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沉重的摩擦声中完全开启,一股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腐朽气息,伴随着淡淡的龙威喷涌而出。
张宇凡下意识地横笛于胸前,周身的紫色毒雾在那股气息冲撞下,竟然诡异地向内收缩了几寸。
岳苍茫和墨天影更是面色苍白,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频率,竟然在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地底的某种节奏。
那种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有万钧巨锤,重重地敲击在他们的神魂深处。
“别在那儿大惊小怪的,不过是几块陈年烂木头发出的霉味儿,有什么好怕的?”
陆长天那慵懒且带着几分气泡水余韵的声音,通过北清寒身上的羽衣锚点,慢条斯理地响了起来。
北清寒此时正跨过高高的门槛,脚尖踩在青色的石砖上,激起了一层细密的灰尘。
她能感觉到,这石眼之下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甚至自成一片独立的小世界。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壁画,由于年代久远,上面的色彩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
但即便如此,那种粗犷而又霸气的线条,依然勾勒出了一条条巨龙在云端厮杀的惨烈景象。
“爸爸,这些画上画的是龙族的远古战争吗?”
北清寒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道,手指轻轻抚摸着一块突出的岩石浮雕。
“差不多吧,就是一帮老骨头打架抢地盘,输了的就躲在坑里画圈圈诅咒别人。”
陆长天在龙穴外躺在按摩椅上,神识同步共享着视野,嘴里还不忘嚼着一根灵肉干。
他在这些壁画中并没有看到什么神圣感,只觉得这种记录方式实在是太过于落后和原始。
“小白你看左边那幅,那条龙的尾巴画得太短了,这审美放到落日城估计连个招牌都混不上。”
老父亲的审美攻击虽然迟到,但从未缺席。
北清寒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本紧绷的心神在这番吐槽下彻底放松,步伐也变得轻快了许多。
跟在身后的张宇凡却是满脸崇拜,不愧是大帝,连祖龙时代的遗迹都能被他老人家点评得一文不值。
随着队伍的深入,空气中的灵压越来越重,两侧的壁画竟然开始隐隐散发出微弱的红光。
“嗡——!”
一声剑鸣般的颤动突然响起。
前方黑暗的甬道尽头,一具足有三米高的青铜色骸骨缓缓站了起来,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两团幽火。
它身上披着残破的甲胄,手中握着一柄满是锈迹的长刀,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破灭万物的杀伐气。
“寂灭守卫,虽然是具傀儡,但这气息起码有霸主巅峰的水准。”
北清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瞳孔深处甚至隐隐有暗金色的符文在流转。
这正是她想要的对手,能够检验她这段时间以来,对于肉身和空间微操训练的最终成果。
“大黄,守好后路,这只生锈的大个子交给我来。”
北清寒丢掉手里的暖玉饭盒,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瞬间拉出了三道凝实如真的残影。
龙游步——虚空闪烁!
那具骸骨傀儡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手中的长刀横扫而出,带起一阵黑色的狂风。
刀气尚未触碰到墙壁,四周的石砖便在那恐怖的力道下,崩裂出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缝隙。
北清寒却像是一片随风摇曳的星光,在那密集的刀影中穿梭自如,每一步都踏在了空间的褶皱上。
“手肘抬高两寸,小白,那一拳要带上刚才教你的那个拧毛巾的劲儿。”
陆长天的声音再次传来,像是在指导一个初学象棋的小学生。
北清寒心领神会,在侧身避开长刀突刺的同时,白嫩的小拳头微微旋转,指尖有金色的电芒一闪而逝。
“嘭——!”
看似轻飘飘的一拳,实则精准地印在了骸骨傀儡胸甲的缝隙处。
那是由无数阵法核心汇聚的枢纽点,也是整个“违章建筑”中最脆弱的一环。
沉闷的撞击声在这空旷的甬道内回荡,骸骨傀儡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由于这一拳,而僵硬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
在张宇凡惊骇的注视下。
那具足以抵挡霸主级全力轰击的青铜甲胄,竟然在那一瞬间。
它在那万众瞩目的震撼中。
竟然像是一块被风干了的朽木,寸寸崩解,化作了漫天的金属碎屑。
两团幽火熄灭。
沉重的骸骨散落在地,激起了一阵厚重的烟尘。
“漂亮!这招‘老爹拍苍蝇’用得不错,力道掌握得刚刚好,没有震碎地板。”
陆长天在龙穴外老怀大慰,他觉得小白现在的实力,只要不遇上那几个不要脸的巨头,基本无忧了。
北清寒收回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由于剧烈运动而产生的晕红。
“爸爸,这傀儡肚子里好像有一块亮晶晶的石头。”
她蹲下身子,从那堆破烂甲胄中捡起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暗红色的晶体。
晶体表面流转着一种古老且暴戾的能量,隐约可见一条微小的龙影在内部疯狂游动。
“寂灭龙晶,这玩意儿拿回去给大黄当弹珠玩不错,也能顺便帮它提提纯那身杂毛狮子血。”
陆长天随意地吩咐道,显然对他来说,这种层次的宝物也就是路边的小玩意。
大黄在一旁激动得眼泪汪汪,它觉得跟着这家人混,虽然偶尔要背山跑圈,但待遇是真的没法说。
一行人继续前进,很快便来到了甬道的最深处,一座宏伟的地下宫殿出现在眼前。
宫殿的梁柱是由某种巨大的海兽脊骨制成,顶端镶嵌着无数颗能够自动吸收灵气的避尘珠。
但在宫殿的正中央,却没有想象中的金山银山,只有一张铺满了不知名兽皮的巨大圆桌。
石桌上面孤零零地摆放着两个木盒。
一个通体发黑,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死气。
另一个则是散发出一种极其奇异的、甚至带着某种清甜果香的特殊芬芳。
“咦?”
