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庸仁亲王将手重重拍在书案上，它镜片后的双眼中满是震惊与抗拒，连声音都变了调：“荒唐！你们的计划简直太荒唐、太放肆了！”
这位素来以性格桀骜、亲近少壮派军官著称的天蝗大弟，此刻在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忽然，它猛地顿住脚步，指着跪伏在榻榻米上的几人严厉斥责：“我平时支持你们整顿军纪、赞同你们痛斥那些腐败的政党和财阀，那是因为我希望帝国能够通过改革强盛起来！”
“可你们现在，不仅要调动上千名现役士兵在东京街头流血砍杀，甚至…甚至还动了逼迫陛下退位、让我取而代之的念头？”
说着说着，雍仁亲王用微微发颤的声音斥责道：“我是陛下的亲弟弟，是皇室的血脉！可我从来没有半点要当这个天蝗的心思！”
“你们竟然敢提出如此放肆的计划，你们是要把我推进万劫不复、不忠不义的地步吗？”
“不行，这件事我绝不能答应，你们必须立刻停止这种疯狂的计划！”
面对雍仁亲王如此激烈的反应，野中四郎大尉和矶部浅一顿时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原本以为凭着亲王对“皇道派”的偏爱，计划会水到渠成，没想到反应竟如此巨大。
就在两人不知该如何接话的紧要关头，跪在最右边的昭仁亲王近侍武官森川健一，却突然往前膝行了半步。
它脸上没有半点惶恐的神情，反而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悲悯而又无比狂热的眼神，直视着这位高高在上的亲王，沉声开口劝道：“殿下！您以为我们这群人把身家性命和全族老小的荣誉押上去，是为了给您争抢一个皇位吗？”
“您再想想，同为蝗族的仁殿下，又为什么对您的理念表示支持？又为什么会支持您上位？”
激动之余，森川健一的声音猛地拔高：“全都是因为陛下被奸佞蒙蔽了圣听！全都是因为我们的国家，正被那群尸位素餐的国贼从根子上腐蚀！”
话音一落，旁边的野中大尉也反应了过来。
重重一头磕在榻榻米上，带着哭腔悲呼道：“殿下！您曾在我们第三联队带过兵，您难道忘了农村那些士兵家里的惨状了吗？”
“地主和财阀逼得农民连树皮都没得吃，亲生女儿要被卖进东京的娼寮抵债，而斋藤、高桥那些老贼却在酒宴上跟财阀举杯痛饮！”
“如今陛下被这群奸佞蒙蔽在深宫之中，听不到民间的哭声，更见不到民间的疾苦！”
“如果我们不动刀兵、不用鲜血把这层黑幕撕开，不出三年，帝国就会从内部彻底烂透崩塌！”
看着神色开始动容的庸仁亲王，森川健一猛地直起腰杆。
他紧接着野中的话头，一字一顿地向着脸色苍白的庸仁亲王逼宫道：“殿下！第一师团的一千四百名健儿，已经做好了在二十六日凌晨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准备！”
“箭已在弦上，绝无回头之理！”
紧跟着，它用煽动性的语气蛊惑道：“如果到时候陛下能够幡然醒悟，惩办国贼，那自然是帝国之福。”
“可若是陛下执迷不悟，硬要保住那些奸臣，甚至将我们这群满腔热血的将士定为叛逆呢？”
稍作停顿后，森川健一紧紧地盯着亲王的庸仁眼睛，哭泣道：“那时候，唯一能挽救这一千四百名忠勇将士性命、唯一能拯救整个国家的，就只有殿下您了！”
说到最后，森川健一深深地伏下身去，铿锵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着：“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在这关乎帝国国运生死的十字路口，还请殿下以江山社稷和八千万民众为念，认真考虑我们的请求！”
“切莫因为一时手足之情的妇人之仁，而坐视忠良喋血、国家陆沉啊！”
野中和矶部一脸震撼地望着旁边的森川健一，显然没料到这位平时闷声不响的近侍，口才竟锋利至此，句句都能戳在亲王的软肋上。
与此同时，两人不敢怠慢，赶紧再次伏地重重叩首，齐声高呼：“还请殿下三思！切莫存有妇人之仁！！”
一时间，书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炭火盆里木炭偶尔爆裂的微响。
庸仁亲王僵立在书案后，看着地上跪伏不起的三人，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染着鲜红指印的《请愿书》。
它真的没有野心吗？
作为曾被视为愚人天皇最有力替代者的大弟，庸仁从小就比哥哥更外向、更具军人气质。
在大哥迟迟没有生出男性继承人的那些年里，“柏岳宫将继承大统”的呼声在军部和民间从未断绝。
说实话，它很享受这种被拥戴的感觉。
也确实曾在深夜里，对着镜子幻想过自己穿上大元帅服、君临天下的模样。
可它大哥终究还是有了子嗣，它只能是一个亲王！
可如今，被这群手握重兵的军官用“拯救国家、解救万民”的千古大义架在火上烤之后。
它心底深处那点隐秘的虚荣与对现政权的不满，终究还是在“不要有妇人之仁”的逼迫下动摇了。
如果它保持沉默，万一二十六日这帮人真的成功控制了东京…那遥不可及的蝗位，或许就真的近在咫尺了。
更重要的是，森川健一代表着最小的蝗弟——昭仁亲王。
昭仁是大兄目前最宠爱的弟弟，有它的支持，这件事成功的几率会更大！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大兄的统治真的有问题，威信是不是已经摇摇欲坠了？
如果现在去向宫内省告密，它不仅会失去少壮派的拥戴，还会背上“出卖义士”的骂名，从此再也别想靠近那个遥不可及的——蝗位！
天人交战的庸仁亲王，缓缓闭上眼睛。
沉默了五分钟后，当它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惊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狂热与决绝。
它故意转过身去，长叹了一口气，用幽冷地口气，缓缓说了一句：“我今晚…什么都没有听见，你们也从来没有来过我这里。”
“至于以后…一切，等二十六日天亮之后，静候天照大神的旨意吧。”
不愧是日本蝗族，不愧流淌着一样的血脉，这种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暧昧说辞，简直和它的亲哥哥愚人如出一辙。
听到这句近乎默许的回答，跪在地上的野中大尉和矶部顿时狂喜过望，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千恩万谢地起身告退。
而低着头的森川健一，嘴角悄然勾起了一抹阴森的冷笑。
鱼儿，终于咬钩了。
离开庸仁亲王的住处后，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却吹不散野中四郎等人心头的狂热。
“有庸仁亲王殿下的默许，大事定矣！”
野中大尉兴奋地握紧了腰间的军刀刀柄，转头看向森川健一，低头感谢道：“森川君，今晚多亏了你。”
“昭仁殿下那边，还要劳烦你帮忙传递消息。”
“这是自然。”
森川健一微微欠身，语气恭敬的回应道：“为了帝国的未来，我等自当粉身碎骨。”
“那么，两位，我们二十六日凌晨，雪夜再会！”
看着野中和矶部两人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森川健一竖起军大衣的领子，转过身，快步走向了街角的一处阴影。
阴影中，一辆黑色的轿车正静静地停靠着。
森川健一隐秘、警惕的望了下四周的环境后，这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原本恭敬的神情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冷酷利落的做派。
“回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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