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在吴家窑村的指挥部里看周鸿文送来的扩编进度表。
他对刘温许说:「第一批兵已经补进连队了,新兵占六成。这样的部队要是马上拉上去,会出乱子。」
刘温许说:「所以轮战的办法可行。每批上一周,打完了撤下来整训,再由下一批上去。这样每一批新兵都能亲身经历战火,又不用连续作战。」
周志远说:「三个县各放一部分兵力,正面部队保持机动。第一周,怀仁放二大队,山阴放四大队一部,左云放四大队和三大队各一部。」
刘温许问:「一大队放哪里?」
周志远说:「一大队作为总预备队,放在吴家窑附近。一旦哪边敌人势大,贺长林就顶上去。」
沈非愚把拟好的命令递给周志远看。
周志远看完後签了字,命令当天发往各大队。
第一周轮战从九月二日开始。
二大队由许崇义和彭生带领,进驻怀仁城北和火车站一线。
三大队的三个连进入铁路东侧的村庄,负责袭扰大同方向。
四大队常守义带两个连守左云,另外两个连在车赶梁和东碾头之间封锁平鲁方向。
一大队贺长林带两个连驻山阴,另外两个连作为机动,隐蔽在怀仁西南的清水河村附近。
日军於九月四日从大同出动了第二批部队。
这一次他们没有直接沿公路南下,而是绕到铁路东侧的桑乾河沿岸,向怀仁东南方向迂回。
这一路日军有一个加强大队和两个伪蒙军骑兵连,总兵力一千二百多人,还带着四门山炮。
同日,浑源方向出动了一个日军大队和两个伪军保安团,约一千五百人,沿着应县到怀仁的公路从东面压过来。
右玉方向出动了一个日军中队和伪军一个团,约八百人,向左云以北逼近。
内山英太郎给各路的命令是不要单独冒进,要互相策应。
冯启东的人把这些情报送到吴家窑。
刘温许在图上标出三路敌人的位置後说:「敌人这回学乖了,不单独走一条路。东面和北面的两路会在怀仁附近汇合,右玉那路负责牵制左云。」
周志远说:「那我们就先打右玉这一路。这路最弱,打掉它,左云就安全了。东面和北面暂时用民兵和地方部队迟滞,不让他们合得太快。」
二大队许崇义接到命令後,留下一个连守怀仁,自己带两个连赶赴左云以北的小厂镇附近。
常守义派两个连从小厂镇西侧包抄。
右玉出来的日军中队和伪军一个团走到小厂镇北面的土梁时,发现道路被挖了十几条横沟。
他们停下来派人填沟。
许崇义和常守义的部队在土梁东西两侧同时开火。
迫击炮弹从北面的山坡上打下来,落在伪军队伍中间,炸得骡马乱跑。
伪军团长杨守业骑着马大喊:「别乱!往东边的沟里撤!」
他自己先带着几个卫兵跑了。
日军中队长小林光夫抽出军刀,指挥一个日军小队和两个伪军连向土梁西侧反冲。
许崇义命令一连从山坡上下去,用轻机枪扫射冲上来的敌人。
二连绕到敌人後方,把沟里的伪军截住。
战斗打了两个小时,伪军大部投降,日军中队被压在三条横沟之间,弹药很快耗尽。
小林光夫带着三十几个日本兵想从东边的沟口突围,被常守义布置的重机枪打回去。
他中弹倒在山坡上,军刀掉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这一仗歼灭日军一个小队,俘虏日伪军四百多人。
左云以北的公路和山沟里摆满了缴获的武器和马匹。
许崇义让伤兵先撤,俘虏押到後方。
他对常守义说:「我留一个连在左云北面,其余回怀仁。大同那一路估计要撞上来了。」
常守义说:「你先走,我把战场收拾乾净。」
第二日,从大同迂回的那支日军到了怀仁东南的桑乾河边。
