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在江城军事基地的合金顶棚上砸出雷鸣般的闷响。
基地内部灯火通明，十几台大功率除湿机嗡嗡作响。
赵大海换了一身浆得笔挺的深蓝色西装，正站在那台足有八米高的机甲跟前。
机甲外壳涂着哑光黑漆，胸口位置喷着“雷霆二代”的金色字样。
周围围了一圈穿着军装的老头，正对着机甲那两根粗壮的液压腿指指点点。
“各位首长，这就是我们赵氏重工压箱底的宝贝。”
赵大海嗓门洪亮，用力拍了拍机甲的小腿装甲，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这款雷霆二代，用的是最新的复合陶瓷装甲，能硬抗五十毫米口径的穿甲弹。”
他转头看向身后，眼神在人群里搜寻着。
霍克坐在后排的一张烂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个吃剩一半的苹果，正低头抠着指甲缝里的油泥。
他那身蓝格子衬衫在这一屋子勋章和礼服中间，显眼得像个混进瓷器店的流浪汉。
“霍师傅，别光坐着啊，您是行家，给评评？”
赵大海这会儿心思活络，他想借着霍克的嘴给自家产品抬抬身价。
霍克吐掉一口苹果核，慢悠悠地站起身，溜达到了机甲跟前。
他仰着脖子瞅了瞅机甲脖子上的传感器阵列，又伸手摸了摸那层所谓的无敌装甲。
“评评？”
霍克围着这坨黑铁疙瘩转了半圈，步子在那蹭亮的金属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泥点子。
“赵总，你这玩意儿花了多少钱？”
赵大海伸出五根手指头，一脸得瑟。
“五个亿，这还没算后续的弹药配套费用。”
周围的老头们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纷纷感叹赵氏重工的大手笔。
霍克扯了扯嘴角，伸手在机甲胸口那块最厚实的装甲板上点了一下。
“五个亿，你就买了个这？”
他食指并拢，动作轻飘飘地往前一送。
原本光滑如镜的复合陶瓷装甲，在霍克指尖触碰的瞬间，竟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碎裂声。
“咔嚓！”
大片大片的陶瓷涂层像干裂的墙皮一样，顺着指尖的位置向四周崩飞。
一个指头粗细的小洞直接贯穿了三层复合钢板，露出了里头五颜六色的电控线路。
原本挺拔如山的机甲，因为这一指头的力道，整台机身居然猛地晃动了一下。
后方的液压支撑杆冒出一股白烟，发出吱吱呀呀的惨叫声。
场子里瞬间没了声动，连除湿机的动静都显得震耳朵。
赵大海手里的雪茄吧嗒一声掉在脚面上，烫穿了昂贵的皮鞋都没反应。
“霍……霍师傅，这可是防弹装甲啊。”
赵大海嗓子眼里发出一阵咯痰般的动静，脸上的肉在疯狂抽搐。
霍克收回手指，从兜里摸出一块口香糖塞进嘴里。
“防弹不假，但防不住力。”
他指着那个露出来的线路板，语气里全是嫌弃。
“你这装甲的应力支点全放在了肋骨架上，受力平衡做得像坨屎。”
他走到机甲后方，用脚尖踢了踢那根冒烟的支柱。
“这种结构只要碰到高频震荡，不用人打，它自己就能震碎。”
霍克转过头，看着那群张大嘴巴的军方高层。
“这就是个背着火药桶的大号打火机，谁上去谁倒霉。”
就在这时，大厅里所有的显示屏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原本正在播放机甲参数的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暗红色。
一个巨大的红色骷髅标志跳了出来，占据了所有的画面。
极其嘈杂的电波声在音响里炸裂，震得人耳膜生疼。
“全城信号劫持？”
雷恩脸色大变，反手拔出手枪，挡在军方高层的跟前。
红色骷髅的眼睛位置射出两道诡异的紫光，一个扭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出来。
“旧世界的残渣们，次世代免疫程序已启动。”
大厅里的那些自动防御炮塔突然开始疯狂转动。
枪口不再对向大门，而是齐刷刷地指向了中心的人群。
原本趴在天花板上的自清洁机器人，此时也亮出了红灯，像一群疯狂的铁蜘蛛爬了下来。
“不仅是这里，全江城的电子设备都失控了！”
艾丽丝的声音在霍克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这种代码是基于生物电脉冲的，龙盾局的防火墙连三秒钟都没撑住。”
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几个保安试图去按手动紧急停机键，却被地上的电缆直接抽飞。
赵大海抱着脑袋蹲在机甲后头，吓得裤子都湿了大半。
“霍先生救命！这机甲的弹药箱还没上保险呢！”
霍克吐掉口香糖，身形一晃，直接跳上了大厅侧面的配电箱。
他反手拉下总闸，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但这并没用，屏幕上的红骷髅标志依然在发光。
那些攻击性电子设备似乎拥有独立的生物电池，依然在疯狂推进。
“物理断电没用，它们在共享地底下的那股频率。”
霍克冷哼一声，从身后的烂挎包里翻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上面盖着厚厚的灰尘，边缘还缠着几圈老式的胶布。
