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机遇刺负伤?
这等事情,也会发生?
要知道陈玄机如今乃是当朝九卿之一的兵卿,深受圣上器重。
前些时候,陈逸还听说江南府那边传来的消息一陈玄机在金陵查办不少衙门的人,还抄了他们的家,金银钱财一车车的拉往京都府。
这等朝堂重臣遭人刺杀————
难道是冀州商行那些人?
陈逸心思急转,脑海中浮现出这些时日以来得到的消息,以及一些猜测。
清河崔家、冀州商行可确定支持圣上南征蛮族。
江南府陈家应是支持朝堂北伐。
这一点从陈云帆身在蜀州便可窥探一二。
这等境况下,陈玄机作为江南府陈家的家主自然便站在了崔家和冀州商行的对立面。
再加上陈玄机的身份————整个大魏朝有这个胆量刺杀他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陈逸想着这些,换上一身还算整洁的青衣,便示意将星、葛老三回到静室。
「什麽人这麽大胆子敢刺杀当朝兵卿?」
将星见他问起,索性也不去隐瞒,直言说:「依着密函上所说,此番刺杀陈大人的是一夥海上的倭寇。」
「倭寇?」
陈逸微一挑眉,心说这背後之人当真谨慎,竟然找来倭寇刺杀陈玄机。
不过仔细想想,这的确是最经得起推敲的方式。
一来广越府境内本就有倭寇流窜。
日前乾国公张瑄还特意问他有关剿灭倭寇的方法,可见广越府那边倭寇有多猖獗。
二来,倭寇犯案便不至於让人怀疑到九州三府的一些人身上。
便是有所怀疑,也很难查到证据。
毕竟那些倭寇大都来自海外,想找到他们真是大海捞针了。
别说找不到他们,哪怕真抓了他们,恐怕也很难查到幕後指使。
「除了兵卿大人遇刺这则消息外,广越府那边可还生了其他事?」
将星想了想,摇头说:「没了。」
「眼下陈大人身负重伤,原本要巡视戍守广越府兵士的事情也要暂时搁置。」
「养伤?」
「嗯,陈大人现已被接到广越府指挥使司衙门,乾国公等人都有前去探望。」
陈逸了然的点了点头,心下却是泛起嘀咕。
陈玄机遇刺来得突然,也来得莫名其妙。
眼下婆湿娑国内乱已生,蜀州境内也是风声鹤唳,按理说冀州商行那些人只需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很可能将圣上的目光拉到蜀州来。
这种节骨眼上,有人跑去刺杀陈玄机岂不是节外生枝了?
他们这麽做的理由是什麽?
陈逸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两个可能性。
一要麽是拖慢陈玄机巡视边镇的日程,要麽是广越府境内有人担心被他查到什麽,乾脆杀了一了百了。
若是後者倒也罢了。
毕竟陈玄机在江南府已经做过一次刽子手,广越府那些个世家大族等人担心畏惧也属正常。
可若是前者————
那这件事就有些玩味儿了。
按照陈玄机先前的速度,最迟半个月後,他就会离开广越府西行前来蜀州。
那个时候,婆湿娑国的内乱估摸着还没结束,蜀州境内还会继续防备。
陈玄机一旦赶来,便会直接稳住蜀州。
他身为当朝九卿之一,纵使京都府来了钦差,恐怕也要以他为主。
所以————那些人怕陈玄机坏事?
所以,还有谋划!
一如陈云帆被派往涵虚关、李长青率领铁壁军戍守涵虚关等。
陈逸脑海里的棋盘立时震荡开来,这些时日以来被他按在棋盘上的棋子一枚接着一枚擡起落下。
起起落落间。
代表陈玄机的那枚「白子」便就落到了广越府内,与乾国公张瑄挨着。
随即京都府所在的一角棋局也有变化,两枚黑子飞起後,一枚落在蜀州,一枚去了广越府。
以陈逸对大魏朝那位圣上的浅显了解。
出了陈玄机这档子事,紧接着会出现的境况是—圣上下旨命陈玄机就地养伤,同时还会责令广越府尽快剿灭倭寇。
兴许陈玄机还会直接负责此事。
这样一来,落在蜀州的那枚黑子便有了辗转腾挪的空间。
萧家老太爷、萧惊鸿、李长青、陈云帆等人,以及定远军都会有所变化————
「他」会怎麽做,以达到牵扯圣上目光的用意?