他们在河滩上遭到三大队的袭击。
三大队长带两个连从河堤上用机枪扫射,又用掷弹筒打坏了日军的驮马队。
日军展开队形还击,但三大队已经撤进了河边的芦苇荡。
日军在河边耽误了半天,没敢继续前进。
从浑源方向来的日军行进到应县以西的黄花岭附近时,被四大队留下的一个连和民兵用地雷炸翻了前头的三辆大车。
他们走走停停,一天只前进了二十里。
内山英太郎在大同接到前线报告後,气得在电话里对龟田大队长说:「你们是在行军还是在爬山?一天二十里,什麽时候能到怀仁?」
龟田大队长回答说:「道路全被破坏,两侧高地有八路军的冷枪,部队一展开他们就跑。」
内山英太郎说:「那就用骑兵搜寻,不要因为几个土八路拖延。」
龟田大队长下令让伪军保安团在前方开路,遇到破坏的道路就地整修。
伪军保安团计程车兵扛着铁锹和筐子,一边填路一边挨冷枪。
第一天下来,路上留下了三十多具伪军屍体。
周鸿文在怀仁城西的王官屯村指挥所里接到各路的报告。
他对参谋长说:「东面浑源这一路走得最慢,北面大同这一路已经到了桑乾河,离怀仁不到二十里。我们得把一大队调上来。」
刘温许说:「一大队已经在清水河待命。我建议让贺长林带两个连绕到大同敌人的北面,断他们的退路。许崇义从怀仁城北正面顶住。」
周鸿文说:「可以。命令贺长林今晚出发,明天天亮前绕到桑乾河北岸。记住,不是让他和敌人拼,是打尾巴和辎重。」
贺长林接到命令时正在清水河村外擦枪。
他站起来对通讯员说:「告诉参谋长,一大队两个连现在就走。」
他让连队轻装,只带枪枝弹药和一天的乾粮。
部队沿着山路向北插去,夜里过了一条小河,河水只到膝盖。
天亮前,他们到了桑乾河西北边的一个土岗上。
贺长林用望远镜看河对岸,日军正在拔营,骡马和炮车已经套好了。
他对一连连长赵大勇说:「你带一个排在土岗上架机枪,等日军後队过河时打他的炮车。记住,打几梭子就撤,不要恋战。」
赵大勇说:「我们等他们半渡再打?」
贺长林说:「对。等他们步兵都过了河,重灌备还在河这边,就打。」
日军前队开始过河,工兵在河面上架了三道浮桥。
步兵和伪军过河後没有停留,继续向南边的怀仁方向推进。
炮车和弹药车排在後头,过了两个多小时才开始上浮桥。
赵大勇在土岗上等到炮车上了桥,大喊一声:「打!」
两挺轻机枪和几十支步枪同时向浮桥开火。
枪声一响,拉炮车的骡马受惊,有的把炮车拖撞在桥栏上,有的挣断绳索跳进河里。
日军炮兵从车上跳下来,趴在河滩上向土岗还击。
贺长林下令扔手榴弹,几十颗手榴弹从土岗上飞下去,炸得河滩上烟雾腾起。
打了几分钟,贺长林说:「撤!」
赵大勇带着全排从土岗後撤下去,钻进了北边的高粱地。
日军炮兵和後卫部队追过来时,高粱地里只有被踩倒的几片杆子。
这一突发情况让大同来的日军停了下来,他们在河边重新整顿炮车,花了三个多小时。
许崇义趁这段时间在怀仁城北布置了两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设在赵火岭村外,由民兵和两个连依托土沟防守。
第二道在七里店以南,布置了从缴获炮车中拉来的两门山炮和四挺重机枪。
日军重新出发後,先头部队还没到赵火岭,就遭到路两边土沟里的步枪齐射。
日军散开队形,向土沟两侧高地进攻。
许崇义命令第一道防线的民兵边打边撤,把日军引到第二道防线前。
日军追到七里店以南,见前面公路上挖了三道深沟,沟後架着重机枪。
