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拖着步子走进巷子口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半包没吃完的爆炒肥肠。
街坊邻居全躲在自家门缝后头,眼神里透着股子不安。
他抬头一瞅,自家那间漏风的修理铺门前,横七竖八停着三辆刷着漆光水滑的巡逻车。
原本那扇嘎吱作响的木板门上,这会儿交叉贴着两条白惨惨的封条,上头印着“龙盾局江城办事处”的大印。
霍克把嘴里的肥肠咽下去,抹了抹手上的油。
“这谁干的?”
他问了一句,声音不大。
几个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人转过头,领头的一个挺着个大肚皮,皮带勒得眼瞅着就要断了。
那是吴勇,龙盾局新调来的办事处主任。
吴勇斜着眼看了看霍克,又看了看他那一身蓝格子衬衫。
“你就是那个霍克?”
吴勇从兜里摸出一根牙签,在牙缝里捅了捅。
“接群众举报,你这儿无证经营,还非法私藏军用级违禁零件。”
他指了指铺子后头堆着的那堆烂铁。
“那是修自行车的链条,你管这叫军用零件?”
霍克往前迈了一步。
两个办事员立马按住腰里的电击棍,挡在吴勇跟前。
“少废话,龙盾局办事,不需要证据。”
吴勇推开门下的那把锁,大摇大摆地进了铺子。
他在里头转悠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案台上那把两米长的巨型管钳上。
管钳漆黑发亮,上头沾着厚厚的陈年机油。
“嘿,这玩意儿不错,纯度挺高的特种钢吧?”
吴勇两只手搓了搓,眼睛里放着光。
他在江城这块地方新上任,正愁没东西装门面。
“那是我的私人工具,劝你别乱动。”
霍克站在门口,没进去。
吴勇冷笑一声,脱掉外套,随手扔给旁边的手下。
“在江城,就没老子不能动的东西。”
他叉开双腿,扎了个不太稳当的马步。
两只胖手搭在管钳的把手上,吴勇猛地吸了一口气,憋得满脸通红。
“起!”
他大吼一声,胳膊上的肥肉乱颤。
那把两米长的管钳纹丝不动,像是直接长在铁案台上了。
吴勇愣了一下,觉得是自己没使上劲。
他两只脚用力蹬地,身子往后仰,脸皮涨成了猪肝色。
“主任,加把劲!”
旁边的手下赶紧起哄。
吴勇脖子上的青筋跟小蚯蚓似的鼓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困兽一样的动静。
“别使大劲,我真怕你腰间盘突出。”
霍克靠在门框上,手里摆弄着刚才撕下来的一截封条。
“到时候龙盾局还得给你发工伤,多划不来。”
吴勇听了这话,手下一滑,整个人直接仰面朝天摔在了地上。
后脑勺磕在坚硬的混凝土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疼得眼冒金星,挣扎着坐起来,指着霍克鼻子尖。
“反了你!给我拷起来!”
十分钟后,龙盾局江城办事处审讯室。
霍克坐在冷冰冰的合金椅子上,桌子对面放着一桶热气腾腾的泡面。
吴勇坐在对面,额头上贴着个创可贴,手里攥着一张暗金色的卡。
那是沈老爷子送给霍克的暗金卡。
“沈家的卡?”
吴勇把卡在桌角上磕了磕。
“一个臭保安,兜里揣着沈家的顶级特权卡,你说这钱是哪儿来的?”
霍克没说话,低头吸溜了一口泡面,嚼得咯咯响。
“我问你话呢!”
吴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泡面汤溅了一桌。
“沈家老头心眼好,看我干活利索,赏口饭吃。”
霍克放下叉子,擦了擦嘴。
“你管一百万面额的卡叫赏口饭吃?”
吴勇乐了,把身体往前探了探。
“光凭这张来源不明的卡,老子就能让你把牢底坐穿。”
他把卡揣进自己兜里,眼神里全是贪婪。
“这卡没收了,当作赃物上缴。”
霍克盯着他的兜,眼神平静得吓人。
“你确定要拿那张卡?”
吴勇站起身,走到霍克跟前,用手指头捅了捅霍克的肩膀。
“不仅卡要没收,你那个铺子里所有的废铁,我都得拖走。”
他贴在霍克耳边,压低声音。
“得罪了老子,江城没你的活路。”
就在这当口,审讯室外头传来一阵极其剧烈的轰鸣声。
窗户玻璃被震得嗡嗡响,大片大片的墙皮往下掉。
三架漆黑如墨的重型直升机直接悬停在龙盾局的小楼上方。
巨大的旋翼掀起一阵飞沙走石,把门口那些巡逻车吹得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有人劫狱?”
