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刘镇庭临时居住的公馆内,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张作相还未来之前,公馆内的走廊里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豫军保卫局局长刘枫来到门口时,特意整了整军装领口,深吸一口气后,才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来到办公桌前后,垂着头,脊背微微躬着,神情恭敬地汇报道:“庭帅,戴站长那边进展很顺利。”
“邢士廉不仅把日本特务机关在平津的暗线交代了个干净,还额外供出了一大群私下里和关东军有密约的大鱼。”
说着,他双手捧着整理好的口供笔录,递了过去。
侍立在侧的副官刘镇彪上前一步,接过笔录,转手放在刘镇庭面前的办公桌上。
“唔?大鱼还不少嘛?竟然还有张敬尧?”
张敬尧,前北洋皖系军阀、臭名昭著的“湖南督军”。
刘镇庭拿起那份口供,漫不经心地翻了起来。
桌上的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出丝毫情绪。
片刻后,他的指尖顿了顿,抬眼扫了刘枫一眼,语气平淡的说了句:“不过,你给我的报告上,似乎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
“是的,庭帅,这是我的工作疏忽。”
刘枫心头猛地一紧,连忙回答道:“张敬尧此前一直在天津租界做寓公,昨天下午才秘密潜入北平,化名常石谷住进了六国饭店。”
“天津站一直在监视着这些寓公的动向,这份情报昨天傍晚才传到北平,还没来得及单独向您汇报。”
他跟着刘镇庭好几年了,深知面前这位庭帅的性子。
平日里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到了极致,最痛恨的就是下属有所隐瞒。
所以刘枫在早期吃了没搞过情报的亏以后,只要有重大情报,都会第一时间向刘镇庭汇报。
平时国内外的普通事务,他都会整理在一起,三天汇报一次,并且详细列出备注在第一页。
刘镇庭对哪方面感兴趣,就会专门去看哪些方面的内容,其他内容有时候根本就不看。
“嗯,这就好...”
刘镇庭微微颔首后,重新低下头,直到翻完最后一页口供,才将笔录随手放在桌上。
这时,刘镇庭端起旁边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忽然抬眼看向刘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对了,我最近有个想法,你身为保卫局的局长,要不要听一听?”
“要!当然要,属下洗耳恭听。”刘枫心脏却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但却连忙躬身应道。
刘镇庭这种看似随意的闲聊和口吻,往往才是最关键的安排。
“最近一段时间,咱们河南省的审计、统计工作,最近做得不错。”
刘镇庭放下茶杯后,神色平静的望向刘枫,徐徐说道:“不仅是对咱们豫军内部的审计,还是对社会各界的审计工作,还是地方的税赋账目,都理得清清楚楚。”
“我想着,保卫局摊子越来越大,经手的经费、事务也越来越多了,把担子全部压在你身上,我担心你会吃不消。”
“所以,不如单独设一个内务统计处,专门负责内部的经济核查、人员监察,也好防微杜渐嘛,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这话,刘枫只觉得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意,紧张的甚至吞咽了下口水。
他怎么会不明白?
设立内务统计处,看似是完善制度,实则是在保卫局内部安插一双眼睛,不仅是盯着保卫局的上上下下,也包括他这位保卫局局长!
可他敢说半个不字吗?
他从一个无名小卒走到今天的少将局长,手里的一切权力,全都是刘镇庭给的。
所以刘镇庭能把他捧上去,自然也能随时把他拉下来。
“没问题,属下听从您的吩咐,只要是您的安排,属下绝对拥护!”刘枫连忙抬头,语气坚定的大声表态。
刘镇庭轻笑了一声,目光平静地看着刘枫,对他说:“别紧张嘛,你是保卫局的局长,这事关你们保卫局的大事,我自然要先征求你的意见。”
然而,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非但没让刘枫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紧张了。
后背已经被冷汗沁透的刘枫,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声音颤抖着说道:“庭帅言重了!什么局长不局长,属下能有今天,全靠您的提携。”
“如果没有您的提携,我现在能不能升到少校都是问题,也许已经死在战乱中,更别提当个少将、局长了。”
“所以,您的话对我来说就是圣旨,属下坚决贯彻到底!”
看着刘枫诚惶诚恐的样子,刘镇庭脸上的笑意才真切了几分。
他摆了摆手,语气温和的安抚道:“好吧,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镇彪!”
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刘镇彪,连忙直起腰,回应道:“到!庭帅!”
“你跟着我,也快一年了吧?”
刘镇庭看了眼直挺挺的刘镇彪,语气随意地问道:“天天守在我身边端茶倒水,委屈你了。”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当这个内务统计处的处长?”
“啊?”
刘镇彪一脸惊诧之色,甚至都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怎么?你不愿意?”
刘镇庭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眼神微微一沉,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还是说,你看不上这个位置?”
刘镇庭的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没有!绝对没有!”
刘镇彪吓得连忙摆手,脸都涨红了,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只是...只是属下担心,我要是走了,您身边就没人伺候了。”
“毕竟,您每天日理万机的,身边也离不开人啊!”