龟田大队长命令山炮在前方展开,准备用炮火摧毁八路军的机枪阵地。
炮还没架稳,贺长林带的一大队两个连又从北面冲了出来。
他们从日军背後的河滩地扑过来,用机枪和手榴弹猛打日军的炮阵地。
日军首尾不能相顾,队形开始混乱。
许崇义见状命令第二道防线的步兵向日军发起反击。
二大队的战士们冲出工事,端着步枪沿着公路两侧向前冲。
喊杀声和枪声在七里店以南的田野里响成一片。
龟田大队长让伪军骑兵从东边包抄,但伪军骑兵刚跑了不到一百米,就被三大队和民兵从玉米地里打出的排枪撂倒了十几匹。
伪军骑兵拨马往回跑,把日军的步兵队形也冲乱了。
战斗打到下午,日军被压缩在七里店北面的一片洼地里。
龟田大队长在洼地里用无线电向大同求援。
内山英太郎在电话里说:「浑源的部队距你还有十五里,你再坚持三个小时。」
龟田大队长对着电话喊:「三个小时?我的部队遭受重创,弹药不足,无法坚持!」
内山英太郎说:「你要想活命就向北突围,我让大同方向再派一个中队接应。」
龟田大队长放下耳机,对身边计程车兵说:「把军旗收好,准备突围。」
太阳快落山时,日军集中所有火炮和掷弹筒向北面的高地打了一轮。
然後三百多名日军冲出洼地,朝贺长林的一大队阵地冲去。
贺长林在大队指挥所里看得清楚。
他命令重机枪和轻机枪同时开火。
十六挺机枪把冲出来的日军一排排打倒。
鬼子踩着地上的屍体继续向前冲,有一些已经冲到阵地前三十米。
贺长林拿起冲锋枪,对警卫班说:「跟我上!把鬼子压回去!」
他跳出土坎,带着三十多名战士冲了出来。
冲锋枪和步枪交替射击,把残余的日军压回洼地。
龟田大队长在突围时被机枪子弹打中腹部,倒在一辆翻倒的炮车旁边。
他用力把军刀塞进炮车轮下,又对身边的曹长说:「把军旗烧掉。」
曹长把军旗从竹筒里取出来,擦着火柴点着。
火光照着龟田的脸,他慢慢停止了呼吸。
天黑前,从浑源方向来的日军赶到了七里店以北,但只接应到两百名残兵和几十个伪军。
天色黑透後,日军不敢在夜间接应,就在七里店以北的高地上紮营。
周鸿文命令部队晚上不要恋战,缴获品後送,伤兵转移。
他对许崇义说:「大同这一路打残了,短期不可能再来。明天你的二大队撤到怀仁城西休整,让三大队接替怀仁城北防务。」
许崇义说:「城里的粮仓还没搬完,我留一个连搬运。」
周鸿文说:「粮食的事交给蒋子轩的後勤队,你把部队撤下来。」
这一周里,怀仁北线打了两场大仗,左云北线打了一场,山阴西南方向也各有小股敌人被击退。
二大队和一大队在山阴的部队出现不小的伤亡。
贺长林在战斗结束後清点人数,两个连阵亡四十三人,受伤一百多人。
周志远让野战医院派了两个医疗组到前沿。
常梦兰带着十几名护士从後方赶来,在怀仁城外的一所小学里开设了临时医院。
手术台上躺着被打穿腹部的战士。
常梦兰穿着白大褂,口罩上溅着血点。
她对护士说:「消毒棉不够,把後面的纱布煮了再用。」
一名护士跑出去烧水。
沈非愚从後方调来两车药品,其中有两箱能消炎的粉剂。
这都是长缨谷制药厂生产的。
周志远对沈非愚说:「医院离前线太近,敌人飞机来了不安全。」
沈非愚说:「那也没办法,伤员太多,後送太慢。常梦兰说就在前沿救,能多活下来一批。」
周志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第一周轮战结束後,周鸿文下达轮换命令。
一大队和二大队撤到後方整训。
三大队和四大队接替怀仁正面和左云防务。
