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长没有说话。
他见过一次。
在太平洋的一座小岛上，一个营的阵地被自家的飞机误炸，死了一百多个人。
“所以再等等。”艾尔文说道：“等到天边白，等到我们的飞机能看清地面。”
参谋长没有再劝。
他退到一边，把地图铺在地上，重新看了一遍那些还剩下的点。
圈越来越小，点越来越少。
每看一遍，他就觉得这雪地往外涨一圈。
洞里有人在擦枪，有人靠着墙闭眼。
有个年轻参谋小声问身边的人，天亮以后，飞机真的会来吗。
旁边那人没有答。
徐彪的指挥所里，桌上摊着地图。
“他们把第一道防线弃了，人往第二道里缩。”政委说。
“看出来了。”徐彪说道，“现在压上去，别给他们喘气的工夫。”
“要不要等后续部队跟上来，人多一点更稳。”
政委带着几分担忧。
毕竟这一次，虽然他们将第一道防线直接拿下来了，但人员损失和伤亡却不可避免。
尤其是第一波次参与进攻的部队，其折损率甚至达到了六成。
一连打剩四十多个人，二连剩下不到三十个。
就这样，那些部队的战士们仍旧斗志昂扬，想要继续进攻。
“不等。”徐彪说道，“现在他们炮兵残了，坦克也残了，正是最虚的时候。等他们缓过来，我们又要多死几百人。”
“那侧翼怎么打，还是按原计划两面收？”
“侧翼已经进去了。”徐彪说道，“三营从东北角进，二营从南边压，我们从正面。三面一起收，谁先到中间算谁的。”
他抬起头，看着通信参谋。
“告诉各营，天亮之前，我要站到那个圈子的正中间去。”
命令之所以如此迫切，就是因为徐彪知道，往后拖延时间对他们不利。
尤其是等到天亮之后，美国人的飞机能够在一天之内派遣上千架次。
就算抵达这个战区的只有几十架，也能够对他们产生足够的威胁。
美军甚至会趁着空中部队发动轰击的时候，直接在地面也发动反击。
如果是那样的话，对徐彪来说道：就需要等下一个天黑才能再次进攻。
届时，可能刚刚攻占的那些防御阵地也要拱手相让。
美军的环形防御工事会再次成型。
就算还有黑夜的掩护，可他们仍旧需要付出相当的人员伤亡，才能再次取得进展。
徐彪担心那样做会陷入恶性循环。
一直循环到他们携带的这一批炮弹消耗殆尽。
届时，没有炮弹提供的火力支援，只是依靠轻步兵向前推进，其难度可想而知。
“炮弹还剩多少？”他忽然问。
“炮弹还剩三个基数，打不了太久。”后勤参谋说。
“省着打。”徐彪说道：“别学人家，一打就是一排。”
“那要是冲不上去呢？”
“冲不上去，也得冲。”徐彪说道：“天亮之后，就不是我们想不想冲的问题了。”
同一时候，在陆战一师的指挥部里，师长史密斯已经得到了北极熊团那边发来的电报。
虽然有一定心理预期，知道对面的敌人可能会对新兴里和柳潭里的部队进攻。
但如此凶狠的攻势，仍旧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把电报看了两遍，放在桌上，又拿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钟头以前。”参谋说道：“现在联系只能靠步话机，线路时断时续。”
“那就继续联系。”
参谋长威廉看着艾尔文发来的电报，面色极为难看。
“现在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这些中国军队的战斗力。”他说道：“北极熊团的环形防御阵地在敌人的第一波次攻势之中就被摧毁，后续反击也被敌人打了回去。现在艾尔文已经将兵力向第二道防线收缩了。”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旋即说道：“真是没想到，对面的这些敌人竟然在攻坚能力上也如此突出。”
在他的算计之中，对面的这支中国军队没有动用大量的车队，其火力必然匮乏。
尤其是在重型火炮方面更是如此。
他实在无法想象，靠着中小口径火炮、那些可怜的炮弹基数，以及轻步兵的冲击，到底是怎么把那些环形防御阵地拿下来的。
“除非他们的炮弹比我们估计的多。”威廉说。
“多也有限。”史密斯说道：“一门炮能带多少发？人背还是骡子驮？”
“可能他们的人比我们想的多。”
“那也不可能多到哪儿去。”史密斯说道：“多到那个程度，天上早就看见了。”
威廉指着地图上新兴里所在的位置。
“确实无法想象。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应该为他们提供些许支援。艾尔文这边虽然在等待天亮之后的空中火力支援，可是我们的地面部队也不能就这样看着。”
史密斯点点头。
“不过，1245.1高地已经被敌人拿下来了。”他说道：“这条公路相当于被敌人直接切断。眼下最重要的是将1245.1高地拿下来。艾尔文已经派出了一个加强营过去，但这些还不够。我们这边再抽调一个步兵营过去协助进攻，同时再额外抽调一个坦克连。”
“两个营加一个坦克连，够不够？”
“够。”史密斯说道：“根据情报，守在那里的敌人最多三四百人。”
他这般说完之后，觉得这样的兵力配置应该足够了。
毕竟守在1245.1高地上的敌人，根据情报显示，最多也就是三四百人的样子。
况且这三四百人基本上无法得到后方提供的火力支援。
只有自身携带的部分轻武器。
“还有一件事。”他说道：“告诉他们的营长，别按打人民军的办法打。”
“这仗的规矩，和以前不一样了。”史密斯说道：“以前我们打的是阵地，现在打的是夜。”
“怎么跟下面的营长讲？”
“就说一句话：让这些敌人丧失对公路的威胁，只要做到这一点就足够了。”
威廉把话记下来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