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驻蒙军司令部。
内山英太郎把电话直接打到了太原,向驻山西的第一军参谋长报告了怀仁、山阴、左云三城接连失守的情况。
参谋长的声音从电话线里传过来,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压着的火气。
「你的部队是干什麽吃的?三个县城一个晚上就丢了,铁路被切断了几十公里,你还在大同坐得住?」
内山英太郎站得笔直,握着电话的手心全是汗。
他等参谋长骂完了才开口说话:「我们已经派出侦察队,判断是八路军晋察冀主力南下,规模不少於两个旅。大同城内机动兵力只有一个多大队,如果冒然出击,大同本城空虚。」
参谋长冷冷地回了一句:「驻蒙军司令官已经过问这件事了。太原方面的独立混成第九旅团和驻包头的骑兵集团正在准备增援。
你这两天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把大同周边的交通要道守住,不要再让八路军继续扩张。」
内山英太郎放下电话後,转身对作战参谋说:「命令应县守备队抽调两个中队,配伪军两个营,从东北方向出击,目标怀仁以北的铁佛寺和清水河一线,切断怀仁和左云之间的联络。」
参谋记录完毕後多问了一句:「右玉方向怎麽办?」
内山英太郎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着右玉城的位置:「右玉的兵力不多,只能出一个中队加伪军一个连。
让他们从西面绕行到左云以北,不要正面进攻,只做侦察和牵制。浑源方面的敌人动作要再等一等,等应县的部队先动。」
命令透过电话和电台分别传了下去。
应县城里的日军第二十六师团独立步兵第三大队很快集合了两个中队,加上伪应县保安队两个营,共计八百多人。
他们带着三辆汽车和七辆大车,沿公路从应县经何家堡向怀仁方向推进。
右玉方向的日军一个小队和伪军两个连,在次日天亮後出城,往左云北面的小厂镇方向移动,走得小心翼翼,每过一道土梁都要先派斥候摸上去看。
周志远在吴家窑村接到了冯启东派情报员送来的讯息,说应县方向日伪军八百余人已经出发,先头约一个中队到了怀仁东北面的黄花岭一带。
周志远把周鸿文叫来,两人站在老乡院子的草棚下看地图。
周鸿文说:「应县这股是急着把怀仁往东的门关住,想让我不能往浑源、广灵方向调兵。右玉那股是来探路的,摸清我们在左云北面的底细。」
周志远问:「你打算先打哪一股?」
周鸿文拿起尺子在怀仁和应县之间量了量:「打应县这股。这股人多,但离我们近,而且从应县到怀仁只有一条砂石公路,过了黄花岭後路两边全是山沟和土崖,容易打伏击。」
周志远说:「你准备用多少兵力?」
周鸿文说:「四大队全部加上新从山阴赶过来的县大队两个连,总人数一千六左右。
敌人是八百多,我们差不多两倍,火力上炮兵支援一个迫击炮连。打掉这股後,应县城里剩下的兵力就不多了,浑源方面再想增援就得从灵丘调。」
周志远同意了这个方案。他又指了左云方向:「右玉来的人你让二大队顶上去。二大队在左云已经休整了一天,许崇义对左云以北的地形也熟悉。给他拨一个骑兵班,让他前出到小厂镇附近打侦察,如果敌人真来了,就把他吃掉。」
命令传到前沿後,周鸿文亲自带着四大队和两个县大队连离开怀仁城,向东北方向急行军。他们中午出发,下午四点到了黄花岭以南的岔路口。
周鸿文没有让部队直接进山,而是把主力摆在公路西侧的王官屯和路东的柳树沟两个村子里。
