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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一进门,就看到温禾在打太子。

    」先,先生,我是为了提升士气嘛。」

    李承乾捂着被温禾拍过的後脑勺。

    他撇着嘴,原本满是泪花的眼睛里泛起几分不服气的幽怨,小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在他看来,刚才城头上那面朱雀旗升起时,将士们爆发的呐喊声绝不会骗人,若不是他稳住心神留在城中,说不定早就有人弃城而逃了,先生怎麽反倒责怪起他来?

    「呵呵。」

    温禾鼻腔里挤出两声冷笑,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这都督府院子里的积雪再冻上三尺。

    他指着院墙外那面还在飘的朱雀旗,声音陡然拔高。

    「你这行为,就好比把一个裹着蜜的热包子丢进饿狗群里!,要不是那些突厥人和仆骨部的杂碎攻坚本事稀松,你以为你现在能站在这儿跟我犟嘴?」

    他说着上前一步,一把扯过李承乾腰间那柄比他身子还沉的横刀,刀鞘撞在廊柱上发出「当|」一声脆响。

    「还带着刀!怎麽着?真打算等突厥人冲进来,你举着这刀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就你这连刀都快举不动的小身板,人家一弯刀就能把你挑到天上去!」

    其实早在温禾刚冲进北门时,远远瞥见那面在风雪中格外紮眼的朱雀旗,就气得肝疼。

    太子的仪仗旗本该藏在中军最安全的地方,哪有主动亮出来当靶子的?

    这会儿再看到李承乾居然还真佩着刀,那点因大胜而起的喜气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肚子火气。

    李承乾被他吼得脖子一梗,小脸涨得通红。

    「先生!当年阿耶在浅水原之战时,比我现在也大不了多少!他单骑冲阵,所向披靡,我是他的儿子,怎麽能丢他的脸?我已经想好了,如果突厥人真闯进来,我就用这刀自戕,绝不当俘虏,与朔州共存亡!我会和突厥人玉石俱焚!」

    他说着还挺了挺小胸脯,仰着下巴,那模样活像只炸毛的小兽,满是少年人的倔强与傲气。

    温禾反倒被他这模样气笑了,点着头绕着他走了两圈。

    「好啊,共存亡,玉石俱焚,说得真好听!」

    话音刚落,他突然转身走向院角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弯腰从雪地里捡起一根手指粗、半人长的树枝,抖掉上面的积雪,一回头,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腾腾怒火。

    「我让你玉石俱焚!」

    「我让你共存亡!」

    「先、先生!」李承乾脸上的傲气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往後缩了缩。

    袁浪和几个亲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抢步上前,张开手臂拦在温禾面前。

    「高阳县伯!不可啊!殿下是储君,是国本啊!您是臣子,怎能对殿下动粗?」

    方才温禾拍太子後脑勺那一下,他们还能假装没看见,只当是先生对学生的管教。

    可现在温禾拿着这麽粗的树枝,明摆着是要动真格的,他们要是再拦不住,就是失职之罪!

    几人死死挡在前面,脸色发白,却不敢真的对温禾动手。

    「滚开!」

    温禾眼睛一瞪,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们怕太子降罪,就不怕我!都给我让开!」

    袁浪等人左右为难,额头上渗出冷汗,却依旧死死拦着。

    「县伯,您三思!殿下金枝玉叶,受不得这般责罚啊!」

    「都让开!」

    李承乾突然大喝一声,撅着嘴,满脸通红地推开拦在前面的亲卫。

    「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担着!先生要罚,便罚!」

    他心里还是不服气,觉得自己明明是为了提振士气,没做错什麽,先生这般小题大做,他偏要硬气到底,让先生看看他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袁浪等人面面相觑,太子都发话了,他们再拦着就是抗命,只能无奈地退到一旁,低着头不敢看。

    这高阳县伯也太胆大了,连太子都敢打!

    温禾看着李承乾梗着脖子、满脸不服的模样,气极反笑。

    「怎麽?还觉得自己委屈了?不服气?」

    「不服!」

    李承乾攥着小拳头,声音都带着颤音,却依旧不肯服软。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当临危不惧,大敌当前怎能退缩?我身为太子,更该以身作则,鼓舞士气!」

    「以身作则?你这是拿整个大唐的国运以身犯险!」

    温禾猛地将树枝往地上一戳,积雪溅起。

    「你是太子!不是冲锋陷阵的小兵!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出了意外,朔州城破,你落入突厥人手里,或者你真的玉石俱焚」了,会引发多大的乱子?」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承乾,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一字一句砸在李承乾心上:「你以为你的性命是你自己的?错!大错特错!从你被立为太子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不属於你了!你肩上扛的是大唐的储君之位,是天下百姓的期望,是朝堂诸公的寄托!」

    「你想想,如果你死了,陛下要承受丧子之痛,朝堂上会因为立储之事掀起多少血雨腥风?那些凯觎储位的人,那些野心勃勃的宗室,会趁机兴风作浪!这一次跟着你出征的将士,从赵武到普通小兵,都会被冠上「护卫不力」的罪名,抄家流放都是轻的!」

