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霆神教内门长老赵玉坤。
真传弟子郑怖、蔺如玉。
陆夜想起十天前的时候,就曾在观天楼外见到郑怖、蔺如玉二人。
当时因为暴揍堂兄方逐北的事情,蔺如玉还曾威胁,要在方家祭祖大典上,让方家那些老辈人物“教训”自己。
而如今,这些云霆神教强者的名字,则被列为方家最重要的贵客,在陆夜看来,就显得有些刺眼了。
显然,他们的到来,是为了给方文渊站台。
代表着云霆神教对方文渊成为方氏族长的认可。
陆夜目光继续看下去。
除了云霆神教,这份宾客名单上,多是银屏洲境内的一些宗门掌教、世家家主、散修名宿等。
名头在银屏洲地界也算响亮,修为至少也是飞升境,但若放到整个灵枢大世界,就不够看了。
陆夜心中了然。
正如情报所言,古族方氏早已衰落千年,沦为二三流势力,影响力局限于银屏洲一隅。
那些灵枢大世界的顶级道统、无上大教,根本不会将目光投向这里。
能请来云霆神教的一位内门长老和几位杰出弟子,对方文渊而言,已是费尽心机所能达到的极限。
这些银屏洲的豪强,多半是看云霆神教的面子,或是与方文渊有利益往来,方才前来捧场。
直至许久,陆夜放下玉简,陷入沉思。
方羽父亲的心病,妹妹的惨状,宗族的衰落,权力的篡夺,外敌的盘剥……
这所有线索,所有仇恨,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人,大长老方文渊!
当然,也有方文渊背后推波助澜的云霆神教。
“也好,借此机会,便将那新仇旧恨,一并清算了!”
陆夜缓缓起身,走到洞府窗前,
夜幕低垂,星光晦暗。
一念杀心起。
三天后。
陆夜离开静安城,独自前往松溪山。
古族方氏的祖地,就在松溪山,距离静安城仅仅八百里距离。
一路上,陆夜发现,天穹之下,时不时有璀璨的遁光呼啸而过,看架势分明都是前往松溪山的。
想一想也是,今天是古族方氏祭祖的日子,起码在这银屏洲境内,算得上是一桩盛事。
前来观礼的宾客,自然不会少了。
一路并无风波,当远远看到那座熟悉又陌生的松溪山,陆夜眼神微微有些恍惚。
那座山上,是古族方氏世代栖居之地。
属于方羽的记忆,在此刻如潮水般涌上陆夜心头。
沉默半晌,陆夜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朝松溪山掠去。
步伐平稳,神色平静。
没有锦衣还乡的张扬,也没有潜形匿迹的谨慎。
就像只是一个离家的游子,在阔别故乡十年后,归家。
山门处,守卫森严,皆是方氏宗族的护卫。
看到陆夜孤身一人走来,气宇不俗,一名守卫上前一步,拱手道:“敢问道友名讳,可有请帖?”
陆夜停下脚步,看了那护卫一眼,“方氏嫡脉方羽,今日归家。”
守卫先是一怔,旋即错愕,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周围其他守卫,也顿时骚动,目光惊疑地看向陆夜。
方羽?
那个十年前被送往极乐魔宗修行的族长之子?
他……竟然回来了?
那守卫强压心中震惊,躬身道:“原来是……大少爷归来!属下有眼无珠,还请少爷恕罪!属下这便通报族内……”
“不必。”
陆夜摆了摆手,径直走进山门,“我认得回家的路。”
他的身影穿过巍巍山门,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守卫。
“那个离家十年、几乎已被遗忘的“废物”少爷……回来了?”
有人低声喃喃,犹自不敢相信似的。
“什么废物少爷,好歹也是极乐魔宗传人,那可是魔道顶级势力!不比云霆神教差!”
有人辩驳。
“嘿,谁不知道当年方羽少爷去极乐魔宗修行的事情,是大长老一手安排的?”
有人冷笑,“据传闻说,方羽少爷这些年在极乐魔宗也混得很差,经常被同门欺凌……”
“都给老子闭嘴!这些不是咱们能议论的!”
有人喝斥,“打起精神,今天将举办祭祖大典,宾客众多,千万不要出什么差池!”
