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安森闭上眼,靠在副驾上,轻叹一声:“为什么要等你回来再说,现在电话说不清楚吗?”
闻若琳迟疑片刻,在手机那头说:“安森,你喝醉了,我现在说的话,你明天还会记得吗?”
“我没醉。”
“我听你声音就不太对劲。”
驰安森苦笑,“我若明天忘了,你回来的时候再说一遍。”
“你现在跟谁在一起?”闻若琳问。
驰安森侧头看先车门外,周逸单手插袋,另一手拿着香烟,站在边上慢悠悠地抽烟,在等代驾过来。
“周逸。”
“还有吗?”闻若琳又问。
驰安森张嘴刚想说话,“没”字卡在喉咙,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安森,顺便载我一程呗。”
说着,何美芳已经打开后车厢,坐入车厢内,关上门。
驰安森蹙眉,转身看着她。
何美芳淡然一笑:“我没车,这附近也不好打车,网约车也少,你等代驾过来,先送我回家吧。”
她边说边拉起安全带扣上。
驰安森握住手机没说话时,手机那头传来闻若琳的声音:“我听到何美芳的声音,她就在你身边,你何必说谎呢?回去再说吧。”
说着,她挂断了电话。
驰安森来不及解释,“若琳……”
喊出声却得不到回应,他放下手机看一眼屏幕,已经被挂断了。
他放下手机,烦躁地扒拉一下短发,再次回头看何美芳:“聊聊?”
“好啊!”何美芳浅笑着点头。
驰安森对窗外的周逸说:“回去吧,兄弟。”
“好,那我把你交给美芳了。”周逸扔下香烟,招呼一声,便转身走向他的车。
顷刻,代驾来了。
他让代驾在车门外稍微等一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沉思着。
何美芳在沉寂的车厢里等了好片刻,疑惑道:“安森,你不是要跟我聊聊吗?到底聊什么?”
“我在想,你到底做了什么,是哪里出现问题。”驰安森继沉浸在回忆里,冥思苦想,梳理逻辑。
“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做啊!”
“对,这才最可怕的地方。”驰安森疑惑,“你什么也没做,但我和若琳之间,有股无形的阻力,她把问题归咎到你身上。”
何美芳顿时慌了,委屈巴巴地探身过去,双手扶住他的沙发椅背,“安森,天地良心,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一直都希望你们好好的,还给你出谋划策,即使曾经喜欢过你,也会衷心希望你幸福……”
“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在安安分分做你们俩的朋友,她怎么就容不下我呢?她怎么能把你们两人之间的问题归咎到我身上?”
何美芳喋喋不休地诉说着,扁嘴欲哭,“你们性格不合,她却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我真的太冤枉了,我……”
驰安森打断,沉沉地呼一口气,“可以了,我知道了。”
何美芳听到他这么一说,顿时松一口气,往后靠:“你知道就好,让代驾进来,先开车送我回家吧。”
驰安森低头,修长的手指扶住眉宇,淡淡开口:“以后别联系了,咱们的友谊就到此为止。”
何美芳震惊,猛然扯开安全带,不悦地探身过去:“驰安森你到底怎么了?我是你们的好朋友,不是要插足你们感情的小三,怎么她就容不下我呢?你刚刚说你知道了,我以为你……”
驰安森打断,“我说,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所以,各自留点体面,下车吧。”
“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何美芳泪光闪烁,下唇微颤,委屈地说:“否则我不会下车的。”
驰安森心累不已:“你确实什么也没有做,容易让人忽略你字句里暗藏的刀。”
“什么意思?”
“我在跟若琳确定之前,曾经问过你关于若琳喜欢的类型和恋爱观,以及一些关于她的事情。你教我跟她相处的那些话,还记得吗?”
何美芳沉默了,心虚地低下头。
“按照你的意思,她不但不喜欢,还觉得我很下头,那时候我都能感觉我和她不会有第三次约会了。可我依然觉得是我的问题。”
“就刚刚聚会上,你什么也没做,也没有说过若琳一句坏话,却能带偏了其他朋友,让他们和我一样,都觉得若琳跟我在一起是利用,是她需要我妈的能力去达成她的目的。”
“我没有……”何美芳更是委屈。
驰安森再次打断,继续分析:“就现在,你也没有说过若琳一句坏话,可认真分析,你每个字都在引导我,是若琳小肚鸡肠,容不下我身边的异性朋友,让你受了委屈。”
“我真没有,是你过渡解读了。”何美芳往后靠,有气无力地闭上眼,拳头握得发颤,“你有没有想过,真的是若琳小肚鸡肠,容不下我这位朋友呢?”
“她比我聪明,比我更早看透你的本质,决定要跟你断绝来往,但她没有把自己的感受告诉我,因为没有证据,她不想冤枉你,她选择远离你。我也如此……”
“驰安森,这是你们的恶意揣测,怎么能把我想得那么坏?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把矛头指向我,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驰安森浅浅一笑,格外理智道:“何美芳,咱们都是成年人,你应该懂得,远离那些让自己不舒服的人和事,不需要任何理由,这是我们的权利。”
何美芳红了眼眶,怒问:“所以,我们几年的友谊,说散就散吗?”
