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玄坛招了招手,让虎朵坐到身边。
随手拿起边上一只宝盏,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这里面不是琼浆,却也胜似琼浆。
在虎氏之中,却也不过寻常日用。
虎玄坛冷冷一笑:「独孤如愿这个人,心太大,以往是迫於现实,不得不屈从我虎氏。」
「但自从触碰到了一丝住世之秘,心就飘起来了,这麽多年来,勾结其他几门,私底下各种小动作,还以为我不知道?」
「但他却不知道,住世称尊」,哪里有这麽简单?」
虎朵疑惑:「不是说,修行足够,天命、气运俱足,就能成就住世?」
虎玄坛哈哈一笑:「小朵儿,你还嫩着呢,修行哪里有这麽简单?」
「我们修行成仙,根器是始,也是终。」
「没有根器,一切休谈。」
虎玄坛将手里的宝盏举到眼前:「就如这杯盏,族中炼宝师烧炼这东西可不容易,」
「烧炼的天材地宝,就决定了这东西能不能烧成,烧成之後上限几何。」
「修行之人,根器就是宝材,有了宝材,才有成器的可能。」
「宝材有了,修行就是火候,火候足了,想要成器,还得看开炉时那稍纵即逝的灵韵、契机,"
「火候是人事,灵机是天命,」
「人谋与天成,缺一不可。」
「人谋是自,天成是来,人谋在前,天成在後。」
「他只知人谋,只知天命」,却不知天命并非单纯的积累。」
「天命,是定数。」
「定数?」
虎朵更疑惑了。
虎玄坛放下杯盏,神色有几分唏嘘:「简单一句话————」
「想要得到天命,靠的不是「夺」,只有一条路————」
「时移世易,天命更替!」
「时移世易,天命更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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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朵喃喃地重复了一句。
虎玄坛点头:「不错,自上古以降,成就住世的,无一不是在时代动荡、世界剧变时。」
「大破灭、大复苏时期,为什麽会有那麽多住世出现?甚至超过了上古以来所有时代?」
虎朵下意识道:「是因为那是万古以来,最为动荡的时代,最大的变局?」
「不错。」
虎玄坛点头:「自那以後,你还知道有谁能成就过住世吗?」
虎朵在心中仔细搜寻,却发现一无所获。
她所知道的那些住世强者,好像还真的都是在大破灭、大复苏时代出现的。
自联邦鼎定,时代变迁,文明繁荣之後,新的住世强者,反而看不到了。
「对喽!」
虎玄坛笑道:「这就是关键所在。」
「夺来的天命,不说没有用,但也有极限,想要凭藉天命、气运,就妄图成就住世,注定是一场空。」
「可惜,独孤如愿没有看透,他是世家宗君,这个秘辛,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不信邪。」
「也不只是他,很多人都不信邪。」
「修行之道,本就逆天而行,能修到这种境界的人,哪个会信邪?哪个会甘愿认命?」
「只有真正地堪破了、悟透了,才能领会到其中真谛。」
「联邦三百六十五世家,哪一家没有数以万年的底蕴?」
「能触摸住世的人虽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你见有几个真的去做的了?」
「那些触碰到了真正奥妙的人,都在蛰伏,以待大变之世。」
「像独孤如愿这种耐不住寂寞的,呵,注定只是个秋後的蚂蚱,蹦躂不了多久。」
虎朵不能完全明白,她的境界差得太远。
但有一件事她明白了。
「所以,爷爷您才会放手,让他们在汉域里折腾?因为您知道他们根本不可能成功?」
虎玄坛呵呵一笑:「汉域对咱们虎氏,也只是一个练兵场罢了,有没有也无所谓。」
「他们四家既然愿意付出巨大代价来换我坐视,那是你们在汉域百八十年也挣不来的资源,那我何乐不为?」
他说着,神色微微一沉:「不过,照我的预想,他大概率是要被天命反噬,缩回自己国土之中舔舐伤口,短时间内蹦躂不了了。」
「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直接折了,还是折在一个黄毛小子手里————」
「那小子,怕是真正的天命在身,只是可惜,大世未至,要不然,我真怀疑他就是这个时代真正的天命」。」
「下一个住世,恐怕会在他和姬神光两人之间出现。」
其实谢灵心这个人,在此之前,虎玄坛也有所耳闻。
不过,到了他这个位置,眼光早与寻常不同。
此人确实惊才绝艳,但在大破灭、大复苏时期,与他一般,甚至比他更惊才绝艳的大有人在。
何况不成住世,终究蝼蚁。
这不是能出现住世之尊的时代。
所以,生在这个时代的人,注定不可能有前路。
不是他看不起谢灵心,而是客观事实。
即便是那个号称联邦第一天骄的姬神光,在他眼里也同样如此。
除非他们能蛰伏忍耐,活到新时代的到来。
那时,或许他们还有机会。
但,新时代的到来,也往往伴随着大量天骄的涌现。
一个时代,注定只有一个人能称尊。
想要脱颖而出,谈何容易?