听着堂弟这句真情实意的关切,刘镇庭听了还是很欣慰的。
可他脸上却往椅子上一靠,淡淡地看着这位本家兄弟,冷不丁的说了句:“天地不因一人而改其常,日月不因一人而辍其行。”
“这世界离了谁都会转,也包括我刘镇庭。”
“所以,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就是对我的最大帮助。”
刘镇彪望着堂哥向他投来信赖的眼神,心中所有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面色一肃,挺直了腰杆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道:“是!属下一定不负庭帅所托,一定在刘局长的指挥下,把内务处的工作做好!”
虽然,和他想要上战场的期待背道而驰,可他跟在刘镇庭身边,自然知道保卫局的神通广大。
而他,此次前往保卫局就任内务统计处的处长,相当于是“手持尚方宝剑的钦差”。
他手中的权力,丝毫不会比刘枫这个局长差。
而且,也代表着他要升官了。
他现在还只是个少校,这一次升任处长,最起码也得给个中校吧?
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啊!
“好。”
刘镇庭点了点头,吩咐道:“你把手头的所有工作,跟小和尚和小道士他们俩交接一下,随后就直接回洛阳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依旧躬身站着的刘枫,语气肃杀的下达了一条命令:“刘枫,你立刻通知北平宪兵司令部,全城戒严,所有城门、交通要道全部封锁。”
“还有你的保卫局,要配合戴雨农的特务处按口供抓人!”
“记住了,该杀的杀,该关的关!一个都不能漏!”
“是!庭帅!”
“是!庭帅!”
刘枫和刘镇彪同时立正敬礼,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连关门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走出办公楼,被深夜的冷风一吹,刘枫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此时,他后背的军装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往外走时,他悄悄看了一眼身边一脸兴奋的刘镇彪,心里五味杂陈。
表面上,他这个保卫局局长的权力没有丝毫削减。
可从此以后,刘镇彪这双眼睛,就会时时刻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更何况,刘镇彪是刘镇庭的堂弟,是绝对的心腹。
往后别说生出二心,就是办事稍有不慎,都可能传到刘镇庭耳朵里。
而且,这个人还是庭帅的堂兄弟,这让刘枫在以后处理任何事务时,都不敢生出其他想法啊。
“庭帅的手段,真是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权利是迷人的,权利就是蚀骨的毒药,也最容易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走错路。
刘枫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金灿灿的少将领章,心中升起了无尽的感慨。
不过短短数年,他从一个在洛阳军校里籍籍无名的中尉副官,一步步成为执掌豫军最核心的情报机构保卫局。
他每天经手海量的秘密军费,调动着国内各情报站的事务安排,手里的权力太大、诱惑太多。
夜深人静时,他不是没有过动摇。
面对唾手可得的财富,面对下面人的阿谀奉承,他又能保证自己永远心如止水?
毕竟,他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中尉副官了。
可今天刘镇庭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个小小的安排,就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底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不过,只要我无二心,我相信庭帅不会亏待我的。”
想通了这一层,刘枫心中反而少去了许多烦恼和压力。
深吸一口气后,他整了整军装,挺直脊背,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干练。
与刘镇彪告别后,他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汽车,去传达封城和执行任务的命令。
几乎就在刘枫的汽车驶离公馆的同时,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缓缓停在了公馆大门外的阴影里。
车内,张作相闭目靠在座椅上,花白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沉重。
来的这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该如何向刘镇庭求情。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他大概率是说不服刘镇庭的。
同样是年纪轻轻,刘镇庭却心思缜密、手段狠厉,不像自己家的那个大侄儿,耳根子那么软,办事情犹犹豫豫的。
可他不能不来,汤玉麟是他的结拜兄弟,更是东北军高层的一员。
若是东北军连汤玉麟都保不住,东北军的人心,可就真的散了。
只是更让他感到无奈的是,以东北军今日近日的处境,根本就没有谈判的底气。
这时,眉头紧皱的张作相,耳边忽然传来,车门外副官的提醒声:“辅帅...辅帅,刘总司令的公馆到了。”
收回思绪后,张作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与悲凉。
“哦?那咱们进去吧...”
在副官的搀扶下,张作相拄着拐杖,慢慢走下汽车。
深夜的寒风吹起他花白的鬓角,他抬头望了一眼公馆里亮着的那盏孤灯,下意识的挺直了佝偻的脊背,一步一步,朝着大门走去。
(我草了,不知道吃什么东西吃坏肚子了,从昨晚开始拉稀,拉的浑身无力的。”
(整整一天了,就今天晚上喝了一碗面疙瘩汤)
(本来想请假一天了,但想想刚刚请过假,书友们都在等着呢,只能强撑着坐在电脑前上班,一直到23:16才完成工作)
(对了,最近缺点配角。之前的评论过去太久,实在是翻不到了。有需要报名的书友可以报名了,比如这个宪兵司令部的少将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