贺长林走到周鸿文面前说:「我不搞整训,我还能打。」
周鸿文说:「这是命令。你到後方去,把新兵补上来,也把伤员安顿好。下一轮你打右玉方向。」
贺长林说:「右玉方向没仗打。」
周鸿文说:「会有的。日军在右玉增兵了,下一轮你就知道。」
九月十日,第二批轮战部队进入阵地。
三大队长刘少武带两个连守怀仁石庄和赵火岭,四大队长常守义带三个连守左云县城和车赶梁。
许崇义带二大队两个连在山阴城南警戒。
日军在休整了三天後,从大同、浑源、右玉和朔县四个方向同时出动。
这次总兵力超过四千人,其中日军三个大队,伪军两个团加三个保安连。
内山英太郎要求他们先取左云,切断八路军向西的退路。
右玉方向的日军一个加强中队和伪军一个团夜行军绕过小厂镇,直插左云城南。
浑源方向的日伪军一千多人从应县出发,占领了怀仁以东的河头镇。
大同方向的日军一个大队沿铁路线南下,停在山阴以北的合盛堡一带。
朔县方向的日军两个中队和伪军一个营从朔县向北,占领了山阴西南的安荣村。
冯启东把这些情报送到周志远桌上时,他正在看前线的电话记录。
周志远对刘温许说:「敌人四面铺开,想让我们分兵。我看他们真正的主攻方向还是左云。」
刘温许说:「为什麽是左云?」
周志远说:「因为怀仁离大同太近,我们占着怀仁,大同的敌人就睡不好。但如果他们先取左云,就能从西面绕到怀仁後方,把我们困在桑乾河以东。」
刘温许说:「那我们就以左云为轴心。把四大队全部集中在左云,三大队和一部分民兵挡大同这路和朔县这路。」
周志远说:「朔县这路人数不多,但离山阴近。让许崇义带二大队从山阴主动打出去,先在安荣村打一仗。」
许崇义是在半夜接到的命令。
他叫醒彭生和几个连长,在院子里点上马灯看地图。
许崇义说:「朔县敌人占了安荣村。我们天亮前出发,走南山小路,插到安荣村西边。一连和三连在村北埋伏,二连和县大队从南边打。」
彭生说:「安荣村西边是桑乾河,东边是山包。如果敌人从西边突围,我们就用机枪封住河岸。」
许崇义说:「对。我让三连留一个排在山包上,负责观察和打援。」
部队在凌晨三点出发。
路上全是高低不平的土路,战士们一个跟着一个,没有人说话。
天快亮时,他们到了安荣村外围。
村口一个哨兵正靠在土墙上打盹。
三班长刘德顺带两个战士从侧後摸过去,一把捂住哨兵的嘴,把他拖到沟里。
刘德顺问:「村里多少人?」
哨兵吓得发抖,结结巴巴说:「皇军两个小队,保安队一个营,总共三百多人。」
许崇义接到後对彭生说:「先把保安队住的那几个院子围住,别让他们出来。」
二连从南边冲进村子,轻机枪架在街口的石磨上。
保安队的人听到枪声後很多没穿鞋就从屋里跑出来。
彭生站在磨盘後面用喇叭喊:「我们是八路军,缴枪不杀!」
保安队的人把枪往院里一扔,跪了下来。
日军两个小队被惊动了,他们从村西的学校院子里冲出来。
日军小队长佐藤茂命令两挺机枪朝南街扫射。
二连的战士被压在街边的矮墙後。
许崇义喊迫击炮班:「给我打西边那个学校门口!」
迫击炮班在村外架炮,第一发打在院墙边,第二发落在学校门前的空地上。
日军机枪被打断,枪手倒在门台上。
彭生带一连从北边冲进来,把日军包围在村西的打谷场上。
日军拼死抵抗,用刺刀和手榴弹还击。
打谷场边堆着几堆秸秆,被手榴弹点着了。
火光照亮了整个场院。
日军小队长佐藤茂拿着军刀站在场院中央,指挥士兵往西突围。
刘德顺带半个班从旁边绕过去,连打了两枪,把佐藤茂打倒在地。
日军的抵抗很快被粉碎。