两个村中间隔着一条不到两丈宽的小河沟,河沟上有一座砖砌小桥,桥东桥西都是缓坡。
四大队长常守义带三个连埋伏在王官屯村後的土坡上,火力连的重机枪和迫击炮全部架在坡顶的几棵老榆树下面。
县大队两个连藏在路东的柳树沟村口。
工兵排在小桥两侧的桥墩下各放了一包炸药,电线拉到坡後,起爆器放在常守义脚边。
周鸿文把指挥位置设在王官屯村东头一间塌了半边的草房里。
草房的後墙有一个脸盆大的洞,刚好能看见公路桥头。
下午五点二十分,北边黄花岭方向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先是一辆三轮摩托车沿公路开下来,车上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车斗里坐着一个穿便衣的翻译。摩托车过了小桥,停在路西的一棵杨树下。
翻译下车走到路边,朝四野张望了一阵,又上车继续往南走。
周鸿文对常守义说:「放摩托过去,别暴露。」
摩托车又往南开出了一里多地,掉头回来,顺着原路折回了北边。
又过了十几分钟,北边土坡上出现了日军大队的影子。
最先下来的是穿灰黄色军装的步兵,两列纵队。
中间是骑马的军官和几辆大车,大车上拉着弹药箱。伪军跟在最後面,队形拖得很长,有些伪军边走边说话。
常守义从土坡上的草丛里数着人数。他数到八百多人时,给周鸿文打了个手势。
周鸿文在草房里低声说:「等他们过一个连的车,再放进来打。」
日军的步兵先过了前面的土坡,接着是拉着大车的骡马。
马车队经过小桥时,桥面被压得咯吱响。伪军後排还没进伏击圈,前面的日军已经过了桥,正沿着公路往南走,队伍里有人唱了几句听不懂的调子。
常守义看见骑马的日军军官已过几十米,前排步兵也散开了,不少日本兵因为行军出了汗,把钢盔挂在背包上,只戴着布制的战斗帽。
他自己看过一遍後,又等桥上的大车到第三辆时,才把起爆器的摇柄按了下去。
小桥两个桥墩同时爆炸,桥面从中间断开,横七竖八的水泥块和桥栏飞上了半空。
第三辆大车被气浪掀翻在河沟里,车上的粮食和木头箱子散了一地。前面两辆大车被後面的爆炸推得往前猛窜,车夫从车辕上甩下来摔在路面上。
紧接着,王官屯村後的重机枪全部开火。
四挺马克沁重机枪架成一线,子弹从土坡上扫下去,把公路上的日军前队打得往後退。迫击炮连六门八二迫击炮向公路中段和大车队连打了三发,爆炸在公路两侧和路面上炸起了一朵朵土浪。
日军的队伍在一瞬间断成了三截。
过桥的先头部队被机枪压在路南的一片低洼地里,桥北的伪军和部分日军纷纷卧倒,中间的大车队被炸得人仰马翻。
日军中队长大冢清治从马上摔下来,钢盔滚到路沟里。他抽出指挥刀,冲着南边的公路一指,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
几十个日本兵起身端着刺刀往路西的土坡下面冲来,想夺下机枪阵地。
他们刚过了路边的水沟,常守义大声下令:「步枪齐射,打!」
土坡上的一百多条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一阵风扫下来。
冲过来的日本兵当中有十几个倒在了水沟边,有的掉进沟里再没起来。
常守义又喊了一声,县大队的两个连从路东的柳树沟村口冲出来,沿着河沟向东迂回,要把敌人的後路截断。
伪军这时已经乱了。有的把枪往地上一扔,蹲在路边的沟里不敢动。
有的拼命往回跑,被後面压过来的县大队战士追上,用枪托和刺刀逼回了公路。
