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只有两个人,反而方便。
薛红绡知道他已经突破四阶人仙,昨夜见他在舟上随手催动空间法则时,还专门替他检查过仙元运行。
白天的海风吹得人精神舒畅,到了夜里,船舱又只有彼此。
过去几日两人早已越过了那层暧昧,睡在一起也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薛红绡在外面泼辣得很,私下却颇会照顾人,知道萧若尘正在稳固境界,便主动帮他调整修炼安排.
萧若尘也不让她操心舟上的琐事,夜里轮流值守,偶尔还亲手下厨做顿像样的饭。
这样的相处让薛红绡越发觉得,自己这趟偷跑出来,实在没吃亏。
九日后,灵舟终于抵达薛红绡记忆中的海域。
那天正午,海面上忽然多出一条深蓝色潮带,和周围灰黑的海水分得清清楚楚。薛红绡把灵舟降速,取出一块刻满细线的旧海盘,将指针压在三处不同的刻度上。
萧若尘看得有些好奇:“快到地方了?”
“前面便是黑脊海沟。上回我带着船队从这里过,原本约好了去北面的补给港换货,谁知道刚过海沟便遇上伏击。”
薛红绡用指尖敲了敲海盘上的一处标记。
“黑潮盟的人提前封住了三条航道,连我临时改道的那条暗水道都有人埋伏。当时我便怀疑,有人把我的行程卖出去了。后来韩魁派人查到一条线索,那批伏击我的战船曾在一座叫混鳞岛的大岛上停过,还在那里补充过箭矢和火炮晶石。”
“你准备从补给记录查人?”
“嗯。黑潮盟那名使枪的统领叫厉沉锋,平时专门负责替人清理海上的硬茬。他若是临时接了一桩买卖,总得有人付钱,也得有人给他找够船。混鳞岛是附近最大的销赃地之一,这两件事都能留下痕迹。”
萧若尘原本还担心薛红绡想凭两个人直接冲进仇家老巢,现下看来,这女人做事确实有章法。
海盘转过半圈,远处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一片绵延不绝的陆地。
等靠近以后,萧若尘才发现那根本看不见边。
数座山脉像巨大的脊骨,从海岸深处一直延伸到云雾中,山峰之间偶尔亮起阵法光芒。
沿岸海湾密密麻麻,许多地方停着战船,甲板上飘着颜色各异的旗帜。
“混鳞岛东西纵横三万公里。”
薛红绡靠在船舷上,指着海岸,“你眼前看见的还不到一角。岛上有城有寨,另有许多没人管的荒地。少说几百家海盗在这里讨生活,有些专门劫船,有些只接收赃物,还有些披着商会的皮,干的买卖比海盗还狠。”
萧若尘望着远处的山影,终于明白自己在斗兽场听见三十万公里的大岛时,为何会觉得荒唐。
仙界的天地尺度确实与下界相差太远。
这样的岛屿放在许多凡人世界里,已经足够容纳几个庞大帝国,到了无尽冤魂海,却仍然只是一座岛。
“这么大的地方,谁管?”
“名义上有三家势力共管外港,各收各的税。岛内那些黑市、赌坊、奴市,大半都有背后东家。有本事的人只要按规矩交钱,便能做买卖。至于出了市镇以后谁被杀、谁的货被抢,没人愿意管。”
她笑了笑,又道:“岛上倒也有几位地仙。那些老家伙不喜欢亲自出面,平时只管分红。咱们进港以后别亮赤帆团的旗号,也别跟任何一方的地头蛇起冲突。”
两人提前将灵舟的外侧阵纹收敛,薛红绡换成一件不带任何帮派标记的深蓝色外衣,萧若尘则把修为稳定在三阶人仙的气息上。
萧若尘笑道:“进城以后,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当然说你是我男人。难道还说你是我请来的炼丹师?”
“你就不怕有人找上门来争风吃醋?”
薛红绡嗤笑:“谁敢?以前那些不长眼的,早让老娘踹进海里喂鱼了。你若嫌麻烦,也可以说我是你花钱雇来的护卫,反正我九阶人仙,给你当护卫倒也不丢脸。”
萧若尘揽着她笑了一阵,最后决定还是扮作结伴出游的一对情侣。
临近港口,灵舟前方出现两条刻着黄色浮纹的引航木船,船头分别站着一名持令牌的修士。
对方没有因为他们只有一艘小灵舟便轻视,先远远打了个停船信号,等薛红绡放慢速度,才报出本港的收费规矩。
“入港十八枚仙灵石,停泊每日六枚。若要靠内侧有阵法防护的泊位,另加十二枚。来往船只不查来历,但在港内动手,坏了规矩便按本地法办。”
薛红绡直接付了钱,又要求一处不靠主航道的泊位。
引航人收了灵石,便给她一枚带编号的木牌,领着灵舟绕到海湾东侧。
萧若尘不由得笑道:“这里收费倒比赤帆团还狠。”
“港口越乱,规矩越贵。”
薛红绡低声回他,“尤其那种说不查来历的地方,通常还有第二笔钱等着你花。进城以后,凡是有人主动说能替咱们摆平麻烦,你便当没听见。”
果然,船刚停稳,岸上便有三个衣着体面的中年男子笑着迎过来。
有人说可以代购护身令牌,有人声称知道最安全的旅店,还有一个开口便问两人需不需要购买有关各家海盗团的内部消息。
薛红绡连看都没看他们,拉着萧若尘走下船,顺着一条通往外城的石桥径直往前。
外港之后便是一座沿着山坡层层建起的市镇。
这里的房屋多用黑色石料修筑,屋檐间挂着防潮的金属灯笼,沿街有酒馆、兵器铺和专门收购海兽材料的商行。
背刀的海盗、扛货的力士、穿长袍的修士混在一处,偶尔还能看见几个模样奇异的异族人,推着装满水晶和兽骨的车子穿过人群。
萧若尘原本以为黑市会是一片见不得光的荒地,真正走进来才发现,这里的繁华程度远超想象。
除了来路不正的货物,许多商铺甚至有正规账房和鉴定师,买卖双方当面验货,讨价还价也很有规矩。
薛红绡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越是大宗买卖,越得讲信用。”
“能在这里活十几年的店铺,背后通常都有靠山。你若随手抢一家店,下一刻便有七八家势力一块过来找你算账。真想买贵重东西,先打听清楚店家的底细,比看货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