战斗结束,许崇义向周鸿文报告:打死日军三十二人,俘虏伪军二百多人。
这支朔县方向的敌人被彻底击溃。
与此同时,左云方向战斗更加激烈。
右玉方向过来的日伪军约一千人,在左云城南的大道上遭遇了常守义四大队的主力。
常守义把三个连摆在城南的南梁和郭家窑两处高地上。
敌人从南边沿公路推进时,先头骑兵刚露面,常守义就下令开火。
重机枪和迫击炮同时打。
伪军骑兵连被打散了,马匹向两边的山沟乱跑。人员马匹向两边的山沟乱跑。
日军加强中队见骑兵溃散,便抢占了公路旁的两个土包。
常守义命令一连从右翼迂回,二连从左翼包抄。
三连留在正面吸引敌人。
部队在山沟里运动时喊杀声不断。
新兵们上了战场,刚开始有些发慌。
老班长李有田对他的新兵马双喜说:「跟着我,别抬头看,看前面三尺。」
马双喜握紧步枪,跟着李有田向前冲。
李有田一边跑一边开了一枪,打倒了一个从土包上探头的日本兵。
马双喜蹲下射了一枪,子弹打在土包顶上。
李有田说:「压弹!」
马双喜手忙脚乱地从弹药袋里掏出一个弹夹。
李有田替他挡住旁边,「打完五发再装。」
两人和其他战士一起冲上了土包。
日军的机枪从侧翼扫过来,李有田中弹倒地。
马双喜扑过去叫了一声:「班长!」
李有田胸口流血,他推了马双喜一把:「打正前方,别管我。」
马双喜红着眼站起来,端着枪朝前方冲去。
他看到一个日本兵正往弹斗里装子弹,抬起枪就打。
枪响後,那个日本兵倒在了机枪旁。
马双喜冲到机枪前,捡起敌人轻机枪,向侧翼的日军扫光了弹斗里的子弹。
战斗从上午打到下午。
日军加强中队被全歼在左云城南。
伪军大部溃散,一部分躲进山沟被民兵搜出来。
常守义清点战果後,向周鸿文报告新兵表现。
他说:「新兵头一回上阵,害怕的不少,但没几个逃跑的。打了几个钟头,都放开了。」
周志远对刘温许说:「这就是轮战的好处。见一回血,比在後方练一个月都强。」
刘温许说:「现在主力越打越多,根据地老百姓也看出来了,当八路有奔头。招兵处已经挤不动了。」
九月十三日,日军从大同和浑源出发的两路部队在怀仁以东会合。
他们在岱岳镇附近集结了三个大队和两千伪军。
周鸿文命令三大队停止明面阻击,撤到怀仁城南的山地里。
他向周志远报告:「敌人全集中在怀仁东面,想从东南方向强攻怀仁城。」
周志远说:「不要守城,把怀仁城空出来。让他进来。」
周鸿文愣了一下,「把城让给鬼子?」
周志远说:「对。让三大队撤到城南的龙山和清凉山,把城让出去。我们兵力虽然多,但重武器少,和他在城墙上拼不合算。怀仁城里的粮仓已经搬空,他进去也得不到粮食。」
周志远指着地图说:「先让出怀仁,再用四大队从西面、你带三大队从南面、二大队从山阴北面包围。民兵把城东的水源弄断,让他不得不出城。」
刘温许说:「敌人占了城,士气会上升。不过他们补给线拉长,大同铁路被我们破坏得利害,只能靠公路运输。我们打他的运输队。」
周鸿文问:「如果敌人追出来呢?」
周志远说:「那就更好。在城外的野地里打,比攻城好打得多。」
九月十四日,日军进占怀仁城。
他们进城後发现粮仓全是空的,水井上盖着石板。
城内百姓多数已经撤走。
日军在城头架起了重机枪和山炮,以为站稳了脚跟。
周鸿文按照计划把三大队和四大队分置城西城南,二大队在山阴方向封住南面公路。
从各县来的民兵在城北和城东挖沟断桥,断绝日军交通。
当天晚上,怀仁城北的公路上有三辆日军运粮车被地雷炸翻。
押车的日军步兵在路边被冷枪打伤多人。
