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福愣住了:“老爷,咱们刚涨了三成——”
“再不复产,朝廷的新矿一铺开,咱们的煤就烂在矿里了。”
“现在降价还能抢回一些老客户,等井陉和汝州的煤也进了京,咱们连降价的机会都没有。”
“是,老爷。我这就去办。”
何福转身要退出去,何崇又叫住了他。
“等等。”
“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何崇放下茶碗,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另外,派人去查清楚,太上皇那张矿图上还标了哪些矿。”
…………
户部值房,郑文渊把算盘拨得噼啪响。
他面前摊着泉州船厂递来的蒸汽机量产预算,一共十七页,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钱宏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数字直嘬牙花子。
“八千两一台?郑尚书,这都快赶上一条福船的造价了。”
“样机当然贵。”
郑文渊头也不抬,“量产之后分摊模具费,单台能压到三千两以下。”
他在预算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又盖了户部大印,递给身后的书吏。
“从抄没的三百一十二万两里拨二十万两,十万两用于蒸汽机量产,十万两用于铁甲舰预研。现在就去办。”
书吏接过文书,小跑着出了值房。
钱宏看着书吏的背影,又看看郑文渊:“你真敢批啊!”
“二十万两,朝堂上那群言官知道了又得弹劾你。”
“让他们弹。”
郑文渊把算盘往旁边一推,“何崇现在盯着矿图满世界找新矿。”
“等井陉、兖州、汝州的煤进了京,他想卡朝廷的脖子也卡不住了。”
“蒸汽机晚造一天,水师就晚强一天。”
毕竟在他看来,这些东西是刚需,这玩意造不出来,挖再多的媒也没用。
与此同时,泉州船厂。
明轮在水槽里搅得水花四溅,整台机器的轰鸣声震得船坞顶上的瓦片都在抖。
黄铁匠站在旁边,端着碗粥,已经凉透了还没顾上喝。
“鲁师傅,您这不能一直这么熬啊!该歇了吧?”
“歇什么?”
鲁通盯着明轮,“明轮在船身两侧,风平浪静的时候是好用。”
“可到了海上打起仗来,人家一炮过来直接把明轮轰碎,船就趴在海面上当靶子。”
黄铁匠愣了一下:“那咋整?”
鲁通没答话,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本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的蒸汽机原理简述。
江澈的亲笔批注只有短短一行字,写在图纸边缘的空白处,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明轮之上,可覆铁甲,侧舷留炮位。”
“覆铁甲。”
鲁通用手指摩挲着那行字,“太上皇的意思是,把明轮包起来,外面挂铁甲挡住炮弹。”
一听这话,黄铁匠的脑海里顿时有了画面,原本还有些萎靡不振的眼神顿时精神了。
“那感情好。”
“咱们就照太上皇说的办!”
“不!”鲁通摇头,打断了对方。
“铁甲包明轮,重量至少加三成,航速就下来了。”
“而且明轮本身占地方,包了铁甲之后船舷上就没法开炮窗,等于把三层排炮废了两层。”
说到这里,他把册子翻到更前面一页,指着江澈手绘的另一张草图。
“我要造这个。”
黄铁匠凑过来看了半天,眉头皱成一团:“这东西在水下转,能把船推走?”
“太上皇在册子里写了原理。”
“螺旋桨叶片旋转时,叶片前后产生压力差,后面压力大前面压力小,船就被往前推。”
“跟明轮一个道理,但在水下,敌人打不着。”
“可这叶片是弯的。”
黄铁匠指着草图上的曲面,别的不说弯成这样的铜叶子,泉州城没人铸过。
再说了,在水下转,轴承怎么密封?
海水灌进去,三天就锈死了。
眼看着对方说的在理,鲁通没反驳,而是他把册子合上,站起来。
“给我三天,有些东西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毕竟之前太上皇给的东西可都是实打实的弄出来了,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还能用!
这就证明,这本册子上的东西,没有一个是假的。
就算有问题,那也是他们技术上的问题!
三天里,黄铁匠每天去送饭,门都不开。
鲁通从里面闩死了门闩,只在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佝偻的影子,伏在桌前。
一会儿画,一会儿用锉刀削木块,一会儿又把木块扔进墙角那堆废料里。
直到这天,鲁通走出来,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
不过他手里捧着一个铜皮包裹的木制螺旋桨模型。
眼看着老黄从外面往里走,他立刻叫住了对方!
“黄师傅。你看这个。”
原本黄铁匠还打算整理一下东西,在去给他送饭。
可是听到这个声音,他立刻停下了脚步。
转头看去,顿时就看到了手里捧着一个物件的鲁通。
连忙跑过来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指摸着叶片的曲面。
仔细看去,上面曲面并不是随便弯的。
而是沿着一条曲线从根部扭到叶尖。
角度逐渐变化,最厚的地方有三分,最薄的地方不到半分。
“这曲面你怎么算出来的?”
“太上皇册子里有个公式。”
鲁通揉了揉眼睛,“叶片角度从根部到尖部逐渐减小,根部十五度,尖部五度,这样叶片前后压力差最大,推力也最大。我算了三百多遍才把尺寸定下来。”
黄铁匠抬头看着他:“这东西真的能在水下转?”
“试试就知道了。”
鲁通找了一条废弃的福船。
那船在泉州港角落里泡了三年,桅杆断了,船舵烂了,船底还长了一层海蛎子。
黄铁匠带着几个徒弟把船底铲干净,拆掉船舵。
在船尾装了一个铁架,把螺旋桨模型固定在铁架上。
传动轴是陈小六亲手磨的,两端各装了一个铜套轴承,轴承里灌了鲸油密封。
“鲁师傅,这鲸油密封的法子是我爹留下的。”
陈小六把轴承递给鲁通,“鲸油粘性大,水进不去,轴转起来也顺滑。”
听着对方的话,鲁通接过轴承看了看。
果然,轴承上面果然润滑了不少。
这一刻,哪怕是他这个老匠人也忍不住感叹。
“你爹留的好东西不少。”
陈小六心里也是有些自傲,毕竟这东西绝对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我爹说,铜镜磨到光可鉴人不够,还得让镜子在水汽里不锈。”
“这鲸油就是他琢磨出来防锈的。”
蒸汽机被吊装上船,锅炉固定在底舱,铜管从锅炉接到气缸,曲轴通过传动轴连接到螺旋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