「哼!那个死————」
虎朵闻言,下意识地就咬牙切齿,想要抱怨发泄。
话才出口,就意识到不对。
虎玄坛何等人物?
怎麽可能瞒得过他?
只这一瞬,她的心思便被一览无遗。
虎玄坛却不动声色:「小朵儿,你与那小子很熟?」
「谁跟他熟!」
虎朵嘴里否认得快,但心里却又想起了那个小混蛋当初「炮制」她的情景。
身体不自觉地有了反应,耳根都红了。
虎玄坛心中咯噔一下。
这模样,看起来情况比他预想得严重得多。
臭小子!
虎玄坛暗骂一声,却不动声色。
「不熟就好。」
「我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能做到这一步,确实是千年未有,是个人才。」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我还真想招他当个孙女婿。」
虎朵一惊:「爷爷!你说什麽呢!」
「你急什麽?」
虎玄坛斜睨她一眼。
心中暗暗摇头,这心思已经摆明了。
「我说的是如果,可他命不好,生在了这个时代。」
「成不了住世,注定泛不起浪花来。」
「世家争的是长久,一个人才,固然能带来一时利益,但也要称量利弊。」
「他杀了四门宗君,反噬怕是不小。」
「所以,这个人,可以接触,但不能太亲近。」
虎朵本能地想要反驳。
但一抬头,便看到虎玄坛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整个人都像被看穿了。
哪里还知道自己被套路了?
「爷爷!」
「好了。」
虎玄坛收起笑意,正色道:「爷爷说的这些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你是我虎氏少帅,不需要太着急,只要活得够久,够能忍,只要新时代出现,凭藉我虎氏的底蕴,堆也能把你堆到住世。」
「你和他,注定不是一路人。」
「但,堂堂虎氏少帅,我虎玄坛的接班人,也没有必要委屈自己,」
「你若是看上了那小子,让他陪你一时,倒也无妨。」
「修行中人,千年万年,不过须臾,又不是上古时那些断情绝欲的老古董,哪里需要这多克制?」
「喜欢就去要,只有一点,一时的欢娱无妨,却不能为了一个过客,毁了自己的根基、前路。
"
虎玄坛说得很直白。
更白一点,就是一句「玩玩就行,别认真」。
虎朵终究也不是什麽世俗普通小女子,只是最初被至亲戳破心思的窘迫,让她有一瞬的慌乱,很快就恢复了平常。
「爷爷,你这话说得也太渣了吧?」
「我要告诉我奶奶。」
虎玄坛神色微滞,不动声色:「你告诉她也没用,这老太婆能怎样————」
语声突地微微一顿,极为顺滑地转了个弯:「再说了,我与你奶奶那是一路并肩走来的道侣,能一样吗?」
虎朵暗笑。
虎氏太岁君固然威名赫赫,但虎氏可不仅只有这虎玄坛一尊住世大尊。
正所谓:太岁当头有灾祸,刑冲破害鬼推磨,流年若还逢忌神,头破血流难躲过。
这是只有在一小撮顶尖的圈子里流传的话语。
说的就是「太岁君」与「忌神君」。
太岁君自然是虎玄坛,至於忌神君————当然是她奶奶。
论修为境界,两人或许是在伯仲间。
但某种程度上,她奶奶可是更加难缠。
「咳。」
虎玄坛想是知道自己再说下去,怕是要丢人,果断中止话题。
「行了,你在汉域历练了这麽久,修为也差不多了,既然出来了,那也是时候「登天」了。」
「现在正好是登天榜更新,虽然登天榜上妖孽众多,而且多是修行年月高你太多的人,你没什麽优势,几乎不可能登榜,」
「但身为虎氏少帅,也不能不战而退,这样的盛事,多参加几次不是什麽坏事,你准备准备,过凌云渡吧。」
虎朵倒没有什麽意外。
其实以她的修为,早该登天。