陆长天在那头突然轻咦一声,原本瘫在按摩椅上的身体瞬间坐直,龙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小白!快!去闻闻那个发香的盒子!那味儿……那味儿我熟啊!”
陆长天的声音由于极度的兴奋而变得有些走调,甚至还带了几分颤音。
北清寒有些疑惑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那个带有香气的木盒盖子。
随着盖子开启,一股比龙穴里的火锅底料还要诱人百倍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座宫殿。
盒子里放着的不是灵丹妙药,而是一坨干巴巴的、黑红相间的不明植物。
“这是……龙蜒草的枯根?”
鸾鸟的神识也凑了过来,她对这种古老植物有所了解,那是传说中能沟通阴阳的神草。
“什么神草?这就是顶级香料——‘九转龙涎香’啊!”
陆长天在那头捶胸顿足,兴奋得大声嚷嚷。
“小白,这玩意儿简直是去腥的神器!不管是什么档次的异族肉,只要加了这玩意儿熬汤……”
“那口感,那层次,老子拿脑袋担保,绝对能让鸾鸟妹子这种不吃肉的也想啃两口羊排!”
他的一生都在致力于寻找极致的美味,没想到在这片被称为“寂灭”的死地,竟然找到了这种神物。
果然,禁地的古人也是懂得生活的。
陆长天觉得比起那些生锈的甲胄,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才是整个龙墟最精华的传承。
“爸爸,那另一个发黑的盒子呢?”
北清寒看向那个散发出阴冷死气的木匣,她能感觉到,那里面藏着一种极其危险的意志。
那种意志像是要把她的神魂都拖入泥潭。
“那是‘九域残图’的最后一块,也是萧天凌那孙子梦寐以求的最后一块拼图。”
陆长天的语气变得冷静下来,甚至带着一种由于绝对掌控而产生的慵懒感。
“不过那上面附着了一层‘罪龙怨念’。小白,别直接用手接,用你羽衣上的空间丝线去裹。”
陆长天的话音刚落,北清寒袖口处的黄金蚕丝便灵动地飞出,化作一道金色的网,将木匣笼罩。
“咔——!”
木匣在那空间之力的绞杀下直接崩溃。
一卷散发着漆黑微光的羊皮卷轴,在那瞬间跃入空中,试图逃离这片区域。
“定。”
北清寒轻启红唇。
她那双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陆长天留在她识海里的那一道“禁锢神识”。
虚空在那一瞬间凝固。
原本还要遁走的残图卷轴,在那股霸道至极的龙威压制下。
它在那这一刻。
竟然像是遇到天敌的兔子。
它在那万众瞩目的震撼中。
竟然极其狼狈地缩成了一团,老老实实地落回了北清寒的掌心里。
“到手了。爸爸,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家煮汤了?”
北清寒收起残图和香料,小脸上露出了一副极其期待的灿烂笑容。
“那是必须的!大黄,去把那边那几根柱子也给老子扛回来,那材质看着挺适合做烧烤炭的。”
陆长天随口下达了扫尾指令。
大黄低吼一声,展现出了身为“拆迁霸主”的高超技术。
几个起落间。
整座地宫内所有看得上眼的、带点灵气的“硬装”材料。
它在那这一刻。
它在那万众瞩目的震撼中。
竟然都被它一股脑儿地装进了那个被陆长天强行扩容过的巨大储物袋里。
地隐老祖在外面感受到山谷深处的动静。
他看着那一根根横飞而出的梁柱。
只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这哪里是探索遗迹啊。
这分明是蝗虫过境,连地皮都要刮掉三寸的节奏啊。
陆长天坐在按摩椅上,听着外面逐渐归于平静的风声,心满意足地喝掉了最后一口可乐。
他能感觉到,随着这两块拼图的聚齐。
落日禁地的空气。
终于。
开始产生了一种由于法则即将圆满而引发的、极其神圣的悸动感。
陆长天拉起扶手,他的眼神投向了龙穴的方向。
小白。
快回家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