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附件转给秦晚，咬完剩下半个肉夹馍。
签字可以伪造，地下室不能交。他得先保住许老板的租约，再查谁替他填了名字。
秦晚放大签字栏。
“别碰原件，我申请调取。”
手机又响了。
顾沉舟发来一句：顾天成换人了。
沈砚还没回复，门外进来五个人。
领头的人出示证件。
“接到实名举报，核查管理软件授权和异常网络脚本。哪位负责服务器？”
许老板把刚收好的合同又抱了出来。
“我负责交钱。”
周成指向后厨。
“负责修的在洗抹布。”
沈砚隔着门问：“要停机？”
“先保全记录，再检查。”
他拧开水龙头。
“等我洗完，油没冲干净。”
跟在后面的技术主管推了推眼镜。他奉命过来，只要服务器检出问题，网吧停业整改，地下室就有人接手。听见这句，他放下了半截顾虑。
一个网管，还分得清取证和查杀？
他把材料递过去。
“举报单位补充说明。异常代码涉及境外商业源码，建议逐台镜像比对。”
负责人没接他递来的优盘。
“用我们的。”
两名技术人员架起设备，记录封条编号。许老板挪到秦晚身边，压低嗓子。
“我有个事，得先交代。”
“说。”
“早年的计费系统，电子城买的。两百块，卖家说终身维护。”
“维护过吗？”
“第二年柜台卖袜子了。”
秦晚看了他一眼。
许老板把合同袋抱紧。
“后来小沈改过，没再收钱。我想着能用，没问他从哪儿买的。”
“先查清版本。两百块的收据还在吗？”
“找找，应当压在袜子会员卡底下。”
秦晚让他去找。她得把购入、使用、修改的时间分开，否则对方一句“明知”，就能让老板自己认进去。
技术主管拉开椅子坐下，拆了柜台上的饼干。
周成伸手。
“两包二十。”
“检查工作还收费？”
“你证呢？”
他没再说话，把包装压在胳膊底下。
客户机比对没有异常。查到核心服务器，技术人员停住了。
“路由模块单独编译过。”
随组专家俯身看了几行，又翻开举报方提交的特征表。
“多链路冗余，动态寻址，还有故障绕行。”
技术主管凑过去。
“就是这一段。”
专家皱眉。
“这套结构我在境外设备资料里见过。按现有特征，疑似未经授权的军工级源码，要单独取证。”
许老板没听懂前半段，后半段听懂了。
他赶紧把路由器从柜台底下抱出来。
“我这盒子买的时候才送两根天线，没说军用啊。”
周成把路由器放回去。
“先别递，免得给你也装袋。”
技术主管起身，抽出一份证书。
“我们持有相关专利。非法复制、商业使用，还涉嫌黑灰产通信。真追究下来，你这个店赔完，人也得进去。”
许老板伸手摸手机，又停了。
他想给媳妇打电话，拨通了又能说什么？早上还答应她，月底把家里的抽油烟机换了。
后厨水声停下。
沈砚擦干右手，出来先看服务器，再看桌上的饼干屑。
“证书给我。”
技术主管把纸往回收。
“你能看懂？”
“能看申请日期。”
负责人示意他出示材料。
沈砚接过来，翻到第二页。
“三年前申请。权利要求里有现成的握手顺序，连早期兼容补丁都写进去了。”
“专利已经授权，你有异议可以走程序。”
“我没问你怎么走。”
沈砚将证书放在键盘旁。
“十五年前公开的东西，你三年前拿去申请，今天来查我有没有授权？”
专家抬头。
“公开地址？”
“原站迁过，归档站能查。机器里也有初代声明。”
技术主管按住桌沿。
“本地声明可以修改，不能证明来源。”
这话提醒了负责人。
“先断开外部写入，操作全程记录。”
沈砚没急着敲键盘。他要把举报材料留住，省得查到一半，对方改口说拿错了文件。
“先给他提交的特征表算个摘要，优盘也登记。”
秦晚接上话。
“举报附件请一并固定，我们需要核对提交时间。”
技术主管盯着那只优盘，手收回裤边。
他只负责把新版特征导入检测工具。总部说过，常规检查不会拆算法，更不会核对早期发布记录。
现在收走，后面的事怎么解释？
技术人员完成登记，朝沈砚点头。
沈砚输入一段三十字节的初代指令，按下回车。
终端弹出版本信息。
原作者：林放、沈砚。
下方列着发布日期和许可条款，允许免费使用、修改、分发，保留署名即可。
许老板弯腰看了两遍。
“小沈，后头那个是你？”
“嗯。”
“不是说好只拿八千月薪吗？”
“你少发了？”
“没少。”
许老板把路由器又往柜台里面推了推。这东西还能继续用，他先不换了。
专家没说话，坐下调出公开归档，对照发布包的校验值，又核查许可原文。
沈砚看见林放的名字，手指在回车键旁停了一会儿。
这人写说明总嫌麻烦，免费两个字倒留得清楚。若不是这份旧文件，今天还得多费不少话。
周成凑过来。
“十五年前写的，还管售后？”
“没收钱。”
“难怪活到今天还上班。”
顾沉舟打来电话。
沈砚接通，先把免提关了。
“在检查，没动手。”
那头停了停。
“谁问你这个了？伤口换药没有？”
“检查完就去。”
顾沉舟看着雷蒙传来的现场画面。他原本想让人先拦住检查组，看到沈砚把证书压在键盘旁，便撤回了消息。
该留的证据，得让对方自己送齐。
“我让司机等你。”
核验结果出来，专家摘下眼镜。
“公开版本一致，属于许可范围。刚才根据特征表作的判断，我更正。”
负责人转向技术主管。
“你们提交的材料，把开源代码列成非法特征，却没提供完整来源。”
“版本太旧，技术上存在误差……”
“实名举报要对内容负责。拿不完整的材料要求停业，已经影响正常经营。你们单位须书面说明。”
负责人在核查记录上写明本次检查合格，无须停业，盖章后交给许老板。
许老板接纸时用了两只手。
“能贴墙上吗？”
“这是本次检查结论。”
“明白。我贴收银台里面。”
技术主管拿起外套，伸手去拔优盘。
技术人员挡住。
“已登记，留存核验。”
他空着手走到门口，周成往门前一站。
“七十。”
“你还要扣人？”
“五十块上机体验，二十块零食。价目表在你旁边贴着。”
“我配合检查！”
“检查人员没吃我两包饼干，也没拿自己的账号开高端机。”
许老板翻出开机记录。技术主管为了上传附件，自己扫码选了一小时高端服务，确认页还留着。
他付完钱，推门出去，手在裤子上擦了两回。
沈砚没看收款提示。
特征表导入时留下过一次远程连接，时间就在检查开始前。他顺着会话记录往回查，先将日志导出，再把地址发给雷蒙。
秦晚收起委托材料。
“查到什么？”
“有人远程更新过检测规则。”
“为了查你这段代码？”
“规则里只有这一段。”
手机很快收到回复。
雷蒙核过专线登记，又附上一张内部资产表。
源头地址，顾氏药业总部。
沈砚抬头看了眼仍在通话中的手机。
顾沉舟那边传来翻纸声。
“具体在哪层？”
雷蒙补来的定位只有一行。
董事长办公室专用线路。
那间办公室，现在归顾沉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