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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传我军令,全军卸甲!

    「总管英明!暗中追着那阿史那思摩的部众,果然把颉利这只老狐狸给揪了出来!」

    大唐金河道军的阵前,副将张宝相勒马立在秦琼身侧,手中长槊指向远处浑河岸边的突厥大营,语气里满是振奋。

    他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开战的激昂,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的白气在冬日里凝成转瞬即逝的雾团。

    秦琼身披一套厚重的明光铠,甲叶在雪地反射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银辉,只是他脸色比铠甲更显苍白。

    他擡手按住胸口,强压下喉间的痒意,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前方绵延数里的突厥营帐。

    「不是某英明,是阿史那思摩救叔心切,露了破绽。传下去,全军噤声,擂鼓三通後,左翼李将军率五千骑绕至敌军东侧,右翼王将军率五千骑包抄西侧,务必断了他们的退路!」

    张宝相高声领命,刚要转身传令,就听见秦琼压抑的咳嗽声,连忙回头关切道。

    「总管,您的旧疾又犯了?来之前孙道长叮嘱过要静养,要不此战由末将全权指挥,您在後方压阵?」

    秦琼摆了摆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药丸吞了下去。

    那是孙思邈特意为他调制的止咳固本丸,能暂缓肺疾的折磨。

    出征以来,每一次吃这个药,他心里都不禁有些感慨。

    若是没有温禾找来孙思邈,只怕他便要错过这一次了。

    哪怕是能出征,也不可能领军一路,做这行军总管。

    「此战关乎生擒颉利,北征大业在此一举,容不得半点差池,某还撑得住,你率两千精锐为先锋,直扑颉利的中军大帐,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屍!」

    谁也不知道,这支奉命掩护大军左翼的金河道军,能出现在这里,全是秦琼一场精妙绝伦的算计。

    三日前,他们沿着西路往北行军至云中郡以西的峡谷时,斥候队队长李忠带着两名浑身是血的士兵押回了一名突厥信使。

    那信使被发现时正藏在枯树洞里,怀里揣着一封用羊肠裹着的密信。

    信中竟是颉利写给阿史那思摩的求援信。

    当时张宝相等将领都主张直接突袭阿史那思摩的部落,一举荡平这股潜在的威胁。

    可秦琼却摇了摇头,指着舆图上蜿蜒的浑河道:「阿史那思摩与颉利虽是叔侄,但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且其父亲当年死於薛延陀人之手,而薛延陀如今依附大唐,他对我大唐本就心存芥蒂,必然会驰援颉利。」

    「我们若贸然出击,只会打草惊蛇,让颉利提前逃窜至漠北,再要寻他踪迹就难了,不如退避三十里,暗中跟随,顺着他的踪迹,必能找到颉利的藏身之处!」

    众将皆服。

    这三日来,金河道军的将士们裹紧羊皮披风,在零下数十度的雪原上悄无声息地跟随。

    饿了就吃炒面,渴了就抓一把乾净的积雪,连战马的马蹄都裹上了厚厚的锦布,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有两名年轻士兵冻得失去了知觉,被战友轮流背在马上,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直到前几日,大军收到消息,阿史那思摩与颉利汇合。