几个伪军军官混在队伍里喊别打了,被日军当逃兵当场开枪打倒了两个。
大冢清治看到自己的队伍被压制在公路两侧,中了埋伏,立刻命令北侧的部队向他靠拢。
但北侧的日军一个小队长还没跑到他跟前,就被一颗迫击炮弹掀翻。
大冢清治自己也蹲进了一个炮弹坑里,指挥刀插在坑边的泥土中,举着南部手枪向土坡方向射击。
四大队的两个连从王官屯村的两侧同时发起冲锋。
左翼连由东面的小河沟边插下去,截断了过桥日军的後路。
右翼连从西边的土崖翻下去,沿着一道土坎向日军先头部队的侧面压过去。
两面夹击之下,路南的日军被压缩排了一片不到三十丈宽的洼地里。
常守义让重机枪抬高射角,不追着打冲锋的步兵,专门封锁日军往北撤的路。
他带着警卫班走了下来,加入了右翼连的冲击队伍。
手里提着一支冲锋枪,边跑边打,打倒了两个从洼地边探头射击的日本兵。
战斗打到晚上七点多,天已经黑透了。
四大队和县大队把黄花岭下的这股敌人全部包住。
大冢清治带着最後四十多个日本兵躲进了路东的一处独立小院里。
这个院子只有三间泥房和一个羊圈,院墙不高,但四角有排水沟,外头是半人多高的荒草。
周鸿文接到报告後说:「不要强攻。把迫击炮调过来,往院子里打。再点几堆火把周围照亮,防止有人摸出来。」
迫击炮手把炮架在院墙外一百五十米处,藉着火光瞄准。
六发炮弹打进去,羊圈和西边的泥房被炸塌了半截,几个日本兵从里面冲出来,被守在外面的轻机枪全部打倒。
院里的喊声和爆炸声响了几分钟,最後几个日本兵端枪冲出来,被三面包围的战士们打倒在院门口。
晚上九点,战斗结束。周鸿文让人清点战果。
大冢清治的屍体在院子里被找到,腰间还挂着一把没有拔出的军刀。
周鸿文让人把缴获的日军档案送到吴家窑,他对常守义说:「你带四大队和县大队就地休整一夜,天亮後撤回怀仁城西。
路上不要走原路,绕经清水河村,防止应县方面的日军出来报复。」
常守义问:「怀仁城呢?城里只有两个连加县大队,敌人不可能没有反应。」
周鸿文说:「怀仁城防我已经安排二大队一个连过去加强,再加上城里的民兵,能顶住第一次试探进攻。我们还需要打一仗,不打,敌人还以为我们只是偷袭。」
他回到怀仁城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许崇义派人来报告,右玉出来的那股敌人在小厂镇以北被我骑兵侦察班发现後,绕到了左云西边的山沟里。许崇义带两个连从右玉敌人侧面插过去,交火後将其打散,日军小队长在南沟村被击毙,俘虏了一百多名伪军。
两天之内,日军从应县和右玉方向派出的两路援军全部被歼灭。
讯息传到大同後,内山英太郎在旅团部里一拳砸在地图上,把旁边的白瓷菸灰缸震得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当天下午,驻蒙军司令部直接下达命令,调驻张家口的独立混成第二旅团所属两个大队南下,乘火车到大同以南重新集结。
同时从浑源、灵丘等地抽调一个大队加三个伪军保安团,准备沿广灵到怀仁的公路展开攻势。
这些调动在当天夜里就被冯启东的情报网获取到了。
他亲自到吴家窑向周志远报告,说日军这次至少动用了三个大队的主力,加上伪军,总人数在四千以上。
虽然分作几路,但主要目标是怀仁,因为怀仁离大同最近,也是三城中交通最方便的。
周志远把刘温许、沈非愚、周鸿文、常守义和许崇义叫到吴家窑的院子里开会。
周志远摊开地图说:「敌人要夺回怀仁,我们就以这个为核心来打。他把口子拉得越开,路就越多,越容易分兵。
