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等所有一切准备就绪之后。
戚振国和鲁通两个人的脸色确实十分的难看。
因为经过测试之后,镇海号的姊妹舰靖海号在泉州外海跑出了逆风三节的航速。
这跟之前比起阿里不仅没有进步,反而还退步了不少。
戚振国站在码头上,看着靖海号慢吞吞地驶回船坞,脸黑得像锅底。
“鲁师傅,这船比镇海号重了四百料,帆面积只加了两成。”
戚振国放下千里镜:“逆风跑不动,顺风也跑不快,这是怎么回事?图纸有问题吗?”
鲁通蹲在船坞边上,手里捏着半截炭笔,面前的草纸上画满了帆面计算图。
“不应该啊!这完全就是反方向的!”
他七天没离开船坞,眼睛熬得通红,短褐上沾满了桐油和木屑。
“戚督帅,你容我再算算。”
“还算什么?”
戚振国顿时急了,毕竟这可是耗费了朝廷不少的钱财,要是没有点实际的东西。
到时候虽然不会受到处罚,可也是不好交代的啊。
“镇海号一千六百料,帆面积配比是四比一。”
“你这靖海号两千二百料,帆面积还是四比一,船重了帆没跟上,跑得动才怪!”
可是这话一出,鲁通也有些急了,直接把炭笔往地上一摔。
“那你说怎么办?帆再大桅杆撑不住!”
“铁梨木的桅杆我已经加到极限了,再粗船就翻!”
戚振国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在海上打了二十年仗,知道桅杆不是想加就加的。
帆面积翻倍,桅杆的承重翻四倍,遇上大风浪直接拦腰折断。
“那就没辙了?”
戚振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鲁通没答话,捡起炭笔继续在草纸上画。
画了两笔又划掉,划掉又画,最后把草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海里。
“戚督帅,老夫在船厂干了三十五年,造了一百多条船。”
鲁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
“今天跟你说句实话,两千料是风帆的极限。再大,不是造不出来,是跑不动。”
戚振国他回头看了一眼镇海号,那艘船在吕宋海战中打出了威风。
可那是欺负弗朗机人的船更小。
如果弗朗机人明年派来更大的盖伦船呢?
如果朝廷要水师打到更远的海域呢?
靠这种逆风三节的航速,追都追不上。
这些问题一旦出现,到时候可不是船的问题了,而是船上士兵们的生命。
“那就只能造小的?”
“小的打不过弗朗机人的大船。”
“那就没辙了?”
两个人站在船坞边上,谁都没再说话。
毕竟谁也没有解决的办法,现在争吵,只会给对方压力。
而就两个人陷入沉默的时候,码头上传来脚步声。
韩凌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风尘仆仆,手里捧着一个铁匣。
匣子不大,一尺见方,黑漆漆的,四角包着铜皮,正面刻着两个字。
绝密。
两人一看是韩凌过来,不由的意外。
“韩大人?”
鲁通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太上皇让我来的。”
韩凌把铁匣放在船坞边的木桌上。
“鲁师傅,戚督帅,进屋说。”
三人进了船坞的账房。
韩凌把门闩上,窗户关严,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钥匙,插进铁匣的锁孔里。
咔哒一声,锁开了。
两个人立刻探头看了过来。
匣盖掀开。最上面是一封信,信纸泛黄,叠得方方正正。韩凌把信递给鲁通。
鲁通展开信,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蒸汽动力?”
戚振国凑过来看。
信上只有几行字,笔迹苍劲有力,他认得那是太上皇的亲笔。
“烧水成汽,以汽推轮,无需风帆亦可逆风破浪。此技若成,大夏水师将无敌于四海。”
“烧水?”
戚振国皱眉,“烧开水就能推船?”
韩凌没说话,从铁匣里取出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叠图纸,纸面发黄,边缘略有磨损。
不过图纸上的线条却是吸引了鲁通这个专业人员。
“这是锅炉?”
鲁通指着第一张图上一个圆形的容器。
这要是换成其他人,还真就认不出来,毕竟这玩意跟普通的锅炉还不一样。
“用煤烧水,水变成汽,汽进到这个东西里?”
“那这个是什么?”
韩凌也不啰嗦,有问必答。
“气缸,不过其中是什么原理我也不清楚了,你自己看看,太上皇应该是都有标注的。”
听到这话,鲁通点头的同时,直接翻到第三张图。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
以及每一个零件制作所需要的材料要求,铸造工艺和组装顺序写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最末端有一行小字。
气缸须用精铸铁,壁厚不低于八分,铸造后须打磨内壁至光滑如镜。
这东西绝对是精密中的精密。
“这,这图是谁画的!”
因为只有知道这其中门道的人,才能知道,画出此图的人是多么惊为天人!
然而韩凌的话却让在场的两个人顿时一懵。
“太上皇亲笔画的。”鲁通忍不住问道:“太上皇怎么会画这个?”
韩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当初我们是靠着什么打败了那些联军!?”
此话一出口,两个人再次一愣,他们当年虽然没有去美洲。
但是那边的动静却还是知道的,毕竟那么多国家联军一同进攻新金陵,新华夏。
可问题是太上皇不仅打赢了,甚至还逼着那些人签署了协议。
甚至鲁通还听说过,美洲那边有一座天工院。
账房里安静了片刻,戚振国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太上皇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闻言,韩凌摆了摆手:“你们就只需要知道一点,我们大夏现在的武器都是太上皇捣鼓出来的就行,其他的不用多想。”
鲁通的呼吸急促起来。
因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真就对这位爷佩服到心底里了。
要是当初自己跟随对方一同去往美洲,那么现在他是不是已经可以成为那个天工院的院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