死而已。
而且你看,你死的时候,摔一跤就死了,都没遭受什么痛苦。
这多好的福气是不是?”
冯建章还是被我安慰到了,木讷的点头:
“呃,是,是……但是,我家里人……”
我打断他道:“秦总说了,每个月补贴8000,一直到你孩子大学毕业。
你已经死了,不该占着尸体在阳间活动。
你说你这多吓人啊?现在没有什么顾虑,一会儿我就送你上路去阴司吧。”
冯建章焦急的神情,缓和了一些。
但他不接我的话,闷不啃声的。
我和老秦不禁对视一眼。
咋地?
难道是嫌8000不够?
这有点儿贪心了。
总不能把他一家人供起来吧!
我斟酌着打破沉默:“老冯,你还有什么顾虑?”
冯建章看了老秦一眼,闷声闷气的说:
“我走了,万一反悔不给钱怎么办。
我不走,我还是自己打工赚钱踏实。”
原来是担心这个。
不等我开口,老秦先表态了:
“冯兄弟啊,这样,我算一笔账。
我把补贴,一次性给到位,你看行不?
给到位了,你就让小周师傅送你走。”
冯建章一听,认真的说:
“董事长,如果您真的愿意。
那你就是我家的大恩人。
我这辈子报答不了你,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老秦挥了挥手:“什么当牛做马,多大点事。
冯兄弟啊,我也是苦出身,是农民的孩子。
当年我到处打零工,攒下一点本钱开始做小生意,然后才有了今天。
我知道你的苦处,知道你不放心什么。
这点补贴,对我来说不算啥。只
要你能安安心心的走,我也当给自己行善积德了。”
说完,立刻就算起账来。
冯建章两个孩子。
老秦按照最小那孩子的年龄开始算。
那孩子才八岁。
按照现在的学制,如果正常读完大学,一般是22岁。
这中间,是14年的差额。
一个月八千,一年就是九万六。
14年就是一百三四十万四千。
老秦算完账,道:“一百三十五万,我做好赠与手续,让你亲眼看见钱到位行不行?”
冯建章嗯了一声。
当即,老秦就打电话,让人准备手续打款。
一个小时后,一百三十五万,打到了冯建章的卡里。
而且合同手续上,写的还是无条件赠与,终身不予追回。
看着卡里的钱跟手里的合同,冯建章没说话,只是说要去给老婆打个电话。
我们没跟上去。
就见他拿着手机,去过道里打电话,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十多分钟后,冯建章回到办公室,‘噗通’一声,给老秦跪下了:
“董事长,谢谢你!
还有周先生,谢谢,谢谢你们。
我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会死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但今晚……今晚我想回去陪家里人一晚。
周先生,您留个地址给我。
明晚我死了,我去找您报道。”
反正他不死不活的,已经半年了,也不差这一天。
于是我便给了他地址,让他死后,魂魄离体,就来店里找我。
我好送他上路。
毕竟他这种误了时辰的鬼魂,自己是不能上路的。
做完这一切,冯建章就回去了。
整个偌大的商场,就剩下我和老秦,以及在一楼和监控室值班的保安。
商场里的灯大部分都关了,黑乎乎的。
我道:“走吧,去洗手间,把他吸引来的那些脏东西,一起处理了。”
解决了冯建章这个大麻烦,老秦心情很好。
摩拳擦掌,说要跟我见识见识,鬼长什么样。
我也不吝啬,给他喷了牛眼泪:
“那些东西,大部分长得正常,和人差不多。
但有些死相不好,还有些是恶相……就是很恐怖的相。
一会儿可别吓的尿裤子。”
老秦说那必不可能。
说自己也是乡下人出身,小时候在乡下,也遇到过灵异事件。
一边跟我往洗手间走,一边还唠起了小时候,自己在乡下遇见脏东西的八卦。
这到没什么稀奇的。
小孩子眼睛干净,乡下人少,人气弱,确实更容易遇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问他,送出一百多万,心疼不心疼。
老秦说还是有些心疼的。
但一来为了商场的清净。
二来也确实发了善心。
也就不觉得有多难过了。
很快,我们到达了四楼的洗手间。
这商场里,被招来了不少脏东西。
虽然都不怎么厉害。
但一直在厕所或者角落里飘荡,也是挺膈应人的。
于是,我在洗手台的镜子前,布下了一个小的香台。
白烛照明,香火引魂。
没一会儿,黑暗中,陆陆续续就有些模糊的人影显露出来。
老秦倒抽一口凉气。
但他记得我提前的叮嘱,没有出声。
我们站在一侧,也不去打扰。
模糊的人影陆陆续续从各个方位聚集。
“镜、镜子……”老秦还是被吓到了。
看着镜子里探出的鬼头,声音都哆嗦了。
我道:“淡定。”
没一会儿,洗手台前就聚集了十几只鬼。
有比较正常的鬼,也有那种连人形都聚不起的野鬼。
估计再游荡一段时间,就要魂飞魄散了。
这种人形都聚不了的野鬼,已经受伤太重,没办法送了。
等待他们的,只有自然消亡。
我等那些正常鬼吸完香火,便开口道:
“我乃五殿送阴人,现在送你们下阴司,你们愿意吗?”
这些正常鬼,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耽误报道的鬼。
自然是愿意的。
等我把他们送走,准备收坛时,就听见那些不成人形的野鬼,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