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的地面裂缝里,紫烟像开了锅一样往外冒。
沈若冰跌跌撞撞地爬上指挥车,手指死死扣住金属门框。
“雷恩!你快看那是什么!”她指着窗外,声音由于惊恐变得尖锐。
雷恩正抹掉脸上的雨水,顺着沈若冰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那座原本废弃的钢铁厂,此时竟然在蠕动。
成千上万吨的废钢材、生锈的汽车壳子、断裂的塔吊臂,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磁铁吸住了。
这些金属零件在雨幕里疯狂撞击、摩擦,爆发出刺耳的牙酸声。
短短几分钟,一个几十米高的钢铁怪物在工业园区站了起来。
这东西没有腿,下半身是无数盘绕旋转的钢索和履带,上半身则像是一座堆叠起来的小山。
“磁场聚合体?”雷恩把手里的对讲机捏得咯吱响,“全队后撤!不要靠近那个力场!”
一架试图靠近侦察的无人机,在接近怪物百米范围内时,瞬间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咔吧”一声。
无人机在半空直接扭成了一根铁条,随后被吸进了怪物的胸腔。
怪物内部传出一阵沙哑的狂笑,扩音器把声音震得整座城市都在发抖。
“雷恩,好久不见,你还是只会这种过时的撤退战术。”
废铁堆的最上方,一个穿着破烂白大褂的身影慢慢升起。
那人戴着一副碎了半边的金丝眼镜,脸上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紫色。
“韩德森?”雷恩瞪大了眼珠子,“你不是在五年前的实验事故里死了吗?”
韩德森抓着面前的生锈栏杆,身后的红色骷髅旗帜在狂风里猎猎作响。
“死?那是龙盾局为了掩盖真相撒的谎。”
他摊开双手,无数细小的紫色电流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下方的钢铁躯干。
“他们发现了星球的脉动,却只想用那堆废铁去镇压它。”
“而我,赋予了这些金属灵魂!”
磁场巨兽发出一声咆哮,粗壮的废铁手臂猛地横扫。
江城北郊的三座信号塔像干草叉一样被折断。
停在路边的坦克还没来得及调转炮头,就被巨兽喷出的强磁波掀翻在泥地里。
沈家大厦顶层的信号灯在紫色雷电中疯狂闪烁。
沈若冰看着雷达屏幕上已经瘫痪的防御网,脚底一阵发凉。
“它往大厦这边来了!”她大喊道。
巨兽每挪动一步,地面的柏油路就会崩开数米深的坑洞。
它那杂乱的身体里,不时有没熄火的引擎在空转,冒出阵阵黑烟。
此时,沈家大厦顶层的停机坪上。
霍克坐在水泥围栏上,手里拎着那把刚修好的两米长管钳。
雨水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淌,他却没去擦,只是盯着远处的火光看。
艾丽丝的声音从他怀里的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
“霍克,磁场强度已经超过了临界值,大厦的结构支撑不了五分钟。”
霍克吐掉嘴里的草根,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
“我知道。”
他反手握紧了管钳的柄,那层漆黑的磨砂质感在雨水浸泡下显得格外沉重。
“这东西,挡着我看晚霞了。”
其实云层厚得根本没有晚霞,只有紫色的雷火在乱窜。
磁场巨兽已经冲到了大厦跟前,那条由几十辆汽车报废底盘拧成的手臂,正对着大楼腰部砸过来。
沈若冰躲在远处的废墟后头,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
“嗖——”
一道湛蓝的影子从天台边缘一跃而下。
霍克没有启动任何推进装置,他只是借着重力的加速度,整个人像一发沉重的实心弹。
他在半空中拧转身子,管钳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带起一股把雨幕直接撕开的音爆。
“那是什么?”韩德森在巨兽头顶惊叫出声。
没等他看清,霍克已经落到了巨兽那堆废铁肩膀上。
“咚!”
管钳砸在最核心的那根主梁轴承上。
没有火花,没有爆炸。
只有极致的、单纯的物理破坏。
原本焊死在一起的数千吨废铁,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拆掉了线头的毛衣。
巨大的震荡波顺着管钳的击打点,呈环形向外扩散。
“嘎吱——轰!”