日军从城里派出部队救援,汽车刚出北门,司机就看到路面上横着两棵新砍倒的杨树。
他们不敢再走,退回了城内。
第二天,日军从大同派出的补给队到了怀仁城外。
一百多名日军和一百多伪军押着二十辆大车,车上是粮食和弹药。
队伍刚过羊坊村,就遭到三大队两个连的伏击。
战斗打了一个小时,日军丢下大车和屍体,沿着河沟往回跑。
三大队把大车上的粮食分给了附近村庄的老百姓,把弹药搬进山地。
大车队被伏击的讯息传回怀仁城内。
日军指挥官山田佐吉大佐站在城头,用望远镜向南边看。
他看到的是一道道山梁和密密的庄稼地。
他对参谋长说:「我们被包围了。八路故意让出城,是要把我们困住。」
参谋长说:「我们还有三天口粮,弹药尚可。应该向太原方面请求指导。」
山田佐吉说:「内山旅团长会让我们突围。他不可能派兵长期守怀仁。」
果然,当天夜里大同来电,命令山田佐吉做好突围准备。
突围方向选择西南,沿铁路线向朔县靠拢。
九月十五日深夜,日军从怀仁城南门悄悄出城。
他们分成三路,步兵在前,伪军在中间,炮兵和辎重在後。
出城不到两里,前卫就被三大队布置的地雷阵拦住。
轰隆几声巨响,第一路日军被掀翻多人。
紧接着路两边的高地上机枪和步枪齐射。
日军前队大乱,伪军也四散逃跑。
山田佐吉命令炮兵就地开炮,炮弹打在路上和高地上,火光连成一片。
周鸿文命令四大队从西边压上来,三大队从南边封住。
夜色里,枪口的火光像一条弯曲的火线。
新兵马双喜趴在一个土坎後,装一发打一发。
他的枪口前有一个日本兵正跟着伫列跑。
他瞄准後开了一枪,那个日本兵栽倒在地。
马双喜喘了一口气,又装上一发。
他没有再害怕,只是按着李有田教他的动作,开枪,拉栓,再开枪。
战斗一直打到天快亮。
山田佐吉带着残部不足三百人冲到了怀仁西南的清水河。
他们刚想渡河,对岸突然亮起了上百支火把。
贺长林的一大队在河对岸等着。
贺长林站在河堤上喊:「投降!你们跑不了!」
日军开始渡河,河水不深,只到腰。
但一进入河道,对岸的机枪就响了。
子弹打得河水溅起一片片水花。
山田佐吉站在河西岸,身旁的旗帜被水浸透。
他抽出军刀,带着最後的几十人向对岸冲。
贺长林命令全队射击。
几十支步枪和六挺机枪同时开火。
山田佐吉身中数弹,倒在河里。
血色在清晨的水面上散开。
这一战,进入怀仁的日伪军两千多人,溃逃出去不到百人。
怀仁城重新回到八路军手中。
第二周轮战在这一场大胜後结束。
新兵们在战斗中损失不小,但活下来的都可以算是百战老兵了。
周志远在吴家窑主持召开会议。
他对各大队长说:「第一批轮战完的战士,有一半能当骨干用。第三周轮换的时候,可以让他们带新战士。」
周鸿文:「招兵处来了更多的人。我在怀仁城门口看过,一天有几百人报名。」
「现在的问题是枪不够。兵工厂要原材料。李全中派人来说,每个月能提供五千二百支枪,新造机枪七十挺。这个速度还能加快。」刘温许说道。
沈非愚:「我们缴获的枪也很多。左云和怀仁城外这几仗,缴了七八百支步枪和二十多挺机枪。把缴获的枪先发下去。」
「轮战的事继续搞。第三支队现在实有人数快破万了,但这只是纸面数字。我们还要看真正能拉出来打的连队有多少。」周志远说道。
周鸿文说:「我把能打的连队算了一下,有七十七个连加三个炮兵连。另外有五个连还在整训。」
「无论如何,一定要让所有连队都打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