我们不要站在三个城里等他,要把主力放在城外,哪里来的敌人最好打,就去哪里。」
刘温许说:「从北边大同来的这一路最危险,力量也最强。但如果他们在怀仁和左云之间找不到我们的主力,就会往西打,试图先夺左云。
左云城现在只有二大队两个连和一个县大队。我要加强几个防御要点,至少再给许崇义两个连。」
周鸿文说:「我想把三大队从铁路东面拉回来一部分。铁路破袭已经打了好几天,大同的铁路没有恢复,他们在东边拴不住我们多少兵力。」
周志远想了想说:「三大队不能全撤。留一个连和两个区中队继续看铁路,其余全部调回怀仁北面。
大同敌人南下一定走公路和铁路平行线,我们在怀仁以北二十里到三十里之间选阵地。」
沈非愚补充说:「新扩的民兵连也能用,怀仁和山阴的县大队已经动员起来了,人多的是。
如果第三支队主力太分散,可以先把一部分预备民兵直接补进战斗连。」
周鸿文停下来,眼睛看着周志远:「总指挥,我有一个想法。
现在根据地正是大发展的时候,老百姓被日伪压了几年,这次看到我们连下三城,很多人要求参军。
县委报上来的名单已经快上千了。能不能趁这个热乎劲把支队扩编?老骨干带新兵,战斗力不是问题。」
周志远问刘温许:「参谋长的意见呢?」
刘温许说:「可以扩。但要保证质量。根据地的民兵大都经过三年多训练,不少人参加过反扫荡,实战经验不差。
根据地的青壮年很多过去就是自卫队和农救会员,补进来不会拉低部队的战斗力。」
周志远对周鸿文说:「你写个报告,把编制、人数、武器需求、粮食和军装都算清楚,明天交到司令部。
原则只有一条,扩编後的兵员至少要进行一次班排战术训练,不能把刚放下锄头的人直接拉上火线。」
周鸿文说:「这个我心里有数。我准备把部队划成三部分,一部分是老连队,抽调骨干组建新的连排,但每个新兵班配两个以上老兵。以老带新,比集中训练快。」
周志远说:「现在没有时间慢慢商量,你先把主力作战的事办好。扩编的事等这轮反扫荡打完了马上干。怀仁三个城的防守不能松,但主力必须保持机动。」
这个会开了一个多钟头。天快亮时,各大队长骑马离去,分头准备。
周志远回到屋里,从桌上拿起周鸿文昨天留下的第三支队实力统计,翻到民兵那一页,上面写着经过训练的基干民兵六千余人,另有参加过支前任务的普通民兵一万多人。
他看了两遍,又看看蒋子轩列出的武器库存,心里盘算了一阵。
接下来的几天,日军的调动越来越频繁。
冯启东的人报告说,从张家口南下的列车已经到了大同,车上下来的日军装备整齐,还带了不少山炮和迫击炮。
大同城北的兵营里天天能听到操练声和马车的声音。
伪军也在大同和怀仁之间的公路上频繁出没,到处抓民夫抢修被破坏的桥梁和路面。
八月十九日,周鸿文得到侦察连的讯息,日军第一批南下部队已经出了大同城,约两个中队加炮兵一部,正沿云冈到怀仁的公路推进。
与此同时,东面浑源方向的日伪军一千多人也集结完毕,前锋到了应县境内。
周鸿文把三大队调了回来,把四大队、二大队一部和炮兵大队的一个连集中到怀仁以北,在赵火岭到七里店之间的山地公路边布置了多层次伏击阵地。
许崇义的二大队负责防守怀仁城,同时留下一个连在火车站附近担任机动。
常守义的四大队作为主力在前沿,贺长林的一大队从山阴赶往怀仁以南,防止敌人绕到县城南边。
周志远对刘温许说:「这次不要等敌人进包围圈再打。敌人这回有炮兵掩护,如果放得太近,他的炮一展开就不好对付。
我们要在七里店以北先用小股兵力把他往公路东边引,主力从西边的高地上压过去。」
刘温许问:「万一敌人不跟你走公路,从大同方向直扑左云呢?」