    秦琼当即下令全军,全军火速赶往浑河。

    今日他们刚刚到,便和颉利的大军撞了个满怀。

    「咚!咚!咚!」

    三声震天的战鼓突然在雪原上响起,如同惊雷滚过冰封的浑河。

    鼓声沉闷而有力,每一声都震得突厥士兵的心脏跟着颤抖。

    颉利胯下的战马忽然乱动,他连忙拉住了缰绳,安稳坐骑。

    「叔父!慌则乱!」

    阿史那思摩的声音突然响起,拔出腰间的鎏金弯刀。

    「唐军虽多,但我们有浑河天险!他们的骑兵大部分都是重甲,在冰面上行动不便,只要我们渡过河去,占据漠北的山地,他们便奈何不了我们!」

    颉利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身边慌乱的士兵,强装镇定道。

    「思摩说得对!本可汗有三万铁骑,还怕他们五万唐军不成?思摩,你率部在这里阻击唐军,本可汗先率亲信渡河,待站稳脚跟後立刻派援兵回来接应你!」

    他说着眼珠一转,心中早已盘算好。

    只要自己能逃到漠北,重新集结部落,至於阿史那思摩和这两万多将士,不过是用来拖延时间的棋子。

    阿史那思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拱手道。

    「叔父放心!侄儿定当拼死阻击,为您争取渡河时间!」

    他调转马头,对着慌乱的突厥将士们怒吼。

    「勇士们!唐军想要将我们赶尽杀绝,让我们的妻儿沦为奴隶!拿起你们的弯刀,随我杀!」

    「杀!杀!杀!」

    突厥将士们被激起了血性,纷纷翻身上马,举起弯刀高声呐喊。

    他们虽然慌乱,但常年在草原上征战的本能还在,很快就组成了一个松散的楔形阵,阿史那思摩一马当先,手中弯刀直指唐军阵前。

    颉利的算盘刚落,秦琼已识破其意图,高声喝道:「吹号!冲锋!绝不让颉利渡河!」

    牛角号的呜咽声划破雪原,张宝相一夹马腹,手中长槊如出水蛟龙,带着两千先锋骑兵朝着突厥阵形猛冲。

    秦琼亲自率中军跟进,马槊挥舞间,将冲上来的突厥前锋骑兵打得人仰马翻。

    马蹄声如同惊雷滚过冰封的大地,地面都在微微震颤,积雪被马蹄扬起,形成一道白色的洪流。

    「铛!」

    张宝相的长槊与阿史那思摩的弯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阿史那思摩手臂发麻,胯下的战马连连後退几步。

    他心中一惊。

    唐军将领的力气竟如此之大!

    「唐军小儿,也敢猖狂!」

    阿史那思摩怒吼一声,双腿夹紧马腹,弯刀如同流星般劈向张宝相的面门。

    张宝相侧身躲过,长槊顺势横扫,逼得阿史那思摩不得不低头避让。

    两人你来我往,瞬间就交手了十几个回合,难分胜负。

    与此同时,唐军与突厥的大军也撞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整个浑河岸边。

    唐军的骑兵装备精良,每人都配备了横刀,劈砍之下,突厥骑兵的皮甲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划破。

    而突厥骑兵则凭藉着高超的骑术,在唐军阵中穿梭。

    秦琼目光扫过战场,左翼李将军已绕至突厥东侧冲击後阵,右翼王将军也即将完成包抄,战局本在掌控之中。

    可就在这时,他瞥见突厥阵後异动,颉利正带着一队精锐悄悄向浑河岸边移动。

    显然是想弃阵逃窜!

    更棘手的是,张宝相与阿史那思摩缠斗正酣,两人刀槊交锋难分难解,根本抽不出兵力阻截。

    秦琼当机立断,对着身边亲卫统领喊道。

    「传我将令!左翼五千骑兵随我追击颉利!张将军牵制阿史那思摩,待两翼合围後再聚歼残敌!」

    命令刚传下,秦琼已调转马头,手中马槊一扬:「左翼儿郎跟我来!别让颉利跑了!」

    话音未落,他胯下的黄骠马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五千左翼骑兵紧随其後,形成一道锋利的楔形攻势,朝着浑河岸边猛插过去。