同一时间,大少爷方羽回来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在方家内传开。
但,仅仅只是掀起一些涟漪之后,就归于平静。
今天的祭祖大典才是最受瞩目的事情,相比于此,早已沦为弃子的方羽回来,注定没多少人在意。
松溪山,山巅。
一座恢弘古老的祖祠矗立,背靠悬崖,面朝云海,气象万千。
今日,古族方氏祭祖大典,便在此地举行。
天光正好,云霞铺陈,将整座山巅映照得金碧辉煌。
祖祠前,巨大的广场上早已铺上猩红地毯,张灯结彩,旌旗飘扬。一座座案几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灵果佳酿,奇珍异馐。
方氏一族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按照辈分、地位,分列于祖祠前的台阶两侧。
嫡系主脉居于最前方,旁支依次向后,秩序井然。
大长老方文渊立于祖祠门前高阶之上,面容威严,目光扫视全场,隐隐有掌控全局之势。
祭坛已备好,三牲五谷、时鲜果品、美酒香烛陈列整齐,更有族人捧出历代先祖牌位,恭敬安放,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肃穆的气息。
一眼望去,盛况空前,气象万千。
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古族方氏底蕴犹存,祭典隆重。
就在这庄重热闹的氛围中,一道身影沿着山道,不疾不徐地走上了广场边缘。
一身玄袍,身形挺拔,正是陆夜。
他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波澜,多数宾客并不识得他,只当是某个方家年轻子弟。
然而,落在那些方家族人眼中,却瞬间激起了一阵骚动和异样的目光。
“那是……方羽?”
“这个窝囊废,还有脸回来参加祭祖大典?”
“啧,听说他在极乐魔宗混得跟狗一样,回来丢人现眼么?”
低低的议论声在年轻子弟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忽地,一道身影越众而出,挡在了陆夜前方。
这是个锦衣华服的青年,他双臂环抱,上下打量着陆夜,冷冷道:
“今天是祭祖大典,你这丢人现眼的东西回来做什么?给列祖列宗脸上抹黑吗?”
陆夜脚步微顿,认出对方。
方逐南。
方逐北的亲弟弟。
在方羽幼年的记忆里,此人欺辱他的次数,比方逐北只多不少,手段也更显恶劣。
陆夜神色平静,不疾不徐道:“十天前,你哥方逐北嘴贱,被我打了一顿。怎么,你也想试试?”
方逐南一怔,旋即,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少跟我扯淡!就凭你这废物,也敢动我哥?我哥如今已是云霆神教真传,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编故事也不编得像样点!”
陆夜看向四周,发现其他族人也是一脸茫然和不信。显然,方逐北挨打后,并未将这件丢人的事宣扬出去,甚至可能连他的亲弟弟都被瞒着。
也是,方逐北被当街暴揍这种奇耻大辱,怎么可能主动告诉别人?
自然是能瞒则瞒。
“懒得跟你废话!”
方逐南冷笑道,“我问你,既然你厚着脸皮回来参加祭祖大典,可准备了贡品?按照族规,凡方氏子弟,祭祖皆需奉上贡品,以表孝心。你这十年在外,想必出息不小,贡品定然非同凡响吧?”
周围不少方家年轻人都看了过来,眼神玩味。
依照古族方氏延续至今的规矩,祭祖之时,族中子弟无论嫡系旁支,都需献上“贡品”。
不过到如今,这贡品早已不是简单的祭品,而是成了年轻一代炫耀自身人脉、财力、大道成就的舞台。
谁拿出的东西更珍贵、更罕见,谁背后的“靠山”更硬,谁便能在大典上出尽风头,为自家一脉增光添彩。
方羽这个被发配到极乐魔宗、传闻中混得极惨的家伙,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陆夜自然也清楚这些,只平静道:“自然是准备了。”
方逐南“呵”地一声笑出来,拖长了音调:“那我可真是很期待!很想看看,你这窝囊废离家十年,能亮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贡品’,让列祖列宗也‘开开眼’!”
陆夜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放心,待会你可得瞪大狗眼瞧好了。”
“你!”
方逐南眸子中戾气一闪。
搁在平时,他早已一巴掌扇过去。
可今天是祭祖大典,他再嚣张,也不敢在此时此地动手,坏了规矩。
他狠狠瞪了陆夜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很好!方羽,你给我等着!祭礼之上,我看你能拿出什么破烂玩意儿!”
撂下这句狠话,方逐南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这一切,都被周围其他方家族人看在眼里,他们眼神中只有戏谑、玩味,以及一丝看好戏的期待。
没有人站出来为陆夜说一句话,哪怕他是族长之子。
陆夜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这个嫡系大少爷,在此刻的方家,在今日这祭祖大典上,反倒成了最不受待见、最被排挤的边缘人。
不过,他心中并无波澜,更懒得理会这些跳梁小丑。
“羽少爷,实在抱歉。”
这时,一个穿着管事服饰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
他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容,对着陆夜拱手道,“今日祭祖大典,事先并不知道您会回来,以至于没有为您安排坐席,要不……您先将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