    「代国公、任城王他们就算打赢了对突厥的战争,也会因为没能护住太子,变成千古罪人!」

    「你所谓的证明自己」,所谓的不丢阿耶的脸」,在这些後果面前,简直幼稚可笑!你死了,倒是落个刚烈」的名声,可那些被你牵连的人呢?他们的家人怎麽办?你有没有想过他们?」

    温禾的话如同惊雷滚滚,炸得李承乾浑身发抖。他之前只想着不能退缩,不能给父亲丢脸,从来没想过这麽多後果。

    他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胸前的锦袍上,撅着的小嘴不住地发颤。

    「我、我只是想————想让你和阿耶知道,我不是个胆小鬼————」

    他抽噎着,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

    「你总说我年纪小,什麽都不让我做,我想证明给你和阿耶看,我能行————」

    「证明?用性命来证明?」

    温禾的语气缓和了些,叹了口气。

    「你才十岁!陛下让你跟着出征,是想让你见识军旅,不是让你去拼命!你好好活着,健健康康长大,学好经史子集,练好骑射武艺,将来帮陛下治理好大唐,孝顺他安享晚年,比你现在逞一时之勇强一万倍!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陛下就算灭了突厥,心里也永远有个疙瘩!」

    李承乾抽泣着擡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小脸上写满了悔意。

    「先生,我————我错了————」

    「知错就好。」

    温禾脸上的怒气终於散去,走上前揉了揉他的脑袋,把树枝换了个顺手的姿势。

    「既然知道错了,就得受罚,这样才能长记性。放心,为师会轻一点的。」

    「啊?」

    李承乾刚松下的肩膀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像铜铃,嘴角抽搐着。

    「先、先生,刚、刚才是我不对,我已经知道错了,能不能————能不能免了?」

    「不行!」温禾板起脸。

    「规矩不能破!过来,趴到廊柱那边去!」

    「先生,冷、冷静!啊———!」

    都督府门外,薛万彻正带着几名亲兵赶来。他已经率领将士剿灭了城外大部分突厥残兵,清点完俘虏和战利品,特意来向太子复命。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袁浪等人神色慌张地站在外面,像是在阻拦什麽。

    袁浪几人见薛万彻来了,连忙上前见礼:「拜见副总管!」

    薛万彻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们望向府内,擡脚就要进去:「太子殿下安否?本将前来复命。」

    「哎!副总管且慢!」

    袁浪连忙上前拦住,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

    「现、现在府内有些不太方便,要不您稍等片刻?」

    「哦?太子在休息?」薛万彻有些疑惑。

    太子年纪小,刚经历一场大战,身心俱疲,休息也在情理之中。

    他正想退到一旁等候,却隐约听到府内传来一声少年人的惨叫,虽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啊!别打了!先生饶命!」

    薛万彻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礼节,一把推开袁浪,大步冲了进去。

    他以为是有残余的突厥刺客潜入府中,要对太子不利。

    毕竟刚才的混乱中,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结果他一进门,就看到温禾在打太子。

    「让你逞能!让你装腔作势!让你装13」

    温禾一边打,一边念叨。

    「你老师我在战场上都不敢这麽装13,你个小屁孩还敢把朱雀旗亮出来当靶子!下次再敢这样,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先生!我错了!再也不敢了!轻点啊!」

    李承乾趴在那里,扭动着身子,疼倒是不算太疼,主要是丢人。

    被先生当着亲卫的面打屁股,传出去他这个太子的脸往哪儿搁?

    薛万彻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里的佩刀还拔了一半,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活了这麽大,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这麽管教太子,而且看太子的样子,居然还不敢反抗。

    李承乾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薛万彻,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连忙喊道。

    「先生!别打了!有人来了!」

    温禾这才回头,看到站在院门口的薛万彻,也是一愣,随即乾咳两声,把树枝藏到身後,脸上挤出笑容。

    「薛副总管来了?快请进!刚才————呵呵,下官是在和太子殿下锻链身体,活动活动筋骨,毕竟刚经历大战,久坐不动对身体不好。」

    「对、对!是锻链身体!」

    李承乾连忙从廊柱上爬起来,捂着屁股,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强装镇定地附和道。

    他偷偷瞪了温禾一眼。

    这藉口也太假了!

