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年,季烬川的确有所好转。
只不过他心里清楚,他内心深处的那些阴暗梦魇并不是完全消散。
只是找了一个更好的方式将它隐藏了起来。
他让自己看起来还像是一个正常的人。
直到他遇见了沈清薇……
知道她腹中阴差阳错地怀了他们的孩子。
知道自己在这世上,再次有了血脉相融的亲人。
而她身上对他好像更是有着非常致命的吸引力,让他忍不住的一次次想要去靠近,去喜欢,去勾引,占有。
但他,也的确是足够冷静的。
他也怕自己会吓跑了她。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克制着自己尽量不去释放真实的自己,尽量去绅士体贴的接近,去释放自己的魅力,找到一个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将她留在身边。
他做什么,一向都是能成事的。
相爱。
温暖。
依恋。
想要对她的独占。
想要和她日日夜夜都纠缠在一处的执念。
想要将她爱进骨子里的满腔浓烈之情……
直到如今,妻儿双全,季烬川才终于觉得,自己又像一个活着的人了。
然而现在,季烬川心底的那些黑暗再次喷涌而出。
痛苦的几乎要将他吞噬。
“果然是你,还在操控星星。”
“你对她,到底做了什么——”
季烬川忍着喉间的腥田,摇摇晃晃站起身,而后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安德鲁的衣襟。
他逼着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甚至用刀比着安德鲁的脖子。
安德鲁不仅没有丁点儿的害怕,反而还勾唇轻笑起来。
“也没什么,就是如果你要杀我,她会比我先死而已。”
季烬川手中匕首猛地一顿,愣是没有再上去半寸。
见他停了手里动作,安德鲁甚是得意:“季,你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你的生命力和心智毅力,甚至内心世界的稳固,都是我见过最强的人。”
“只是可惜,我清楚地知道你最脆弱的软肋在何处,所以我能将你逼一步步到这个境地。”
“就算你恨我也罢,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迟早会明白,也会感谢我的。”
“你的确很强,也能轻易要了我的命。但是季,你真不觉得你的这具身体,还是有些太弱了吗?”
“跟我走吧。”
“我可以放过他们,还能给你这世上最强的体魄。”
“而且你瞧,只要你答应我,你心底最牵挂最歉疚的妹妹,她就会彻底安全的。”
果然,季星浅不再打滚喊痛,也不再呕血。
就因为安德鲁停下了手中自残的动作。
这一刻,谁还能不明白?这个安德鲁的确能操控季星浅的所有举动。
可能,真的还包括她的生死。
沈清薇直接一声痛骂:“无耻!”
这个安德鲁,是她见过最阴毒最无耻的人。
不过现在的季烬川,理智已经也所存不多了。
他一把掐住安德鲁的脖子。
手中力道大到安德鲁的脖子都已‘咯吱’作响。
而他身上的伤口也因为用力过度而再次绷出鲜血,渗出布条,顺着皮肤直接往下而流他也没有停下。
安德鲁却连半点挣扎也没有。
一点痛苦都没有显露。
他一直用非常冷静的目光盯着已经隐隐有些疯癫的季烬川,甚至还露出了丁点儿的怜悯和戏谑……
直到后面的沈清薇焦急地大喊起来:“烬川!停,快停手!”
“星星,星星快要窒息了!”
季烬川手中力道猛地一松。
果然……
“你将自己的所有痛感,都转到了我妹妹身上。”
“安德鲁,你就会这些下作而又无耻的手段吗?”
安德鲁摸了摸自己有些不适的脖子。
他盯着季烬川微微一笑,知道他不会再轻易对自己动手了。
不免觉得有些遗憾:“季,知道吗?”
“我将你视作我的人生好友。”
“我做这些,真的都是为了你啊。算了,你现在不了解,所以恨我,但你总有明白的那一天的。”
季烬川觉得非常可笑。
“安德鲁,别骗着骗着,连你自己都信了。”
“不过,难道你当真以为,你真的已经赢定了吗?”
“这,就是你给星星下心理暗示的道具吧?”
“还是这个?”
“这个?”
季烬川摊开手掌,掌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就躺了三样东西。
口哨,怀表,和一副折叠的眼镜。
安德鲁脸色微变,他猛地摸向自己身上的口袋。
他身上的东西,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季烬川全部摸走!
“你——”
这是安德鲁到目前为止第一次变脸。
虽然他很努力地保持着一丝镇定,可季烬川还是一眼看出,自己猜对了。
就是这三件东西中的一件,是他控制星星的道具。
刚刚他试探安德鲁对星星的控制是假。
趁机找他身上能解开星星的控制,才是真。
季烬川终于扬起一抹微笑来。
这次轮到他了。
他收紧手掌,向后退了两步。
“安德鲁,你的确很了解我,你知道什么能让我不顾一切,能逼出我内心最深处的黑暗,能让我失控就范甚至可能放弃一切和你离开。”
“但是别忘了,我也很了解你。”
“这十年,你的催眠术的确更加精进了,但是很可惜,你最擅长的这些道具,仍旧是这些没用的东西。”
说着季烬川便将口哨、怀抱和眼镜都一起丢在了地上,然后抬脚重重踩下。
“咔嚓——‘一声脆响。
口哨变了型,怀表和眼镜一起碎裂。
安德鲁脸上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他一声‘不’才刚刚出口,‘噗——’的一声便跟着呕出一口鲜血来——
紧跟着,所有人都听见了飞机的’轰鸣‘声。
呼呼呼——
在半上空盘旋。
沈清薇和其他人全都惊愕地抬头看去。
这才看见空中盘旋着警方和救援的直升机。
原本阴暗的天气也在这一瞬间全部散开,所有日光撒了下来。
微风和煦。
天气从未转阴过。
原来,一直都是大晴天。
而警方的救援也根本没有久久未到。
而是,他们彼此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