只不过她对汉域的人神之道与用兵之法很感兴趣,才多耗了些时间。
没想虎玄坛又道:「最近姓谢那个小子在三十六重天上可是掀起了不小波澜,势头不小。」
「你登天以後,倒是可以去跟他拉拉关系,谈谈恋爱,对你帮助不小。」
「但是别忘了我的警告,你们不是一路人。」
「爷爷!」
「干嘛?你不会怕自己勾不上那臭小子?」
虎玄坛道:「那也好办,我让下面的人出面,正式上门,跟那小子议议亲,定个婚事也好。」
「这小子也算够资格,修行中人,多结几次婚也算不上什麽,只要你不把自己陷进去。」
「那小子现在闯出了这麽大祸,若有我虎氏给他撑腰,他要是够聪明,就不会拒绝。」
虎朵大怒:「爷爷!你是不是疯了!」
让我跟那个小混蛋、死男人定婚?
美得他!
「我走了!」
果断起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啧。」
虎玄坛摇摇头。
「修行了这麽多年,面皮还这麽薄?心灵修行还是太差————」
话没说完,忽然停了下来。
头顶莫名地笼罩了一层阴暗。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你觉得多结几次婚没什麽?那你还想结几次啊?」
「轰!!」
太岁城中,所有人都被那突然爆发的恐怖气息吓了一跳,停了所有的事,看向白虎殿的方向——
谢灵心回到三十六重天,就发现四大宗君被杀的消息早已经传了出去。
而且似乎已经传遍了三十六重天。
甚至联邦九星,也因此而沸腾。
他杀了四大宗君是其中的因素之一,另一个主要因素,是四大宗君的国土,真的被刑天夷平了!
也就是说,四大宗君————真的死绝了!
一开始所有人都将两件事联在了一起,认为杀人的是无头人,覆灭国土的也是无头人。
但很快就有消息传出,四大宗君是死在了他谢灵心手上。
无头人就是抓住了这个机会,直接让手下的五大血灵王齐聚,接连攻破四大将门所属的不下数百国土,包括四大宗君的国土在内。
残余的一些力量,逃出了三十六重天,回了南离星。
换句话说,四大将门在三十六重天中的根基,已经被连根拔起,尽数覆灭!
而他们在物质世界中的根基,也并不是安然无恙。
风声已经传出,联邦政府已经或明或暗地针对四大将门的所属势力出手。
第一时间就将他们在联邦政府中的触角根须以雷霆之势尽数拔起。
又以中央星为中心,向外一点一点拔除四将门的影响。
摆明了要趁机将这四个世家彻底除名!
不过,四将门虽然情况不妙,其他世家却不会坐视这种情况发生。
世家之间可以斗,哪怕往死里斗,那也是世家阶层内部的事。
却绝对不能允许,有人动摇世家根基。
世家不可犯!
哪怕是联邦政府!
不少世家群起而动,联邦的雷霆之势很快受阻。
想要在短时间内,让四将门彻底除名怕是不太可能。
但无论如何,即便四将门最後能活下来,恐怕也只剩下一个世家的空名头。
这对其余世家来说,并不在意。
四将门本身死不死,他们不在乎,他们在乎的就是这个名头。
「公子————现在的情况,您好像不太妙————」
梁飞将自己收集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向谢灵心汇报。
他现在的心仍然在剧烈地跳动。
四大将门,四大宗君————
就那麽没了!
还是让他新老板给乾没了!
他知道这位新老板牛比,可打死他也不敢想会有这麽牛比!
以至於他现在站在谢灵心面前,都有些战战兢兢。
这不是人————
这是人形的怪物!
「怎麽个不妙法?」
谢灵心很好奇:「难不成,有人比四大宗君还头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