这是一台看起来像上个世纪无线电收音机的信号干扰器。
霍克拧了拧那个有些松动的频道旋钮，手指在三个按键上飞速敲击。
“卡珊德拉，帮我对准那道紫色的波长。”
他低吼一声，猛地按下了最中间的那个红色开关。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扇形脉冲，顺着干扰器前段那根生锈的天线喷薄而出。
原本正在疯狂扫射的自动炮塔瞬间停了下来，枪管里发出一阵短路的滋滋声。
天花板上的机器人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屏幕上的红色骷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画面扭曲成了杂乱的线条。
不到十秒钟，所有的电子设备同时熄火。
屏幕最后闪烁了一下，跳出了几行极其潦草的汉字。
“栓Q，退下吧。”
做完这一切，霍克随手把干扰器扔回包里。
他跳下配电箱，布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赵大海从机甲底下钻出来，灰头土脸地看着周围的一地狼藉。
“这就……完事了？”
他看了看那台虽然停工但依然威武的机甲，眼神里全是后怕。
霍克没理会他，而是快步走向大厅边缘的一台地质监测仪。
即便所有设备都熄火了，那台仪器的指针依然在疯狂跳动。
指针扫过的扇区，显示出江城北郊的位置。
在那里的土层下方，出现了一个足有三个体育场大的空洞。
空洞内部没有任何物质，只有一种极其黏稠的蓝紫色能量在旋转。
“心跳声变了。”
霍克蹲下身，把手掌紧紧贴在地面上。
一股沉闷、厚重、带着极强侵略性的震动，正顺着基地的钢筋混凝土传上来。
这种震动不再是杂乱无章，而是有节奏地收缩。
一下，两下。
每一次搏动，地面的细灰都会向上跳动三厘米。
“那地底下的大家伙，要把这层皮给撑破了。”
霍克看向北方的天空，那里的雨云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雷恩走过来，手里攥着一份刚收到的纸质报告。
“霍先生，监测站最后发回的简报，北郊出现了大面积地陷。”
“那些紫色的植物已经把半个工业园给吞了。”
霍克掏出一块备用的口香糖，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那不是地陷，是它在给自己挖透气孔。”
他转头看了一眼赵大海的那台破机甲。
“赵总，想活命的话，赶紧把你这打火机拆了卖废铁。”
“下一波来的东西，连你的陶瓷皮带骨头一块儿嚼。”
霍克说完，拎起包，头也不回地往出口走去。
雨水打在机库的大门上，像是有无数人在外头拼命拍门。
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再次响彻全城。
霍克站在门口，盯着那道劈开夜空的紫色闪电。
他腰间的两柄短刃，在这一刻，发出了清脆的共鸣。
在那北郊的荒原之下，一颗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原本平整的大地，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一股腐烂且带着极高浓度的孢子雾气，顺着裂缝喷涌而出。
霍克猛地紧了紧手里的包，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地狱的门，开了。”
他对着空气，低声说了一句。
旗舰审判者号在云层上方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
雷蛇将军的脸，出现在了霍克手腕那块仅存的微缩屏幕上。
“霍克，它在进化，现在的波束无法锁定它的实体！”
霍克没看屏幕，只是看着前方正在融化的街道。
“那是当然，因为它已经成了这座城市的一部分。”
他迈开步子，一脚踩进了齐踝深的紫黑色积水中。
在水面之下，无数条银色的细丝正顺着他的脚踝疯狂缠绕。
霍克右脚猛地发力一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顺着脚底炸开。
周围十米范围内的积水瞬间被清空，化作了一片干燥的沙地。
远处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红连衣裙的小女孩再次浮现。
她手里捧着那朵紫色小花，眼珠子里全是不带感情的蓝光。
“叔叔，这一次，没有回头路了。”
女孩的声音在风雨中清晰可辨，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空灵。
霍克拔出了背后的黑色管钳，指向了那个身影。
“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是生出来的。”
他身形一晃，带起一道湛蓝的电弧，直接撞碎了前方的雨幕。
整个江城的土地，在那一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新的一场杀戮，在寂静的夜色中，彻底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