周志远说:「那我们也不怕。左云以北地形更复杂,二大队在那一带已经转战半个月,各县的民兵也活跃得很。
他真分兵去打左云,怀仁这个钉子会从侧面威胁他的补给线。」
当天下午,日军的先头部队推进到了羊坊村一带,离怀仁城只剩不到十五里。
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工兵不断在路两侧搜寻,显得很谨慎。周鸿文派了一个班在羊坊村外打了两排枪,扔了几个手榴弹後迅速後撤。
日军立即展开战斗队形,在村外架起机枪和掷弹筒。等他们冲进村时,人已经跑光了。
日军中队长龟田俊雄站在羊坊村的打麦场上,用望远镜观察南面的公路。
他身边站着炮兵观察员,对他说:「从羊坊到怀仁之间没有开阔地,公路从土岗间穿过,南面一里处在修路,两侧有高地。这个地方很可能有土八路的伏击阵地。」
龟田俊雄说:「不要沿公路走了。让部队离开大路,从东侧的河滩地向南推进。河滩地虽然慢,但视野好,八路是土枪土炮,不敢在开阔地和我们打。」
他命令部队拐下公路,沿着御河的一条支流东岸的滩地行军。
滩地上杂草不多,视野开阔,队伍扯开了近一里长。尖兵班在河滩尽头的一处土坎上插了一面小红旗,示意前线安全。
周鸿文在赵火岭西侧的高地上看到了日军改道,对常守义说:「敌人不往你的伏击圈里钻了,你带两个连从西边的山沟绕到他侧面去。
记住不要冲太近,用机枪和掷弹筒打他的中间队伍。我让贺长林从南边迎上去,把他堵在河滩地把炮兵逼出来。」
常守义带两个连从山沟里摸过去。
这条沟叫黑水沟,沟底已经没有水,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他们贴沟壁弯腰前进,绕到了日军队伍的西南方。
常守义趴在一处断崖上,看见日军正沿河滩向南展开,前面的步兵走得很快,後面的骡马拉炮还在河滩上打转。
他命令机枪班把两挺轻机枪架在崖边的两块大石头後面,又布置两个排沿沟口展开。
他对炮兵班的掷弹筒手说:「先打他队伍中间的那些骡马,把他们的山炮和弹药车卡住。不要把前面的步兵赶回来。」
掷弹筒手装定角度後打出一颗手榴弹。
第一发落在离骡马队三十米处,爆炸声在河滩上传得很远。
第二发修正後正好落在两匹骡子之间,骡马受惊,拉着炮车冲乱了队形。
紧接着两挺轻机枪和两个排的步枪同时开打,子弹从西边打来,日军的中间队伍连续倒下了十几个人。
龟田俊雄命令前队和後队各自负责警戒,炮兵在河滩地原地展开,准备用山炮还击。
然而炮架还没完全架好,贺长林带一大队的一个营从南边沿着河滩地迎面压了上来。
他们以班为单位散开,匍匐一段冲一段,交替前进。正面的机枪在河滩上扫出一阵一阵的沙尘。
日军被夹在河滩中间,步兵在南北两面火力下被压得抬不起头。
龟田俊雄抽出军刀大声命令部队向西南方向的高地突击。
一个中队的日军端着刺刀分作三路往断崖方向冲。
常守义的部队居高临下,机枪子弹把冲在前面的日本兵一批批打倒。一些人摔在河滩上,一些倒进水里,水面上浮起一层淡红。
贺长林带着一个连从日军的东南侧插过来,与西侧的常守义一起封住了河滩的袋口。
战斗持续到天黑,龟田俊雄带着残部约一百人退到了北边的一处河湾里,利用河湾的土坎和芦苇丛继续抵抗。
周鸿文向前沿打电话说:「不要夜战。把四周围起来,等到天亮再用炮打。炮兵连已经到了你们後边了。」
当晚,贺长林和常守义把部队分成三班倒,在日军四周修筑简易工事。
篝火每隔几十步点一堆,照得河滩通明。
龟田俊雄向北边的部队用无线电联络了几次,讯号断断续续。他得到的回答是今夜有雨,暂不来援。