    正在与张宝相激战的阿史那思摩见状大惊,想要抽身阻拦,却被张宝相死死缠住。

    张宝相看出他的意图,长槊舞得风雨不透,招招直指要害,逼得他只能全力格挡,根本无法分神。

    张宝相眼角余光瞥见秦琼率部追击颉利,心中了然,高声对阿史那思摩喊道。

    「你的主子要跑了,还不束手就擒!」

    阿史那思摩又急又怒,弯刀骤然提速,朝着张宝相面门连劈三刀,妄图逼退对手。

    张宝相却稳如泰山,长槊横挡竖拦,将三刀尽数化解,随即反手一槊直刺马腹,逼得阿史那思摩不得不勒马避让。

    随即他趁着张宝相收回马槊的空挡,挥动弯刀向着张宝相直劈。

    张宝相听得风声,猛地俯身趴在马背上,弯刀擦着他的头盔劈过,将头盔上的红缨削断了半截。

    「找死!」

    张宝相怒喝一声,回身就是一槊。

    这一槊又快又狠,阿史那思摩来不及躲闪,只能用弯刀勉强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阿史那思摩的弯刀被震飞出去,手臂也被震得脱臼,疼得他冷汗直流。

    可阿史那思摩也是个狠角色,他咬着牙,从马背上抽出一把短匕,朝着张宝相的战马刺去。

    短匕锋利无比,一下子就刺穿了马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将张宝相甩了出去。

    张宝相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地落在地上,手中长槊在雪地里一点,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再次冲向阿史那思摩。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颉利刚带着五千精锐骑兵冲到浑河岸边,还没来得及下令渡河,就听见身後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秦琼身披明光铠,手持马槊冲在最前方,五千唐军骑兵如潮水般涌来,离岸边已不足百丈!颉利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嘶吼道。

    「快!渡河!所有人都给我快点!」

    颉利高声催促着,自己率先骑着踏雪冲上了冰层。

    冰层虽然厚实,但承载着战马和士兵的重量,还是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让人听得心惊胆战。

    五千突厥骑兵仓促间排成一列渡河,冰层被密集的马蹄踩得「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秦琼率部冲到岸边时,颉利的前锋已过了河心,他怒喝一声,手中马槊如流星般甩出,将两名殿後的突厥士兵打翻落马,随即就要催马冲上冰层。

    亲卫统领连忙拉住缰绳:「总管!冰层承重有限,我军重甲骑兵贸然上前恐有危险!」

    秦琼看着越来越近的颉利,咬牙道:「哪怕拼着死也要拖住他!弓箭手准备!射杀河心敌军!」

    「传我军令,全军卸甲!」

    随着秦琼一声令下,两百名弓箭手迅速列阵,羽箭如暴雨般射向河心的突厥骑兵。

    不少突厥士兵中箭落马,坠入冰面与河水之间的缝隙,惨叫声响彻河岸。

    与此同时,骑兵卸甲,继续追杀!

    颉利见状又惊又怒,回头喊道:「留下一千人凿冰!挡住唐军!」

    一千名突厥士兵立刻停下脚步,从马背上取下冰镐斧头,疯狂凿击秦琼前方的冰层。

    冰镐落下之处,碎冰屑飞溅,很快就凿出一个丈许宽的大坑,河水渗出後迅速冻结,形成一道冰棱屏障。

    秦琼正欲下令组织步兵搭桥追击,突然听见脚下冰层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那是冰层不堪重负的预警!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前的冰层已裂开数道细密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不好!冰层要裂!」

    秦琼厉声高呼,话音未落。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岸边数丈宽的冰层骤然塌陷,三名正要上前铺设木板的士兵连人带工具坠入冰冷的河水,凄厉的呼救声间被河水吞没。

    亲卫统领死死拽住秦琼的缰绳,将他往後拖了数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二次塌陷的区域。

    秦琼看着冰层上巨大的塌陷区域,以及坠入河中的士兵,无奈地勒住马缰。

    冰冷的河水裹挟着碎冰不断翻涌,刚坠河的士兵已冻得失去挣紮力气,亲卫们正徒劳地用长杆施救。

    他望着对岸颉利远去的背影,狠狠捶了一下马鞍:「可惜!让这老贼跑了!」

    身边亲卫劝道:「总管,冰层开裂乃是天险所限,非人力可违!我军虽未擒获颉利,但已围住阿史那思摩,重创突厥主力,已是大胜!」

    秦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甘,高声道:「传令下去!随我回援,务必擒下阿史那思摩!」