陈逸心神置於棋盘之上,仿佛看到了那只无形大手遮蔽大魏朝九州三府。
他看着这张辽阔棋局,思索起来。
换做他是那幕後之人。
婆湿娑国内乱持续的时间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所以他们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在陈玄机赶到前,尽快让婆湿娑国叛乱的事情了结。
在此期间,蜀州境内最好也能生些乱子————
将星和葛老三见陈逸这般沉默,对视一眼後,开口问道:「龙虎阁下这是————想到了什麽?」
陈逸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说:「广越府那边的事情无法左右,还是要着眼於蜀州。」
将星微微一愣,思索道:「您是说,陈大人遇刺与蜀州这边有关?」
他下意识的就想反驳。
广越府那边倭寇猖獗,人所共知。
陈玄机遇刺即便不是巧合,也应该是广越府的人做的,跟蜀州有何关系?
但将星这些时日见过陈逸不少手段,即便心里有些疑惑,也没有询问出来。
「八九不离十。」
陈逸没多解释,扫了眼将星、葛老三,语气平淡的说:「将星大人日後若是遇到不放心的事,大可再去寻萧家老侯爷。」
点到为止。
将星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阁下所说,在下自当铭记於心。
「,陈逸嗯了一声,便不打算在此多待下去。
他既已决定了前往蛮族之事,即便是陈玄机遇刺身亡,他也不可能改变。
闲聊几句。
陈逸起身离开。
将星送他离开裁缝铺子,看着他身形消散,然後小心的看看左右,他方才关上铺子。
葛老三看着昏暗的大堂,凑到跟前低声问道:「大人,这龙虎」阁下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将星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说道:「应是知道一些。」
「这些时日以来,他多次出手帮助萧家,明眼人都知道他是萧家的人。
,「加上方才他那番话的用意——几乎明说让我再收到消息去找萧老侯爷商议————其人心思不难猜。」
心思不难猜,可将星仍旧看不透「龙虎」此人。
他只觉得「龙虎」身上笼罩着层层迷雾,让他看不真切。
不止是他。
便连先前阁主大人亲自来到蜀州,也说过一些「龙虎」此子不简单之类的话。
葛老三疑惑的问:「那————蜀州後面会有变故?」
「或许吧。」
「不论「龙虎」阁下说的是否属实,你我都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将星叮嘱说道:「这些时日你多盯着点。」
葛老三面色一苦,「大人,属下就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眼下府城里只剩下我这一位银旗官了,而事情却是不少。」
「大人您看————」
将星思忖片刻,不禁点了点头:「的确该让那几位前来了。」
这些时日,府城里的白虎卫大都是在连轴转。
不仅要盯着婆湿娑国那边的消息,还要查探朱雀卫隐秘动向,以及府城内各方动静。
单靠葛老三一个人的确有些捉襟见肘。
葛老三笑着行了一礼,「多谢大人体恤属下。」
将星瞥了他一眼,语气严肃的说:「在他们赶来之前,你还需尽力撑着。」
「特别是广越府那边的消息。」
葛老三应了一声,接着说:「陈大人遇刺之事传到京都府後,怕是也会震惊朝野,也不知道圣上会作何打算。」
「等着吧————」
将星吩咐几句,便径直去往静室,书写几封密函,一一派出飞鹰送走。
京都府、广元、广越府等。
葛老三则是马不停蹄的离开裁缝铺子,赶往春雨楼安排其他。
两人不知道的是,陈逸并未离开,依旧站在百草堂的屋顶听着他们的对话。
直至葛老三消失不见,几行金色大字浮现眼前,陈逸方才飞身而去。
