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只觉刹那间自己整颗心脏都被攥住了。
她手忙脚乱地转身就向悬崖边扑去,然而季星浅一只脚已经踏入河流之中。
“回来——”
季星浅罔若未闻,抬起另一只脚。
就在她摇摇欲坠,眼看整个人都要跌下溪流,就要被巨大的冲力给带入瀑布之下时,一个更快的身影已经飞掠过去,接着季星浅就被一股强大的惯力一把拽住,整个人扑入水中,又被瞬间捞起。
然后浑身湿淋淋的终于又被拉上了岸。
“烬川——”
沈清薇扑倒跟前。
她看着季烬川上半身越来越多的血水,眼泪彻底崩溃,再也无法抑制的狂流。
刚刚的窒息感再次迎面扑来。
沈清薇心疼到只觉自己的心也被撕成了千八百瓣。
“怎么办……这些伤口怎么办……”
他本就是重伤。
这一下,怕是那些好不容易止血的伤口又全部都绷裂开了。
“你要赶紧去医院,我们要赶紧去医院。”
“烬川,你不能吓我……”
沈清薇俯下身,贴着季烬川的脸,眼泪簌簌掉在他的脸上。
她也不想这么软弱,可她真的没辙了。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失去季烬川。
蒲域和小张脸色苍白的赶过来,两人都很是后悔。
“对不起老板,刚刚是我们疏忽了。都是我们的错。”
“我们看到季小姐乖乖的没动,又想赶紧对付这个安德鲁就能结束一起,所以才……”
“我们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到那边去的。不管怎么样都是我们的错……”
二人后悔莫及,但这个时候沈清薇追究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是她把人交给他们照顾的。
她怪不了任何人。
沈清薇摇摇头,这个时候心中也只有对季烬川的担心。
季烬川抬手,费力地替沈清薇擦掉脸上怎么也擦不干的眼泪。
“薇薇,先替我拉着星星,好吗?”
他躺在地上,一只手还紧紧拽着还在挣扎扭动的季星浅,不敢松手。
沈清薇这才赶紧起身,一把将季星浅紧紧搂在怀里。
“星星……别动……别动。”
“听话,咱们不能去那边,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的。”
“听话……”
季星浅挣扎的动作真的停了下来。
她不动了。
茫然的眼睛依旧没有看向沈清薇,只是盯着一处虚空出神。
沈清薇知道,这一切都是这个安德鲁搞的鬼!
是他刚刚要搞死季星浅,要用季星浅的命去逼迫季烬川。
然而,这个时候,自己也无法轻举妄动,只能掐着掌心逼迫自己清醒的保持着理智,不要也被他给催眠了。
但她无法控制自己将愤恨的目光投向安德鲁。
在心里更是已经将他凌迟了千百遍!
安德鲁接收到沈清薇带着仇恨刮骨般的眼神,不由觉得遗憾:“别这么看着我,W。”
“你可以怜爱世人,对每一个自己人都施舍你的善心,对我,又何必那么吝舍呢?”
“更何况,我不是已经处处对你留了活命的机会吗?”
“不然你以为,你真的能如此顺利就找到季吗?”
沈清薇:“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你差点毁了我的一切,你还想将我丈夫从我身边夺走,你要我对你施舍善心?”
“安德鲁,你真是个疯子。”
“但你注定会输。”
“我们不是你的傀儡。”
“这世界也绝非你能全部掌控的单机游戏地图。”
安德鲁一笑,觉得沈清薇用词很有意思。
“单机地图?”
“不,这是最具挑战的,未知结局的游戏啊。”
“不过,我的确胜券在握。”
“不然,你瞧。”
说着安德鲁便握着胸口的那兵小型折叠手术刀面无表情在自己胸口转了两圈。
然而大家眼看着他胸口淋淋洒洒地流出血来,瞬间打湿他整洁的衬衣,他却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就像是毫无痛觉的一个……怪物。
就在大家惊惧地看着这一幕时,季星浅突然‘哇’的一声。
她整个上半身向前倾去,而后重重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星星!”
“你、你怎么了?”
沈清薇吓到双手都在发抖。
季星浅捂着胸口开始在地上打滚惨叫。
“痛——啊!!好痛——”
“救我,哥哥救我——哥哥——”
季烬川撑着起身,在另一边也紧紧拽住季星浅的胳膊。
“星星,哥哥在这里。”
“星星?”
然而季星浅只是一口又一口地接着呕血。
然后继续凄厉地惨叫着喊痛。
季烬川不顾身上的伤势和疼痛,只能将季星浅紧紧抱进怀里。
看到妹妹又是呕血,又是绞心痛,除了滔天怒火几乎要将他淹没之外,还有自幼时便如梦魇般缠着他的愧疚如潮水般向他席卷而来。
幼时,他们兄妹二人被绑架的阴影,从来就不只是影响季星浅一人。
他眼睁睁地看着绑匪杀掉别的小孩吓唬他们。
看到他们将那些小孩又分尸丢到他们面前,最后叫来发疯的狼狗当着他们的面将那些肢体狼吞虎咽的撕碎抢相而食。
明明一个小时前,那些小小的生命还和他们依偎在一起,还在期盼着逃生,还用那些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就好像看到了能带他们离开的希望。
转眼,就都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血肉。
那个时候,季烬川也不过才七岁而已。
季星浅直接被吓到高烧梦魇,再也没有清醒过。
季烬川一个人背着妹妹从魔窟里逃了出来,一路躲藏,逃难,还要照顾季星浅。
虽然他们兄妹最终获救了,但是季星浅的智力被永远的停留在了四岁。
季星浅病了。
可他不能病。
他不仅不能病,还要装作一切都好的样子。
所以他一直将自己的梦魇藏在心里最底层,直到自己无法忍受才悄悄地在谁也不会发现的腿上自残。
十年后,父亲遭季昭衍制造的意外惨死。
母亲不堪打击抛下他们兄妹,离家独居。
诺达的庄园和被一堆人虎视眈眈的季氏,让季烬川独自一人面对所有的困境。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
内心世界更是濒临崩溃。
那个时候季烬川勉强支撑着自己,他更知道,再不自救,他将会变成和季昭衍一样的恶鬼。
他会毁掉一切,毁了星浅,甚至季家。
所以他认识了安德鲁。
从那以后开始了对自己长达十年心理的疏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