天快亮时,日军河湾阵地上有人开枪向外冲,被贺长林布置的机枪打回。接着南边又试了一次,同样没有成功。
龟田俊雄在第二次突围中被击毙,屍体倒在河滩边,手里还握着军刀。天亮後,剩下的日本兵在河湾里打出了白旗,四十多个带伤的日本兵投降。
这一战打掉了大同南下的第一批日伪军。
周鸿文让部队把俘虏押走,缴获的山炮和弹药连夜运进了山里。
他留了一个连在七里店以北继续警戒,其余部队回怀仁城西休整。
讯息传到大同後,内山英太郎再没有像上次那样砸东西。
他坐在作战室里,用白手帕擦着眼镜,慢慢对参谋长说:「这不是普通的游击队。这是八路军的正规主力。从战术动作到火力组织,都说明他们具备野战能力。」
参谋长问:「还继续打怀仁吗?」
内山英太郎说:「停止从大同直接南下,改由浑源和右玉两路并进,先孤立怀仁,再取山阴和左云。
同时上报太原和张家口,请求航空兵支援,从空中对怀仁和山阴进行侦察和攻击。」
日军的飞机在当天下午来了两架。
一架从大同起飞,一架从张家口方向转过来。
它们在怀仁上空盘旋了几圈,向城外的几个村庄投下了几枚小型炸弹。四大队的战士们分散在村边的土沟和树丛里,没有受到大的损失。
周志远命令各部队白天不要集中,每个连保持独立活动,防空哨发现飞机後就地隐蔽。
日军这次没有急於进攻,而是在应县、浑源和右玉一带加紧集结。
他们从太原方向调来了一个步兵大队,从大同调出了两个炮兵中队,还从绥远调来了一部分伪蒙军骑兵。
参战的伪军总人数达到两千多人,加上日军一个多联队的兵力,总规模超过六千人。
周志远在吴家窑看到冯启东送来的这份情报时,正在和周鸿文商量扩编方案。
他把情报读完後对周鸿文说:「六千人分三路,每一路都在一千多以上。这个规模已经超过一个县城攻防战了。他们要正儿八经打一场扫荡。」
周鸿文说:「所以扩编更不能再等。根据地的民兵和地方武装经过这两年多的训练,已经具备了升级为主力部队的条件。只要把枪枝发下去,把骨干调配好,新兵很快就能跟着老部队打。」
周志远问:「你准备多大规模?」
周鸿文说:「现在第三支队以下有四个大队。我想在保持原有编制基础上进行合理扩编,把整个支队扩编到十个中队以上,加上教导队、直属侦察连、通讯排和炮兵营,总计九千人左右。」
刘温许从旁说:「九千人看着数字大,但其中老底子只有三千。新兵和老兵比例是三比一还多,必须分批轮战,让新兵跟在老连队後边打,不能单独放出去。」
周志远说:「编组方案可以。部队分作三个片区,怀仁、山阴和左云各放一部分。三分之一的部队守点保线,三分之一正面作战,三分之一在後方整训。一周轮换一次。新兵跟着老兵打仗,老兵也能休息补充。」
沈非愚说:「武器方面,兵工厂现有的步枪和机枪足够武装三个团。但火炮还缺一些,主要是缺少炮兵。
从楚云舟的炮兵支队调两个连过来,如果第三支队扩编,还需要加强几门火炮。」
周志远说:「没问题。
事情定下来後,周志远当天下发了命令:第三支队为第二纵队第一支扩编支队,从即日起按新编制九千人至一万人进行整补。
除补充兵员外,整编工作也在同步进行。一大队保持两个步兵中队加一个重机枪营和一个火炮营的规模,番号不变,由贺长林继续指挥。
二大队从两个中队扩充为三个中队,彭生任副大队长。
三大队的两个中队和铁路沿线的游击部队合编成新的第三大队,下辖九个步兵连。
四大队的成立最晚,人数也最多,扩编後将是拥有四个步兵中队的加强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