“人生不都是这样吗?”驰安森目光深深望着前方的路灯,“除了自己的家人和爱人,其他人都是生命中的过客,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风景,遇见不同的人,在彼此还有好印象的时候分开是最体面的。若非要到撕破脸皮的时候,就没有意思了。”
何美芳低下头,泪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知道,驰安森和闻若琳都是非常理智的人,他们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
他们彼此在相遇那年就喜欢对方了,却不会让心里的喜欢毁了学业和前程,都在各自的世界里默默努力,成为最好的自己,在有能力为爱情负责的年纪相遇,就一拍即合。
她已经非常谨慎了。
可还是被发现她的那点使坏的小心思。
她此刻的解释都很苍白,他的一句“人生过客”就说明一切,她不重要,可有可无。
她下了车。
驰安森把代驾喊上车。
车辆扬长而去。
只剩何美芳站在夜色里凌乱,不甘,委屈,又无助。
——
在外地出差几天,闻若琳本就很忙。
驰安森喝醉酒给她打的那通电话,让她整完都失眠了,心里很焦虑,莫名的担心。
到了第二天早上,她早早起床,给驰安森发了一条信息。
【安森,醒了吗?】
顷刻,驰安森回了一句【醒了。】
【昨天你喝醉了,还记得你昨晚的事吗?】
【真没醉。】
【既然没醉,你把昨天的问题再问一遍。】
【闻若琳,你爱我吗?】
她秒回:【爱。】
驰安森看着这条信息,嘴角不自觉上扬,握了握手机深呼吸,平复着起伏不定的心跳。
他打了四个字,感觉肉麻,又删了,换成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早上。】
【我去接你。】
【好。】
闻若琳回复完信息,放下手机,心里依然不得劲,又拿起手机,回来一条【我说爱你,你没有回应的?】
不一会,驰安森的信息回过来。
六个字:【琳琳,我也爱你。】
看到这四个字,闻若琳低头含笑,羞赧地重复看这条信息,第一次有种归心似箭的感觉。
那天她早早忙完工作,收拾好行李,确定好第二天的机票。
她想着驰安森来接她飞机,会不会给他送一束花?
不管他会不会有这种仪式感,自己也想给他带一份出差礼物。
当天晚上,她背着包出门挑礼物了。
这是一座非常有特色的南方城市,她走在繁华的街道,四处看着,纠结着不知道送驰安森什么。
他很有钱,也很有品味,贴身衣物和香水之类的,她很难猜他会喜欢什么品牌。
送太贵的她负担不起,送太便宜的没有诚意。
就这样,她逛了好久,上网查了当地特色。
终于,经网上推荐,她在深巷里找到一家非遗木雕店铺,她觉得这个很有创意。
进来店铺,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她和驰安森爬山时的合影,给到店主:“能帮我雕这张图吗?”
店主接过,看了一眼:“可以的,大概要两个小时左右。”
闻若琳跟他商量了价格,付款后,说两小时过来取,便出门了。
这家木雕店在当地有些名气,但位置有些偏僻,夜色深浓,闻若琳走在深巷里,相隔一段距离会有一盏黯淡的路灯。
纵横交错的路口,静谧得让人心慌。
她越走越觉得后背发凉。
突然觉得后背有脚步声,越来越靠近,越来越急促。
她心跳莫名尽快,紧张地迈开大步往外走,心里很是不安,回头想看看什么人在身后。
她边大步往外走,边回头。
转头的那一瞬,眼前一个带着鸭舌帽的黑影,随即当头一棒:“砰。”
硬实的木棍狠狠砸下来。
疼痛瞬间充斥她整个脑袋,她意思模糊不清,鲜血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流,血腥味充斥她鼻腔,砰的一声往下倒。
她眼前漆黑一片,脑子里闪过母亲,驰安森……
“砰”实心木棍再次狠狠砸在她脑袋上,她感觉头骨裂开一般,痛到身体发麻,全身发抖僵硬,最后一丝游离的意识在脑子里残留,张嘴想喊救命,可喊不出来。
紧接着第三棍往她脑袋砸下来,她知道她活不了了……
在死的前一秒,她庆幸自己早上告诉他,她爱他,不让她这些年的爱意留有一丝遗憾。
她最放心不下的只有她母亲,她父亲走的时候,母亲都快活不下去了,她死了,母亲要怎么活啊?
要置她于死地的人,无非是她那不择手段的小叔小婶。
她只希望,她死了之后,驰安森的母亲能替她爸爸报仇,把她小叔小婶送进监狱。
她最后一丝游离的意识慢慢消失,在静谧血腥的夜里,躺在血泊中,彻底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