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七娘发现人不见的时候，赤龙号已经驶过了三道海峡。
“七姐，萧先生房间里没人。值守的人说他昨夜便出去了，留下这东西，吩咐今日午前才能交给您。”
“出去了？去哪儿了？”
“没说。人是从主舱正门走的，令牌也按规矩交还了。萧先生还把丹室的账目结清，昨晚炼出的两炉养元丹都封在药库，钥匙留给了田丹师。”
“薛红绡呢？”
陈伯低下头：“红绡统领的客舱也空了。她的人还在，韩魁说统领把剩下的九条船全交给他，船修好便自行回赤帆团驻地待命。”
“好啊。”秦七娘掰开信匣的封扣。
里面只有两封信。第一封落款萧若尘。
萧若尘在信里说得很明白：这些时日多承七姐照顾，炼丹所得已经结算，赠给医舱的那批丹药算是谢礼；薛红绡的旧伤已经痊愈，打算去海上查查黑潮盟的事情，他恰好也想出去走走，看看仙界的风土人情。此行自愿，去留与赤帆团无涉。若将来有缘，自会再见。
秦七娘早知道萧若尘不会永远待在赤龙号，甚至为他离开的那天做过准备。
可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千防万防，最后人竟然跟薛红绡一块走了。
第二封信果然是薛红绡的。
“七娘，借你家萧郎用一阵，陪我去讨那笔血债。放心，老娘有分寸，等用完了，保管把人完完整整给你送回来。船队交给韩魁，你替我照看着，修船钱从我的账上扣。欠你一顿好酒，回来再还。”
秦七娘额角青筋便跳了起来。
“薛——红——绡！”
门外的许六正好经过，被这声怒吼吓得一哆嗦，探头问了一句：“七姐，谁又惹您了？”
秦七娘把信往桌上一拍：“那个臭不要脸的女人！老娘好吃好喝供着的人，她哄了几天便给拐跑了！还说什么用完了还给我！她当萧若尘是什么，借来的宝刀还是借来的丹炉？”
许六读完倒笑了：“萧兄弟自己也说要出去见世面。人家早就讲过不愿意正式加入，咱们总不能拦着。”
“我用你提醒？”秦七娘抓起一卷账册，作势要扔。许六识趣地往后一缩。
“韩魁在哪里？”
“在后舱照看伤员。”
“让他过来，把红绡那九条船的修理明细重新核一遍，缺什么便从咱们这边调，照账扣钱。”
“另外告诉田有方，照萧先生留的法子炼药，那家伙留了一套保命的手艺，至少得给我守住。”
许六临出门又忍不住问：“七姐，您还真打算等他们回来？”
秦七娘瞪了他一眼：“他若愿意回来，我当然欢迎。至于薛红绡那死女人，回头别想再从我这里白拿一颗丹药。”
许六笑着溜了。
秦七娘又拿起萧若尘的信看了一遍。
骂归骂，秦七娘终究不希望这两个人真出事。
远在几千里外的海面上，一艘只有十八米长的灵舟正斜切过浪头。
这艘灵舟原本是薛红绡私下留着的逃生船。
她嫌大船目标太显眼，专门找人将船底改窄，又在外面刷了一层能够遮掩阵纹光芒的乌漆。
若两个人长住，难免有些局促。
薛红绡倒很喜欢。
她穿着一件贴身的绛色短衫，长发散在肩后，坐在萧若尘怀里，两条修长的腿斜搭在座椅扶手上，掌心还捧着半杯温酒。
她脸颊泛红，也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刚刚亲热过，眉眼间那股得意劲儿怎么都遮不住。
“你猜秦七娘这会儿在干什么？”
萧若尘一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翻着海图：“大概正在骂你。”
“骂便骂。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薛红绡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我把人手、船、账目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她若还想挑理，只能怪自己舍不得放人。”
“她舍不得的可不止我。”
萧若尘笑道，“这几个月我替她炼了多少丹药，你心里应该有数。”
薛红绡转过身看他：“所以你终于承认了？昨夜还跟我说，不过会点医术，让我自己猜。”
“你猜得不是挺准？”
“准个屁！我只猜秦七娘藏着个值钱人物，哪知道你能把丹药炼到那个地步！”
薛红绡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田有方那老头什么水平我清楚，现在想想，秦七娘那几船上品丹药，八成全出自你手。”
前一夜，两人商量离开赤龙号时，薛红绡要求把接下来所需的药材和丹药都算清楚。
他索性告诉她，自己确实会炼丹，而且替秦七娘炼制了几个月。
两人之间已经亲近到这一步，再拿几句含糊话搪塞，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薛红绡得到答案时，足足呆了一盏茶工夫，随后笑得差点扯翻桌子。
“怪不得七娘看见我靠近你就跟见了贼似的。”
她笑着直摇头，“换成老娘藏着你这么个人，恐怕也得请两名高手守门。”
萧若尘看她得意，便问：“现在后悔只带了这么一条小船没有？若你把大船队带出来，我还能帮你炼些丹药，卖给沿途的海盗。”
“我带你出来，可没想让你接着替我当苦力。”
薛红绡从他怀里下来，走到船头检查探潮盘，“真要拿药材赚钱，以后有的是机会。这一趟先报仇，再找个合适地方让你见见世面。咱们两个轻装上阵，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总比带着九条破船跑得快。”
萧若尘虽是四阶人仙，却有越阶厮杀的本事.
薛红绡也已恢复九阶巅峰修为。
只要不硬闯地仙坐镇的老巢，他们便有不少腾挪余地。
再加上这艘灵舟能够隐藏旗号，真遇见危险，掉头就走，附近那些笨重战船根本追不上。
至于报仇，她早有计划。
她想先找出那名使枪的黑潮盟统领，弄清楚伏击背后究竟是谁牵线，再决定是暗杀、设局，还是找赤帆团借兵。
这次损失了六十多条船，单靠砍掉几个喽啰的脑袋，实在不足以泄愤。
萧若尘听完她的安排，倒也没有异议。
他愿意离开赤龙号，除了薛红绡这个女人确实合他心意，还有自己的考虑。
过去几个月，赤帆团让他过得相当舒服，可人多眼杂，他想借助九州鼎进行大规模能量转化时，总得先封闭房间，避开值守的人手。
偶尔想尝试空间神通，又怕动静太大，让秦七娘察觉到自己真实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