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剩五十九秒。
机柜里的提示音又响了一遍。
“01号操作员，身份已确认。”
邵总监手里的平板停在付款页。他没听懂那行旧编号，只看见红色数字往下跳。
“这是什么程序？”
“销毁程序。”沈砚说。
首席专家已经站起身，转身去找总电源。
沈砚按住机柜边缘。
“别碰。”
对方没听懂，翻译赶紧把话说了一遍。
专家手已经伸到墙边的总闸。
“强行断电，里面的热熔药包会启动。”沈砚说，“谁碰总闸，谁负责把这间机房赔给他们。”
这句话翻译得很快。
专家的手停在半空。
邵总监看向墙上的安保按钮。
“报警器已经响了。”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几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冲进维修间，枪口压低，围住了机柜和推车。
“所有人离开设备！”领队用英语喊。
邵总监举起双手。
“我们在维修。程序自己启动的。”
警报声没有停，倒计时剩四十六秒。
安保领队看了眼屏幕，问谁接触过设备。
专家指向沈砚。
这倒省得翻译了。
沈砚没松开机柜。
“先让他们退到门口。手不要碰墙上的电源，也别拔设备线。”
领队看向邵总监。
邵总监连忙翻译。他担心机器真被炸了，下午的并购验证就不必做，后面的账也没人愿意接。
“能关掉吗？”领队问。
“能。你们站远点。”
没人动。
沈砚抬起右手，折叠刀还在掌中。保安立刻将枪口抬高。
“刀是检修工具。”邵总监赶紧解释，“他刚才用来拆扎带的。”
“再往前一步，程序就到头了。”沈砚说，“你们想把设备拆回去，还是想把人先送出去？”
领队盯着屏幕，挥手让人后退。
几名安保退到门口，专家也被翻译拉了过去。邵总监跟着走，鞋尖还蹭到推车腿。
沈砚没看他们。
他左手护住腹侧，右手贴近电路板。旧编号仍在屏幕中央，倒计时已经跳到三十一秒。
新加的两根跳线被剪断后，程序没停。它还在跑自检，信号线藏在挡片下面，外皮和电源线同色。
他刚才留意过走线。现在要找的不是电源，而是自检回路的反馈线。
二十秒。
刀尖探进板边，挑开一束扎好的线。旁边的专家在门口喊了一句，翻译没有出声。
他伸手要阻止，被安保拦住。
十五秒。
沈砚用刀尖压住那根细线。线路挨着存储模块，挑错位置，档案可能先被擦掉。
邵总监站在门边，已经不敢催。
他上午还嫌沈砚没有资质。现在维修单上已经签了数据保存条款，机器却多出一套销毁程序。真要有人追责，他那张授权书会先被翻出来。
十秒。
沈砚看见线皮上有一道新压痕。
有人动过这里，怕接头松，又用胶带补了一圈。
他挑开胶带，将线往外送了两毫米。
五秒。
刀锋落下。
“别断！”专家喊。
三秒。
信号线断开。
警报停了。
屏幕上的数字消失，主控页面没有恢复，只留着一行提示。
【自检中断，需人工维护。】
维修间里没人说话。
领队把枪口放低，先看沈砚手里的刀，又看机柜。
沈砚把断线头用绝缘胶布包好。
“现在能断电了。先拍照，再记设备状态。”
邵总监擦了擦额头，走过来时脚步放得很慢。
“沈师傅，刚才是我们接待不周。您这水平，外面都叫隐世大师。”
“外面谁？”
“这不重要。”
沈砚把刀收回去。
“你不是说两万？”
邵总监想起平板还在手里，赶紧点开支付审批。
“按两万走，另有辛苦费。”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支票，金额写得很高，收款人一栏空着。
沈砚没接。
“谁开的？”
“项目账户。”
“实名账户？”
邵总监停了一下。
“手续可以后补。”
“那不行。”
沈砚把支票推回去。
来路说不清的钱拿了，回去还得多写一份说明。他今天只是来修机器，不打算把自己也修进调查材料里。
“对公账户，八千。维修劳务，写清设备故障和处理项目。现在转。”
邵总监看了眼还没恢复的主控页面。
“八千是不是少了？”
“你刚才开两万，我没答应。”
“行，八千。”
他让财务从公司账户转款。沈砚看见到账信息，才在维修单上写下“自检回路异常，断电保护恢复，历史数据未读取”，签了名字。
至于主控系统能不能重新运行，不在这八千里。
邵总监盯着那行字。
“数据不恢复？”
“那是另一个报价。”
“不是你刚才修好的？”
“你们买的是维修，不是赠送历史档案。”
邵总监把平板递给他，没再争。
沈砚收好万用表，开始整理拆下来的零件。废弃电路板上有一枚三极管，焊点比周围的新，管脚都用焊锡固定死了。
他停下手。
这东西不该焊在报废板上。
“这块板能带走吗？”他问。
邵总监看了眼。
“废件，按流程要销毁。”
“那先登记。”
秦晚的声音从维修间门口传来。
她出示证件，向安保说明自己是受托法律顾问，随后请邵总监补签设备现场处置记录。
“设备维修涉及数据保存，拆下的部件也要列入清单。底册、采购记录和历次维保单，请一并提供复印件。”
邵总监看着她递来的文件。
“这些和维修无关。”
“现在有一套未登记的销毁程序。是否有关，留给后续核查。”
他没再反驳，叫助理去档案室调资料。
沈砚把三极管放进透明袋，登记为拆除旧件。
袋子上有一处手刻记号。
两道短线，中间压着一个小点。
他见过。
那是林放做标记的习惯，刻得不齐，收尾还会多划一下。十七年前，实验室的旧仪器上也有这种记号。
沈砚没有当场说出来，只把袋口压紧。
秦晚已经翻开底册。记录日期每隔半年一次，设备从康复中心运往城郊仓储基地，名目是“深层神经元阻抗校准”。
“你们每半年做一次校准？”她问。
邵总监翻了两页。
“按供应商要求。”
“供应商是哪家？”
他报了一个公司名。
秦晚记下来，没接话。这个名称在采购附件里没有，只有运输单上盖了章。
沈砚把底册拍照留档，给雷蒙发去编号。
没过多久，雷蒙回了消息。
长城的人在康复中心外围截下一辆黑色商务车，车内装有高功率定向无线电监听矩阵。两名便衣正带人检查设备。
车上人员不肯交代雇主。
附件里还有一张截屏。
通讯器屏幕停在网吧收银台的实时监控画面。红马甲里的沈砚正坐在柜台后，旁边压着一本登记本。
他看完，把照片转发给秦晚。
“他们盯着店里。”
“我联系许老板，先把监控备份。”秦晚收起底册，“你别单独回去。”
“我要回去上班。”
“长城的人已经往那边赶。”
“那我更得回去。许老板收银算不清机器维修费。”
秦晚没有拦他。她还要留下处理设备交接，沈砚在门口取回手机和折叠刀，骑上共享单车。
单车刚过路口，他给顾沉舟发了条加密语音。
“你当年挑同伴的眼光，确实不如挑病房。康复中心那套机器，底下留着林放的记号。”
顾沉舟隔了几秒才回电话。
“先别去网吧。”
沈砚看着前方的路口。
“我已经骑出来了。”
“城郊仓储基地的出资人查到了。”
顾沉舟停了下。
“是顾天成。我那个刚回国接管家族药企的远房堂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