几十米高的磁场巨兽,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那些原本被强磁场束缚在一起的零件,瞬间失去了控制,由于惯性向四面八方崩飞。
霍克单手按住一根断裂的工字钢,身体在空中轻盈地翻了个跟头。
他顺势一脚踹在那个正在崩塌的废铁堆上。
整座废铁山哗啦一声彻底解体,韩德森像只折了翅膀的麻雀,从半空摔向地面。
“噗通。”
韩德森砸在一堆烂轮胎里,眼镜片碎成了粉末。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一只沾着泥水的布鞋踩在了他的胸口。
霍克倒拎着管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哪个厂出来的?”霍克的声音冷得像冰块撞击。
韩德森咳嗽着,嘴里喷出几口带电火花的血水。
“你……你是谁?你怎么可能破掉我的磁场共振?”
霍克弯下腰,用管钳那生锈的钳口挑起韩德森的下巴。
“这技术教得真烂,连受力平衡都做不明白,还玩磁场?”
他手上微微用力,韩德森的惨叫声被风雨盖了过去。
“你这种焊接水平,搁在我们厂,第一天就得被开除。”
韩德森惊恐地盯着霍克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不……你杀了我也没用……抑制器已经停不下来了……”
霍克眼神一凝,脚底下的力道重了几分。
“什么抑制器?说清楚。”
韩德森由于呼吸困难,脸色憋成了猪肝色。
“地底下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病毒,也不是噬菌体……”
他断断续续地笑了起来,笑容里全是疯狂。
“那是旧文明留下的‘星球抑制器’……是用来锁死这颗星球核心能量的枷锁!”
“有人想把它引爆,让这颗星球彻底炸开!”
霍克猛地拎起韩德森的领口,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那人是谁?”
远处的雨幕中,原本那朵紫色的小花再次亮起。
红连衣裙的小女孩站在水坑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叔叔,他只是个修保险丝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女孩的声音穿透了暴雨,直接在霍克的脑子里炸开。
雷恩带着队伍冲了过来,枪口齐刷刷指向瘫在地上的韩德森。
“霍先生,总部那边出大事了!”
雷恩举着闪烁的电子终端,屏幕上是轨道战舰发回的实时画面。
全球各地的海沟、火山、深渊,此时都亮起了同一种频率的蓝光。
那是像脉冲一样的光,每隔三秒闪烁一次,极其规律。
“抑制器进入过载倒计时了。”艾丽丝在收音机里发出警告。
霍克看了一眼韩德森,随手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到了雷恩脚下。
“把他看紧了,回头再拆他的骨头。”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红裙女孩。
女孩手里的紫色小花突然开始凋谢,化作了无数晶莹的尘埃。
“那是它的心脏。”女孩指了指地下,“也是我们的牢笼。”
地面再次发生剧烈的抖动,这次不是上下颠簸,而是像某种生物在呼吸。
“咔——咔——”
沈家大厦的墙皮开始大面积脱落。
大厦下方的土地里,几根粗壮得像摩天大楼一样的银色管道破土而出。
这些管道上布满了跳动的紫色神经,正在疯狂吸取城市残存的电力。
“它在充能。”霍克低声念了一句。
他把管钳背到身后,走向那台改装过的三轮车。
“你要去哪儿?”沈若冰在后头喊道。
霍克跳上驾驶位,踩着了那个暴躁的V12引擎。
“去把那个插头拔了。”
三轮车排气管喷出一道两米长的火舌。
车轮卷起泥浆,直接冲向了大厦下方那个巨大的坑洞。
在那里,银色的管道汇聚成了一个跳动着的、如同大脑一样的巨大实体。
那是星球被压抑了亿万年的怒火。
霍克拧紧了油门,眼神里闪过一丝少见的燥郁。
“这破活儿,真是没完没了了。”
三轮车的灯光刺破了黑暗,像一根牙签扎进了深渊。
在那深渊的最底部,一个由于高能压缩而呈现出纯白色的核心,正在缓缓转动。
每一次转动,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霍克从怀里摸出一支被雨水浸湿的香烟,没点火,只是叼在嘴里。
他从背后抽出了那柄冰蓝色的短刃。
刀锋触碰到空气的瞬间,周围落下的雨滴瞬间化作了细小的冰晶。
“卡珊德拉,把旗舰的所有功率都借给我。”
霍克的声音在深渊里回荡。
轨道上方,审判者号的主炮阵列开始疯狂充能,亮度甚至盖过了天边的雷电。
在那地心深处,某种古老的存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迎接。
霍克纵身跳入那片纯白的光芒中,身影瞬间被吞噬。
沈若冰跌坐在地上,看着那个被强光彻底照亮的深坑。
雨,突然停了。
整座江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静,连风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的耳朵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咚——”
那是星球,第一次自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