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流民图》中的景象,大旱荒年里,百姓为了凑齐官府苛税,拆屋卖房、典当家产,甚至有的开始卖儿卖女!】
【而这幅图的作者郑侠,他可以说算是王安石的半个弟子。】
【他更是王安石一手提拔、破格举荐的起来的,王安石也是真心栽培他!】
【但是二人由于变法缘故分道扬镳,这个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弟子,更是私底下写信咒骂一手提拔自己的恩师!】
【这次更是绘画出《流民图》想要背刺恩师!】
【然而当时朝廷有禁令,小官不许越级上奏国事,而郑侠为了直达天听,谎称是边关紧急军报,绕过层层官员,最终直接送到了宋神宗手中。】
【随图附上的奏疏里,郑侠直言说这场大旱,不是寻常天灾,是新法苛政扰民、民怨通天招来的天谴。】
【最后更是赌上了自己的性命,立下死誓,说只要废除苛政、罢黜王安石等奸佞新党,以人头担保,十日之内,天降甘霖!】
【若十日无雨,他甘愿当众斩首,以欺君之罪谢天下!】
……
天幕前!
“这本王熟啊!”
“你直接怼他,说你是变法又不是施法不就行了?”
金豆子看到这段不下雨的说辞,不由得想起了他爹当初骂他的事。
那时他是真委屈啊……
天不下雨,关他汉王什么事?他又不是龙王……
大汉。
刘邦看得目瞪口呆,一拍大腿,笑得直咧嘴,“好家伙!这读书人是真敢玩!”
“天灾大旱,硬生生安在人家王安石头上,还十日降雨、赌人头?”
“乃公打一辈子仗都不敢这么赌!”
一旁的萧何也是眉头紧皱,一脸唏嘘,在他看来这最狠的不是上奏弹劾,而是是心腹反戈、弟子背师。
说句不好听的……这他娘的就是恩将仇报!
人家倾心栽培、破格提拔,待你如亲传子弟,结果你转头就拿天下苍生做刀,拿天道天谴做刃,一刀直捅人家心口!
果然,朝堂之争,最惧内贼,此言半点不假啊!
……
此时天幕之上,画面之中!
宋神宗赵顼端坐龙椅,内侍小心翼翼铺开画卷。
画卷展开的一瞬间——满堂死寂!
没有盛世繁华,没有百姓安乐,整张图,满是血色与枯槁。
一张张脸,全是绝望、麻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画卷边角,一行黑字力透纸背、字字泣血:“天旱非天灾,乃新法扰民,民怨积天。臣以人头担保,罢安石、废新法,十日必雨。十日无雨,臣愿伏诛。”
方才还神色沉稳的年轻帝王,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一僵,握着奏折的手指瞬间发白!
愕然、诧异、难以置信,再到震撼与愧疚!
实在是这图的冲击力太大了!
他以为自己励精图治,是在救大宋积贫积弱,可这幅画赤裸裸砸在他眼前——他拼命推行的变法,换来的不是盛世,是遍地流民、民不聊生!
“难道朕……真的错了吗?”
“原来朕兢兢业业数年,竟让天下百姓,苦到这般地步?”
宋神宗死死盯着画卷,目光扫过每一个哀嚎的灾民,久久一动不动!
旁边内侍、侍卫全部低头屏息,无人敢接一句话!
他们都清楚,皇帝此刻不是震怒,是彻底的心寒、自我怀疑。
天人感应、大旱不止、万民流离、臣以死谏、天时、地利、人心、人命,全部压在了他和王安石的新法之上!
宋神宗独自看着这幅《流民图》,看了整整一夜!
画里灾民的惨状,彻底击碎了他心中“变法利国利民”的执念。
王安石说天灾无关朝政,可眼前百姓的血泪,骗不了人!
他开始不断反问自己:
我锐意变法,是想摆脱大宋积贫积弱!
可如今大旱、流民遍地,难道……真是我操之过急?
真是新法苛猛,触怒上天、苦了万民?
帝王的心防,就此裂开一道无法愈合的缝隙。
与此同时旁白响起!
【这张《流民图》就像一把钥匙,一把打开旧党疯狂反扑的钥匙!】
【一时间后宫、曹太皇太后、高太后,两位宫中最尊贵的女人,轮番劝谏、日日哭诉。】
【一边是触目惊心的流民惨状、赌命谏言的忠臣死誓;一边是至亲祖母、生母日复一日的哭诉施压、循循规劝。】
【还有满朝旧党的集体发难、朝野舆论,所有的压力一下全压在了这个年轻的帝王身上!】
【原本坚定变法、锐意进取的宋神宗,被这股压力压的彻底撑不住了!】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无条件信任王安石,不再独排众议、为新法撑腰,开始暂停多项扰民最甚的新法条款、叫停地方苛捐摊派、减免灾民赋税。】
【最终,在九日之后,京城大雨倾盆,久旱逢甘霖,郑侠赌命的赌约,赢了,彻彻底底赢了。】
【他赌上自己的人头、赌上自己的前程、赌上欺君死罪,最后——天降大雨,应验他所言一切。】
【他赌赢了天命、赌赢了民心、赌赢了名声、赌赢了性命!】
【他成了拯救万民、叫停苛政的青天忠臣,名留青史,一身清名,可赢的是郑侠,输得一无所有的,是王安石!】
【他没有输在私心,没有输在贪腐,没有输在无能,他输在一场中原年年都有的正常春旱。】
【输在一套古人深信的天人感应,输在了自己的识人不明,输在自己亲手提拔、亲手栽培、视同弟子的郑侠背刺之中!】
【他顶着千夫所指数年,扛着满朝文武的谩骂、权贵的敌视、后宫的施压,呕心沥血想救大宋积贫积弱,想强国、想富民、想扭转颓势。】
【结果一朝大雨落地——他数年心血,成了扰民苛政;他毕生锐意,成了触怒苍天;他一心为国,成了祸乱朝纲!】
此时天幕画面翻转,画面之中!
浓黑的乌云从天际尽头滚滚压来,狂风卷着地上的黄土漫天飞扬!
不过片刻,轰隆一声惊雷炸响,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倾泻而下。
黄豆大的雨点砸在干裂的官道、百姓的土屋、皇宫琉璃瓦上,噼啪之声连绵不绝!
干涸得裂开缝隙的田地贪婪吸纳雨水,断流的沟渠重新漾起活水!
城里百姓纷纷推开家门,不顾雨水冲刷,仰头站在街心,任由雨水冲刷面庞,欢呼声此起彼伏,传遍整条长街!
皇宫之内,曹太皇太后、高太后喜笑颜开,拉着宋神宗的手连连称道,说陛下听从忠言、体恤流民,知错改正,方才打动上苍。
朝堂文武百官两两相视,纷纷拱手赞叹君王圣明,这场大雨便是天道给出的答复!
足以证明新法确实惹得天怒人怨!
王安石孤身立在大雨里,身旁无侍从撑伞!
一身官袍被雨水彻底浸透,他抬眸望向茫茫雨幕。
曾经眼底那股革新强国的锋芒全然散尽,只剩化不开的落寞与苍凉!
王安石缓缓攥紧湿透的手掌,不再去听周遭的欢呼……
他知道他的变法失败了!
大势所趋之下,纵使他王安石也是无力回天!
对此,他没有争辩,没有辩驳,只是默然失语,转身离去!
他一生呕心沥血、只为强国富民的变法大业,在漫天大雨、万民欢呼之中,
以最荒诞、
最悲壮、
最天意昭昭的方式,迎来了毁灭性的滑铁卢!
他最器重的弟子,给了他最痛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