吴勇吓得差点钻到办公桌底下。
审讯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厚实的合金门板直接飞出去砸在了墙上。
几十个全副武装、穿着龙盾局总部特战服的士兵冲了进来。
他们手里端着的是最新的电磁步枪,枪口还带着蓝莹莹的弧光。
“谁给你的狗胆,动这位爷的东西?”
一个低沉的嗓音在走廊里炸开。
雷蛇将军的亲卫队长雷恩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吴勇看着雷恩肩膀上的将星徽章,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将……将军……”
雷恩走到吴勇跟前,反手就是一个势大力沉的大比兜。
“啪!”
吴勇整个人原地转了三圈,牙花子都崩出了血。
“你要给谁判刑?”
雷恩一把揪住吴勇的领子,把他像死狗一样提了起来。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颗星球能保住,全是靠霍先生!”
他指着正蹲在椅子上喝干最后一口面汤的霍克。
“你查封他的铺子?你知不知道那把管钳是特级机密核心拆卸工具?”
吴勇裤裆里流出一股腥臭味,两眼发直。
“我……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的级别连给他擦鞋都不够!”
雷恩甩手把吴勇扔在地上。
“卸了他的职,送军事法庭,罪名是妨碍国家安全。”
两个特种兵走过来,像拖麻袋一样把瘫软的吴勇拖出了审讯室。
霍克站起身,在身上拍了拍掉下来的面渣子。
他走到办公桌跟前,从吴勇没来得及带走的盒里,抽出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这烟不错。”
霍克划着火柴,吐出一口浓烟。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刚才吴勇手里攥着的那两截封条。
“雷恩,谢了。”
霍克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往外走。
“霍先生,将军让我转告你,北区的异动压不住了。”
雷恩跟在后头,语气变得极其恭敬。
霍克没停步,只是在风里丢下一句话。
“让他少操心,管好他的天基炮就行。”
他回到南区修理铺的时候,门口的白条子还在地上滚着。
霍克弯腰捡起两条封条,像编辫子一样缠在门口的破竹帘子上。
“挺好,这色儿挺醒目。”
他嘟囔了一句,推门进了屋。
艾丽丝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还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
“头儿,吴勇在被拉走的时候,哭得嗓子都哑了。”
“江城的论坛上全是他被扇耳光的视频,点击量已经破百万了。”
霍克没心思听这些,他走到那堆被吴勇视为废铁的残骸堆里。
他蹲下身,在一块焦黑的散热片底下,看到了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那是一个微型钻头,只有小拇指盖大小。
钻头的尖端闪烁着暗红色的幽光。
霍克用指甲盖把它挑了起来。
在钻头的底座位置,赫然刻着一个细小的红骷髅标志。
“又是这群耗子。”
霍克眼神里的闲散瞬间褪去。
他摸了摸钻头还在发烫的外壳。
这东西不是用来钻金属的,而是用来钻透那种隔绝信号的特种岩层。
地底下传来的那种细微震颤,此时变得更密集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钻出来的眼儿,拼命往地面上爬。
霍克把钻头捏碎,碎片落在泥水里,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
他转身走向铁案台,再次抓住了那柄两米长的管钳。
这一次,他只用了一根手指,就让沉重的金属把手上下晃动起来。
“卡珊德拉,通知沈家那丫头。”
霍克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今晚别睡觉了,江城要开始大规模‘排泄’了。”
窗外,月光被一层紫色的薄雾遮住。
远处的水渠边上,几十双暗红色的眼睛再次亮起。
那种黏稠的、腐烂的味道,顺着晚风灌进了修理铺。
霍克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油泥的布鞋,轻轻叹了口气。
“弄脏了我新买的袜子,你们真得死个痛快才行。”
他握紧把手,一股淡蓝色的光弧顺着管钳的把手飞速蔓延。
漆黑的管钳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巷子深处的阴影抖动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在那地壳最深处的空腔里,巨大的蓝色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圈无形的波纹顺着土层,瞬间扫过整座江城。
所有亮着的灯火,在这一刻,诡异地闪烁了一下,变成了幽幽的紫色。
霍克看着指尖颤动的细灰,眼神冰冷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