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的晨雾在龙穴那块纯金牌匾下打了个旋儿,随后被一股灼热的龙息强行驱散。
陆长天正蹲在那口星陨铁大锅前,巨大的龙爪里捏着一把特大号的漏勺,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刻艺术品。
锅里翻滚着浓白如乳的鲜汤,那是用昨晚剩下的龙骨高汤作为锅底,又加了数种温润筋骨的灵药。
他正往一个特制的、通体由暖玉雕成的三层大饭盒里,一层层地码放着刚出锅的吃食。
底层是铺得平整的灵米饭,中间是厚厚的红烧锦凰肉,最顶层则是几样爽口的凉拌灵草。
“小白,过来把这饭盒背上,出门在外,千万不能亏了自己的五脏庙。”
陆长天头也不回地招呼道,顺手又往饭盒的夹层里塞了两瓶还没开封的“寒灵可乐”。
这种在禁地里足以引发图腾级大战的顶级口粮,在他眼里,不过是给女儿准备的普通郊游午餐。
北清寒此时正站在不远处的石台边,低头看着那只在自己指缝间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滑不出去的黄金蚕。
她此时对力道的掌控已经精妙了许多,即便不动用灵力,仅凭肉身气血也能产生一种奇妙的吸附力。
“知道啦爸爸,其实我带两颗灵果垫垫肚子就行,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
北清寒糯声回应着,顺手松开了手指,那只黄金蚕如蒙大赦,瞬间化作一道金光钻进了墙缝里。
她转过身,星光羽裙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稳稳地接住了陆长天投掷过来的暖玉饭盒。
陆长天变回黑色小龙的模样,轻巧地落在北清寒的肩头,龙首在她的脖颈处亲昵地蹭了蹭。
“那怎么行? 咱们老陆家的闺女,走到哪儿都得讲究一个‘排面’和‘质量’。 ”
陆长天理直气壮地说道,随后龙眸中闪过一抹厉色,看向了正趴在洞口偷懒的大黄。
大黄察觉到大佬的目光,浑身金毛猛地一炸,求生欲拉满地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就变幻出了战斗形态。
它此时背上那座移动宫殿已经清理得一尘不染,甚至还按照北清寒的要求,加装了几层轻薄的红绸垂帘。
“大黄,今天你是‘神使’的先锋,要是让那些蘑菇孢子沾到了小白的裙子,你以后就改吃素吧。”
陆长天那看似平淡的威胁,让大黄喉咙里发出一阵惊恐的低吼,四条粗壮的腿在地上踩得咔咔作响。
它发誓。
哪怕是用舌头舔,也得把前方的路给舔干净了,绝不让一丁点脏东西惊扰到背上的小祖宗。
“张宇凡,带路吧。 告诉那些躲在地缝里的小东西,大帝出巡,挡路者…… 没。 ”
陆长天的声音穿透了屏障,带着一种让众生战栗的绝对霸权,在那方圆百里的丛林中回荡。
张宇凡握紧骨笛,神色肃穆地走在最前面。
他此时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在霸主中阶,周身的紫烟中隐隐透着一种暗金色的龙威。
在他身后,岳苍茫和墨天影这两位人类霸主,正缩着脑袋、提着厚礼,一副老实巴后的随从模样。
这种由于身份极度错位而产生的滑稽感。
在这一支走向东南方山谷的队伍中,显得是那样的和谐且诡异。
……
此时。
禁地东南侧,迷失沼泽。
地隐族的老祖正带着几名长老,站在一棵足有三米高的红纹毒蕈下方,神情极度焦虑。
“听到了吗? 刚才那声龙吟,似乎是从东边那个魔窟里传出来的。 ”
地隐老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磨砂纸上揉搓。
他活了快一千年了,还是头一次感受到如此具有侵略性、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烟火气的威压。
“老祖,探子回来说,黑龙大帝正带着他的家属,往咱们这儿溜达呢。”
一名长老颤抖地汇报着。
“他还看到那头金色的狮子,背上驮着一大箱黑漆漆的瓶子,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辣嗓子的气儿。”
地隐老祖一听,差点没直接从蘑菇顶上栽下来。
他太清楚那股“辣嗓子气儿”代表着什么了。
那是萧天凌陨落后,禁地里最恐怖的死亡信号——大帝的个人审美与餐饮喜好。
“疯了! 都疯了! 咱们这儿除了蘑菇还是蘑菇,那位爷来这儿干什么? 难道要搞菌类大餐? ”
地隐老祖焦急地在大蘑菇下面转着圈。
他开始疯狂地思考,地隐族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去堵住那位大帝的嘴。
“快! 把那几株活了五百年的‘灵幻蕈皇’全给我挖了! 还有,让族里的年轻人全部去淤泥里待着!”
“没有我的命令,谁要是敢在那位爷面前露个脸,我就亲自把他剁了当肥料!”
