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不成人形的他们:“哭什么?”
“呜呜呜,救救我……”
“救救我们……”
“我也想去报道……”
“我不想死,我不想到处东躲西藏了……”
“我快要消散了,什么也看不清楚,什么也听不见,好虚弱,好难受……”
“呜呜呜呜……”
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我和老秦耳中。
那哭声不恐怖,但格外凄凉。
连老秦都忍不住道:
“小周大师啊,他们这是怎么了?他们很痛苦吗?”
我点头:“当然痛苦,整天要东躲西藏。
活人的阳气扫过他们,他们就像被火焰灼烧一样痛苦。
阳光,风、雨、雷、电,这阳间的一切,对于这些普通的鬼魂来说,都是痛苦制造机。
活人有活人的世界,死人有死人的世界。
他们没去该去的地方,自然痛苦。”
老秦是个挺不错的人,很心善:
“哎呀,原来做孤魂野鬼这么可怜。
小周大师,你不能帮帮他们?”
他话音落地。
那些不成人形的野鬼,立刻哭求我帮帮他们。
这我可做不了主。
上次我们送鬼魂去宋道长的龙王庙,是为了化解那波鬼魂身上的阴煞之气。
那属于超度鬼魂的范畴。
而这些野鬼,是即将消散的鬼。
他们不需要超度,而需要养。
养鬼并不是什么积功德的事。
而且把鬼魂带回店里,供奉滋养,肯定需要师父的同意。
但师父大概率是不会同意的。
毕竟这不在我们五殿送阴人的业务范围之内。
我之前养过虫虫。
她当时的鬼体也受损严重,被我养在葫芦里,日日受香火供奉,养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恢复。
但虫虫情况毕竟特殊,和我沾有因果。
但这些纯粹是野鬼。
我带回去养,师父不一定同意。
略一思索,我决定请示一下师父他老人家。
便拨通师父的语音,走到一边打电话。
这个点,我以为师父已经睡了,没想到他是秒接。
我有些意外:“师父,你不是在乡下山咔咔里吗?这么晚怎么还没睡觉?”
师父那边有很多杂音,似乎风很大。
声音呼啦啦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太清楚:“在河边,干夜活儿。”
我道:“巧了不是,我也在干夜活儿,快收工了……师父,有个事儿得请示你……”
我将这些野鬼的事一说,师父沉吟片刻,道:
“养鬼不是我们分内的事。
但心怀慈悲是件好事。
你自己量力而为吧,不用勉强。”
这就是让我自己看着办的意思。
毕竟之前我只养虫虫一只鬼,无非是一点日常的香火供奉。
而现在,这一群受伤,奄奄一息的鬼,就不是每天上一炷香那么简单的。
日常还得抽出一小时,念安魂咒一类的。
所以,师父才让我量力而行。
毕竟会占用到我的时间和精力,难免耽误修行。
我有些迟疑,一抬头看见对面,一群人形都聚不起,呜呜哭泣的鬼魂,我决定养了。
谁都有落难的时候。
如果将来有一天,我落难了。
或者我在乎的人落难了。
希望也能遇到,愿意搭把手的好心人吧。
于是我道:“行,师父,那这批鬼我就养了。
师父,你在干什么夜活儿?
听声音,你那边风挺大。”
师父道:“在河边。河里有具尸体,一直捞不起来。
尸体有尸变的迹象,得晚上捞……
不说了,我要上船了。”
想到师父一把年纪,还要去河里捞尸,我有些担心:
“师父,你要当心啊。”
师父道:“放心,我只是来压阵搭把手的。
船上有专门的捞尸人。
他们搞不定,或者出什么变故,我才会出手。”
时间紧急,师父也没有多说,便挂了电话登船了。
我则摸出收鬼葫芦,对一众鬼魂道:
“我也不知道你们是正常鬼魂,还是恶鬼。
更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变成这样。
我可以养你们一段时间。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鬼体修复后,谁敢作妖变成恶鬼,我决不轻饶!”
群鬼呜呜咽咽,纷纷表示一定会规规矩矩。
我这才把他们收进了养鬼葫芦。
做完这一切,看着旁边一脸兴奋的老秦,我笑道:
“活儿干完了,我也该回去了。”
老秦道:“这么晚,要不要吃个夜宵啥的,整点儿海鲜烧烤?”
我道:“洗脚的时候都吃饱了,不饿,就不吃了。”
老秦于是送我到停车场,我上了六菱,刚开出去没多久,微信上就收到老秦发来的转账。
好家伙,给我转了二十万。
我这次是本着帮忙的心态来的,没给他报价。
他自己挺上道,出手不凡。
我一边开车,一边腾出手,点了退回。
然后发语音条:“老秦,收费就算了。
有这钱你留着,平时有心有力,就多做做慈善吧。
即帮助别人,也给自己攒点功德。”
老秦发语音条来:
“好。你的教诲我记住了,以后一定多做好事儿。
不过改天你有空的时候,还是要给我个机会。
我到时候约上小毛,我们一起聚一聚。
怎么着也得请你吃顿饭以示感谢。”
我没再推辞,道:“都行。
赶上有空,你们来我店里也行。
我们那条街,好吃的大排档也很多。”
老秦立刻笑道:“你这么说,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只要你有空,我到时候一定来。”
结束微信聊天,我哼着歌一路回店里。
到店的时候是凌晨十二点半。
今晚没营业,店门口居然排起了队。
我一到店门口,排队的老头老太太,就七嘴八舌的问我,说我怎么这么晚才开门。
看着这帮穿寿衣的老人,我心说今天殡仪馆的生意不错。
不过,老年人一般冬天死的多。
怎么这大夏天,一晚上这么多老头老太太上路?
我也没多想,边开店门边道:“你们真能等啊。
本来今晚不打算做生意。
既然你们等了这么久,那我就营业一会儿。
等我挂灯……”
我打开店门,搬来梯子,开始挂营业灯笼。
他们买的还是畅销三件套:蜡烛,香,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