    此时的阿史那思摩已经陷入了唐军的重围。他的手臂脱臼,战斗力大打折扣,身边的士兵也越来越少。

    张宝相解决掉几名围攻他的突厥士兵,再次冲到阿史那思摩面前,长槊直指他的胸口:「阿史那思摩,速速投降!饶你不死!」

    阿史那思摩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唐军,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胜算。

    但他身为突厥的夹毕特勒,怎能轻易投降?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就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住手!」

    张宝相眼疾手快,长槊一挥,将阿史那思摩手中的匕首打飞出去。

    随即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阿史那思摩的衣领,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按在地上。

    两名唐军士兵立刻上前,用绳索将阿史那思摩捆得结结实实。

    「放开我!我是突厥的夹毕特勒,岂能受此屈辱!」

    阿史那思摩奋力挣紮着,怒吼道。

    张宝相冷笑一声:「手下败将,来人,将他嘴堵住,来日送到长安,为陛下献舞!」

    阿史那思摩不甘心的挣紮,被两个大唐士兵打了几拳,这才老实下来。

    秦琼骑着马来到战场中央,看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阿史那思摩,点了点头。

    他咳嗽了几声,目光扫过浑河方向仍在冒着白气的冰层塌陷处,对身边的将领道。

    「派一队精兵守住浑河渡口,密切监测冰层状况,严防颉利回头反扑,其余人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阵亡人数,尤其要打捞落水将士的遗体!」

    唐军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雪地上到处都是兵器和屍体,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积雪,在寒冷的天气里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渣。

    几名医官正在为受伤的士兵包紮伤口,士兵们的惨叫声和医官的叮嘱声混杂在一起,让人心中五味杂陈。

    张宝相走到秦琼身边,看着对岸的雪原,有些不甘心地说。

    「总管,就这麽让颉利跑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秦琼摇了摇头,道:「颉利虽然跑了,但他只剩下五千残兵,成不了大气候,此次我们擒获了阿史那思摩,重创了突厥的主力,已经算是大获全胜。」

    「况且,李靖大总管的大军还在後面追击,颉利就算逃到漠北,也难逃一死。」

    张宝相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知道秦琼说得有道理,只是心中还是有些遗憾。他擡头看了看天空,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洒下温暖的光芒。

    远处的浑河静静地流淌着,冰层上的裂痕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仿佛在诉说着刚刚结束的那场惨烈鏖战。

    秦琼看着身边的将士们,心中充满了感慨。

    这场战斗,唐军虽然没能擒获颉利,但也取得了重大的胜利。

    阿史那思摩的被俘,无疑是对突厥的沉重打击,北征大业也因此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突厥就会被彻底平定,大唐的旗帜将会插遍整个草原。

    夕阳西下,唐军的营地渐渐升起了炊烟。

    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烤着缴获的牛羊肉,谈论着白天的战斗。

    张宝相端着一碗热汤走到秦琼面前,递了过去:「总管,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

    "

    秦琼接过热汤,喝了一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看着篝火旁欢声笑语的将士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总管,要不要请高阳县伯写信请孙道长来北地?」

    张宝相有些担心秦琼的身体。

    秦琼将碗放下,笑着摇了摇头。

    「不必担心,某的身体,某知晓,这一番酣战之後,可是好了不少。」

    见他这麽说,张宝相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觉得这件事情还是要去问问李靖和那位高阳县伯。

    若是秦琼在这出了事,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与此同时。

    在遥远的漠北,颉利带着五千残兵艰难地跋涉着。

    他们没有食物,没有水源,只能靠猎杀沿途的野兽为生。

    颉利看着身边疲惫不堪的士兵,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败了,败得一败涂地。

    但他并不甘心,他暗自发誓,一定要重新集结力量,卷土重来,向大唐复仇。

    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做出一个更加艰难的决定。

    向李世民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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