地隐老祖的敕令在沼泽中迅速传递,一时间,原本喧闹的沼泽地陷入了极其诡异的死寂。
千万只地隐族人,整整齐齐地收拢了伞盖,将自己伪装成了一截截普通的枯木或者烂泥。
……
北清寒坐在大黄背上的软榻里。
她掀起红绸垂帘的一角,打量着周围这些色彩斑斓、形状诡异的巨型真菌。
“这里的空间节点比龙穴那边要活跃得多,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拉扯地脉。”
北清寒轻声呢喃,眼神中闪烁着前世身为女帝时的敏锐洞察力。
她能感觉到,在前方那迷雾的最深处,有一股古老且腐朽的意志,正隔着虚空在悄悄观察。
“那是一只‘寂灭’过后的眼睛。”
陆长天的神识在北清寒耳畔响起,语气中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慵懒。
“它在那儿瞪了老久了。 估计是嫌弃咱们这次带的孜然粉不够多,想给咱们加点开胃菜。 ”
陆长天并不打算亲自出手,这种级别的遗迹探索,正是磨炼小白“微操”的最佳课程。
他只是分出一缕神识附着在北清寒的羽衣上。
一旦察觉到有超出小白应对范围的威胁,他会毫不犹豫地隔空给对方来一记“大帝的咆哮”。
“爸爸,你看前面那个大水潭,里面的气泡怎么是紫色的?”
北清寒指了指路边的一个毒池,好奇地眨了眨眼。
大黄此时刚好路过池边。
它猛地嗅到了一股刺鼻的腐烂气味。
“吼——!”
由于被这种“低级”的气味冒犯。
大黄不悦地发出一声低吼。
随后它那暗金色的尾巴如钢鞭般横扫而出。
“轰!”
那座足以毒杀统领级强者的毒潭,在那霸道的力量下,竟然瞬间被抽干了水分,崩裂成了一片干燥的沙地。
原本潜伏在池底的一只霸主级毒蟾,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这股力道直接震成了齑粉。
张宇凡在前面看得嘴角微抽,忍不住感叹道。
“大黄这力气,真的是越来越向大帝靠拢了啊。”
他甚至觉得。
这狮子现在就算去跟血邪老鬼对掐,估计都能在气势上不落下风。
随着队伍的不断深入。
沼泽的雾气变得越来越厚重,色彩也由灰色转为了诡异的暗红。
北清寒身后的黑龙法相开始若隐若现。
那种纯正的真龙威压。
它在那这一刻。
它在那万众瞩目(虽然没人敢露头)的静谧中。
终于。
与前方那座巨大的石质眼球石雕,产生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气息碰撞。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石雕中荡漾开来,带起一阵阵刺耳的空间摩擦声。
张宇凡和两名人类城主。
在这一瞬间。
他们感觉到神魂剧颤,仿佛被某种来自九幽深处的恐怖视线给死死锁定了。
那种彻骨的寒意,即便隔着护体灵力,也依然让他们几乎要跌坐在地。
“哼。”
立在北清寒肩头的小黑龙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
这一声哼。
看似寻常。
却在虚空中激起了一道只有高阶异族才能看到的黑色雷霆。
雷霆瞬息而至,直接在那石眼石雕的表面。
它在那万众瞩目的震撼中。
竟然强行留下了一道深达三寸的、极其嚣张的龙爪印记。
原本那股阴冷的恶意。
在这一爪之下,就像是被针扎了的气球。
它在那这一刻。
竟然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瞬间缩回了石雕的最深处。
“装什么深沉? 挡了我家小白的阳光,你这就叫‘违章建筑’。 ”
陆长天那充满社会气儿的声音在虚空震响。
震得那些伪装成枯木的地隐族人,纷纷吓得把自己又往土里埋深了半米。
北清寒轻盈地从狮背上跃下。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不存在的灰尘,看向那座紧闭的石门。
“张宇凡,大黄,去把这‘违章建筑’的门锁给拆了。”
北清寒的声音软糯。
却带着一种执掌众生生死的冷酷霸气。
张宇凡领命,骨笛横在唇边,一曲凄婉的笛声响起。
紫色的毒雾顺着石门的缝隙,开始了最野蛮的侵蚀。
大黄也不甘示弱,它蓄力良久。
随后那只磨盘大的狮爪。
它在那万众瞩目的震撼中。
伴随着一声足以让禁地屏障都颤抖的怒吼。
重重地拍在了石门的中枢位置。
“咔嚓——!”
石门颤抖,灰尘四溅。
古老且腐朽的寂灭之地。
终于。
在这两股极其“不讲武德”的暴力拆迁下。
对着这方世界。
缓缓露出了它那沉睡了千万载的黑暗真相。
北清寒深吸一口气。
她抚摸着胸口的暖玉饭盒。
眼底深处,一抹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的女帝神采。
终于。
彻底觉醒。
而陆长天还在想。
等会儿回家。
这剩下的半瓶可乐。
要不要给那个辛苦缝衣服的鸾鸟妹子留一口。
毕竟。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当爹的道理。
他一直都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