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让敌人直接压到我们跟前。”
“现在他们也已经到了跟前。”艾尔文说道，“再往里填人，只是让他们死在雪地里。”
命令很快传下去。
事实上，就算没有这样一道命令，守在第一道防线的那些美军部队也已经无法支撑了。
毕竟，一个个机枪阵地的丢失，就意味着他们一个个火力支撑点的消失。
后续虽然有反击部队尝试将这些阵地夺回，但总是无功而返。
甚至在反击过程中，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
有一个排冲上去，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七个人。
排长背上还在流血，走回战壕，往雪地上一坐，就再也没有起来。
“医务兵，医务兵在哪儿？”
“在后头，别喊了，后面也没人。”
这些美军其实最为仰仗的是他们的坦克以及装甲车。
只不过在进攻过程中，他们已经发现：对面的这些志愿军战士虽然武器装备相当简陋，但对付坦克以及装甲车并不是没有手段。
不管是携带的爆破筒还是火箭筒，都能够对美军的坦克以及装甲车造成有效的威胁。
美军原本以为，在装甲车上安装的四联装二十毫米机炮，能够在正面形成绝对的火力压制。
可是伴随着一发发火箭弹从两翼飞射而出，直接将装甲车侧面的装甲板洞穿。
那辆装甲车停了一下，接着从里面往外冒烟。
车顶上有一个兵想爬出来，刚掀开舱盖，人就不动了。
在里面作战的美军士兵，也在狂暴的金属射流中，被射穿身体，血肉模糊。
谢尔曼中型坦克的防护能力更加优秀。
但是志愿军战士们仍旧有办法对付这种类型的坦克。
他们不是在正面强攻。
只是派遣部分兵力吸引这些坦克的注意力，然后利用夜色掩护和错综复杂的战壕，去偷谢尔曼中型坦克的屁股。
或者，侧面装甲板的薄弱处也是他们重点攻击的目标。
还有坦克的履带。
虽然这些坦克正面的装甲厚度非常厚，能够抵挡住火箭弹在正面的轰击。
但即便如此，其整体仍旧有相当多可供摧毁和攻破的弱点。
“正面打不动，就打履带。”
“履带也打不动怎么办？”
“那就等它过去，从后面打。”老兵说，“坦克这个东西，前头硬，后头软。”
最开始，志愿军战士们面对这些坦克和装甲车时，确实会难以避免地产生恐惧心理。
有个新兵第一次看见坦克压过来，把枪都掉了，蹲在战壕里不肯起来。
老兵把他拽起来，让他看着自己怎么打。
打掉了第一辆以后，那个新兵就不抖了。
老兵后来跟人讲这件事，说那孩子手还在抖，枪都快端不住了，可他就是不肯趴下。
老兵问他怕不怕，他说怕。老兵又问他怕还站着做什么。
“站着能打，趴着打不着。”新兵说。
老兵笑了一下，把自己剩下的一颗火箭弹给了他。
只要摧毁第一辆，就会极大鼓舞他们的士气。
再加上他们之前在作战准备中，反坦克战术已经是演练重点。
各种情形下，如何对敌人的坦克进行摧毁和攻击，如何进行牵制和吸引，都是训练的重点科目。
现在他们只是将训练中学习到的内容，融会贯通到实战之中。
所以，哪怕是谢尔曼中型坦克和装甲车组成的集群，掩护着大量的美军步兵，想要突破防线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正面反击的美军士兵，本以为依靠坦克和装甲车，就能快速把阵地夺回来。
他们从来没有将眼前这支基本只装备轻武器的部队放在眼里。
只不过，这种天真随着第一辆坦克和装甲车被摧毁，第二辆、第三辆相继被摧毁，也被摧毁了。
此时，美军士兵们已经意识到，眼前这支敌人不简单。
他们纵然只拥有轻武器，但仍旧具备撕开他们防线的能力，也仍旧可以将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而最让这些美军惊讶的是，对面这些敌人使用的步兵战术，和他们之前接触过的完全不一样。
并不是一味地在某处阵线上死守。
而是在防御的同时，还借着周遭的黑暗作为掩护，尽可能向他们的侧后方迂回。
所以有的美军士兵在行动时，突然发现屁股后面竟然有飞射的子弹，还有火箭弹向他们射来。
“后面有人摸上来了。”一个兵回过头，声音都变了。
有人回头去看，只看见雪地上一片黑影。
那些黑影趴在雪里，一动不动，等到人跑近了，才忽然起身。
就这样，美军针对第一道防线的反击，就这样走向失败，不得不退守到第二道防线。
撤退的时候，这些美军可以说相当狼狈。
虽然有坦克和装甲车掩护，但头顶上不断砸落的迫击炮弹，仍旧让他们遭受了比较惨重的损失。
最关键的是，环形防御阵地越是往里收缩，他们能够进行防御和迂回的区域就越少。
一圈一圈往里缩，缩到最后，就只剩下一个圈心。
现在的艾尔文需要等的事情很简单：尽一切可能拖延到天亮。
毕竟等到天亮，他们的空中支援就能够抵达。
只要支撑到那个时候，他们的北极熊团就还有救。
参谋长则带着几个参谋走进来。
因为他猛然意识到：敌人的火力和兵力都比自己想象的更猛。
最关键的是，其战术能力远远超过了之前美军的预期。
于是他对艾尔文说道：“我觉得是不是应该趁着夜色的掩护，直接进行突围？我们外围的阵地已经丢了一半，坦克还有装甲车都损失了十几辆。再守下去，这个圈就只剩下一个点了。”
艾尔文却冷冷地说道：“现在还不到时候，再坚持一段时间，等到天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将军，如果天亮以前圈就被打破了呢？”
“那就等它破了再说。”艾尔文说，“现在这种天色，就算那些轰炸机以及战斗机群能够出动，投弹命中率也会大幅下降。甚至有可能直接把那些该死的燃烧弹扔到自己脑袋上，这种事情，我不是没有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