[丑时,白虎卫将星、鹞鹰接收密函,谈及陈玄机遇刺负伤————]
[机缘+67。]
[奖励:暗器三十六手(玄级)。]
陈逸扫了一眼,目光看向东面广越府方向。
陈玄机一事出来,整个大魏朝怕也要出些变故了。
只是————他有要事在身,恐怕很难顾及到,也只能相信萧家老太爷和萧惊鸿等人了。
想着这些,陈逸便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空之中。
明月繁星,一路南行。
广越府。
都指挥使司衙门里,西侧一座院落里,百位身着甲胄的城卫军戍守门外。
十多名提刑官一并在不远处的街巷里巡视。
寂静夜色遮掩下,这些人好似雕塑般,没有一丝声音发出来。
——
仅有另外一处宅院里有些声音响起。
「————陈大人歇息了吗?」
「刚刚睡下。」
「赵医师怎麽说?陈大人身体无大碍吧?」
「是————也不是,陈大人只算没了性命之忧,身上的伤势依旧严重。」
「赵医师施了针,让他筋骨皮肉得以痊癒,可经络五脏六腑内的伤势就有些麻烦了。」
「何时能痊癒?」
「赵医师说,陈大人至少要静养一个月,这段时间还要避免舟车劳顿,尽量不要有大的动作,以免崩裂伤口————」
青灯灼灼,使得这间布置古朴的书房亮堂许多。
两位身着大红官袍的老者对面而坐,脸上皱纹深邃如沟,神色虽是平静,但眼神难掩烦闷。
大抵心情不佳。
「陈大人刚来到广越府境内就遭到歹人刺杀,也不知圣上如何治罪我等。」
「哎,谁说不是?」
「原本乾国公大人已经暗中布下天罗地网,等着那帮贼寇从南面登陆,哪里想到他们竟然跑去了东面。」
「这一下不仅打了咱们措手不及,也让广越府名声受累,连带着倭寇横行一事也会传到京都府。」
「委实有些————可恨!」
其中一名老者身形健硕,尽管穿着文官官袍,身上威势不亚於武将。
他捏着胡茬,哼道:「若让老夫找到他们巢穴,定点齐兵马前去清剿。
「老胡啊,你也别心急了。」
「所幸陈大人性命无忧,这件事还有斡旋余地,若他死在广越府,那————」
「他要真死在这里了,咱们这些老家夥都得被召去京都府问罪。」
「为今之计,还是要尽快抓到那些倭寇,既能堵住悠悠众口,也能给陈大人一个交代」」
「须知他前些时候在江南府的动静不小,这时候盛怒之下,还不知他会在广越府做些什麽。」
「做什麽?」
「杀便是!」
「最好将那些个吃里扒外的混帐东西都宰了扔进海里喂鱼!」
「老胡,又说气话————」
另外一位老者,面白无须,头发虽是灰白,但仪态端正不少。
宽慰几句後。
他便看着陈玄机所在的宅子,语气不无复杂的说:「咱们这位陈大人福大命大,此番遭劫难不死,日後兴许能更进一步。」
顿了顿,他接着压低声音说:「今日圣旨,你应也听到了吧?」
「听到了。」
「圣上还不知这边的事情,只说了陈大人的儿子,那位轻舟先生。」
「你还别说,那幅字写得当真了得,不愧是咱大魏朝第三位书圣。」
「嗯————虎父无犬子啊————」
这边声音虽是低不可闻,但在另外一侧宅子深处的厢房里,陈玄机自是听得清楚。
他呼吸平顺的躺在床榻上,眼睛微闭,一副熟睡模样。
可在外人不知道的地方那处由棋道神意生成的幻境里。
陈玄机端坐在茶台前,品种滋味浓郁的茶水,沉默不语。
在他对面是一位白衣皎洁的身影,其人很是年轻,约莫跟陈逸、陈云帆年龄相仿。
样貌不显,仅是双眼中有着一双瞳孔,赫然是位「重瞳之人」。
年轻人姓莫,名叫莫卿相,白衣卿相的卿相。
莫卿相轻笑一声,说:「那些人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啊,竟丧心病狂的指使倭寇来袭杀你。」
「不过这恰好印证了你和白衣的猜测——他们早前就有歹心。」
陈玄机微微颔首,「比你我三人预料的还要早,足可见那位的远见。」
莫卿相放下茶杯,「你打算如何应对?」
陈玄机语气平淡,「就如他们所愿吧,我暂留广越府这边一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