    薛万彻自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但他知道,什麽该问,什麽不该问。

    太子和他老师之间的私事,他一个外人掺和进去,只会惹祸上身。

    於是他连忙收起佩刀,装作什麽都没看见,快步走上前,对着李承乾单膝跪地。

    「臣薛万彻,救驾来迟,致使殿下受惊,还望殿下恕罪!」

    李承乾见状,连忙偷偷抹掉脸上的泪痕,又看了一眼温禾。温禾用眼神示意他赶紧接话,他才定了定神,快步上前扶起薛万彻。

    「薛副总管言重了!若非副总管及时驰援,朔州城恐怕难以保全,孤还要多谢副总管才是!回头孤定会写信给父皇,详细说明副总管的功劳,为你请赏!」

    薛万彻心中一喜,连忙拱手道。

    「臣为国尽忠,为殿下分忧,乃是本分,不敢求赏!」

    嘴上虽这麽说,脸上的喜色却藏不住。

    温禾在一旁看着,悄悄把树枝扔到了墙角的雪堆里,然後走上前道。

    「副总管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到偏厅歇息片刻,等会儿诸位将领到齐了,再一同向太子殿下汇报战况。」

    「如此甚好。」

    薛万彻求之不得,连忙应下。他实在不想再待在这尴尬的院子里了。

    温禾吩咐下人带薛万彻去偏厅歇息,又让人给李承乾端来热水和点心。

    李承乾捧着热水杯,偷偷看了温禾一眼,小声道。

    「先生,刚才的事,能不能别让别人知道?」

    「知道错了?」温禾挑眉。

    「知道了。」李承乾低下头,小声道。

    「以後再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了。」

    「这才对。」

    温禾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过下次再犯,可就不是打屁股这麽简单了。」

    李承乾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不敢再说话了。

    约莫半个时辰後,府外传来亲兵的通报声,说是赵武、张猛等守城将领,以及温禾麾下的许怀安、王涛等人,都已经处理完城外的战事,前来复命。

    李承乾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正堂的主位坐下,温禾和薛万彻则分坐在两侧的客座上。

    将领们鱼贯而入,齐齐跪在堂下。

    「末将等参见太子殿下!参见高阳县伯!参见副总管!」

    「诸位将军免礼,起身说话。」

    李承乾学着父亲的样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些。

    虽然刚才被温禾教训了一顿,但在将领们面前,他还是要维持太子的威严。

    众将起身,分列两侧。

    守城主将赵武率先出列,拱手道。

    「启禀殿下,此次突厥与仆骨部联军突袭朔州,共计一万两千余人,经我军守城将士与副总管援军合力围剿,共斩杀敌军四千三百余人,俘虏六千八百余人,其余残兵溃散逃往草原,已派人追击清扫,我军阵亡三百二十七人,重伤五百一十四人,轻伤两千八百余人,目前伤员均已得到救治。」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敬佩之色。

    「此次能守住朔州,全赖殿下临危不乱,升起朱雀旗提振士气,将士们才得以奋勇杀敌,以弱胜强!殿下的胆识与魄力,实在令末将等敬佩!」

    话音刚落,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

    「是啊!殿下亲临城头,与将士们同生共死,我等深受鼓舞!」

    「若不是殿下的朱雀旗,恐怕我军士气早已溃散,撑不到援军赶来!」

    「殿下真乃少年英雄,将来必是我大唐之福!」

    一声声夸赞如同潮水般涌来,李承乾的小脸渐渐红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刚才被温禾教训的委屈和丢人,瞬间被这满室的赞誉冲散了不少。

    他偷偷看了一眼温禾,想从先生脸上看到认可的神色,却发现温禾正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李承乾心里一突,连忙收敛了笑容,正了正神色道。

    「诸位将军过誉了,守住朔州,全是诸位将士奋勇杀敌之功,孤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罢了。」

    「殿下太过谦逊了!」

    校尉张猛上前一步,激动地说道。

    「末将在东南角楼指挥时,亲眼看到将士们看到朱雀旗後,各个士气高涨,连受伤的士兵都要爬起来继续作战!这都是殿下的功劳啊!」

    「是啊是啊!」

    其他将领也跟着附和,堂内的气氛一片热烈,所有人都在夸赞李承乾的功绩。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突然在堂内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赞誉声。

    温禾将茶杯重重放在桌案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脸色沉了下来,目光扫过堂下的将领们,眼神里满是寒意。

    众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高阳县伯。

    赵武心中一紧,连忙拱手道:「不知县伯为何发怒?莫非末将等汇报有误?」

    「汇报无误。」

    温禾站起身,走到堂中,目光锐利如刀,一一扫过众将。

    「斩杀四千,俘虏六千,伤亡比看似不错,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场仗本就不该打得这麽狼狈!」

    他指着赵武,语气严厉。

    「赵将军,你是朔州守城主将,麾下五千守军,皆是边军精锐,突厥与仆骨部联军虽是骑兵,却不善攻城,而朔州城墙高厚,粮草充足,器械完备,为何会被敌军攻到城墙之下,甚至让敌军架起云梯爬上城头?若不是将士们用命去填,若不是援军来得及时,你们现在还有命站在这里夸赞太子?」

    温禾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来问你,你们的斥候是干什麽吃的?为何直到敌军兵临城下,才发现敌军踪迹?」

    「若是敌军提前设下埋伏,或者采用声东击西之计,朔州城早破了!」

    也就是阿史那结社率是个蠢货。

    如果是他,肯定不会着急攻城,而是围点打援,到时候也够来支援的兵马喝一壶了。

    当然了,大唐有望远镜以及热气球侦察,即便阿史那结社率真的围点打援,也拦不住他们。

    可这不是赵武他们能够脱罪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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