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衍没说话，伸手接替了沈父的位置，把她的手臂挽进自己臂弯里。
陆司衍规矩了半秒，低头凑近沈星遥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道：“你今天……想让我死是不是？”
沈星遥偏头看他，不明所以。
他喉结滚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锁骨，又从锁骨滑到腰线，那只挽着她手臂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穿成这样，我今晚还怎么睡觉？”
沈星遥听懂了，脸红着拧了他一下。
司仪站在台上，说着那些订婚仪式上惯常的话，什么两姓之好，什么天作之合。
陆司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全程注意力都在身边这个人身上。
她低头签字的时候，一缕碎发从耳边滑下来，他差点伸手去别。
她端酒杯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他恨不得直接把那杯酒扔了把人拉走。
交换信物的环节，陆司衍把戒指戴到她无名指上的时候，手指不太争气地抖了一下。
沈星遥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慢慢套进自己手指。
然后就是敬酒。
陆家的亲戚多，生意场上的朋友更多，一个一个敬过来，陆司衍全程挡在沈星遥前面。
有人敬她，他伸手把杯子接过去，“她不太会喝，我替她。”
一杯，两杯，四杯，八杯。
白酒换成红酒，红酒换成香槟，喝到最后他连什么味都分不清了，只知道机械地举杯、碰杯、仰头。
沈星遥站在他旁边，伸手拽了拽他袖子，“你少喝点。”
陆司衍偏头看她，眼神已经有点散了，但嘴角那个弧度还是痞里痞气的，“心疼我？”
“……你喝多了。”
“没多。还能喝。”
说这话的时候他身子晃了一下，沈星遥赶紧扶住他胳膊，他顺势往她身上一靠，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出的气息全扑在她颈侧，带着浓烈的酒味。
“遥遥。”
“嗯。”
“你今天真好看。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想亲你，但人太多了。”
沈星遥耳朵一烫，推了推他脑袋，“你起来，这么多人看着。”
“看着就看着。”他闭着眼，声音含混不清，“我搂我未婚妻，犯法？”
宴会总算到了尾声，宾客陆续散去，服务生在收拾杯盘。
沈星遥扶着陆司衍站在酒店门口，他整个人靠在她身上，重量压得她有点站不稳。
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来，看了一眼自己孙子这副德性，嘴角抽了一下。
“这才喝了多少就成这样了？”
陆司衍听见老太太的声音，勉强睁开一只眼，“奶奶，我没醉……我还能喝……”
“你闭嘴吧。”
沈父沈母从后面走出来，看见这一幕，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
沈知楠最后出来，一眼就看见自己妹妹被那个醉鬼整个压在身上，一只手还搂着她的腰不放。
他走过去，伸手去拉陆司衍的胳膊。
“松手，我送你回去。”
陆司衍被人一拽，反而搂得更紧了，把脸往沈星遥颈窝里一埋，带着酒意和一股子蛮不讲理的倔。
“不松。这是我老婆。”
沈知楠深吸了一口气，“你们还没领证。”
“那她也是我老婆。”
“……你松不松？”
“不松。”
沈知楠看着他妹妹被勒得脸都红了，二话不说，一把扣住陆司衍的手腕，把人从他妹妹身上扯了下来。
陆司衍被扯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没站稳，睁开眼看清是谁之后，眉头拧起来，声音拔高了半度。
“你谁啊？”
“你大舅哥。”
“嘿嘿嘿……一家人一家人……”
沈知楠太阳穴突突直跳，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在酒店门口动手。
沈星遥赶紧上前扶住陆司衍，扭头看了沈知楠一眼，“哥，他喝多了，你别跟他计较。”
沈知楠没理她，盯着陆司衍看了两秒，转头看向沈父沈母。
沈母：“先带回家吧，明天酒醒了再说。”
沈父点了一下头，陆老太太倒是没什么意见，笑呵呵地先走了。
回沈家的路上，陆司衍靠在沈星遥肩膀上。
沈知楠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那人一只手搭在他妹妹腰上，手指还在她裙子的布料上蹭来蹭去。
他把后视镜掰开了。
到了沈家，沈知楠把人从车上拖下来，半扛半拽地弄进了客房。
陆司衍一沾床就不动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星遥帮他脱了西装外套，又帮他解了领带，解领带的时候他忽然睁开眼，握住她的手。
“遥遥。”
“嗯。”
“你今天真好看。我说过了吗？”
“说过了。”
“哦。那你再听一遍。你今天真好看。”
沈星遥弯了弯嘴角，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
陈嫂端了醒酒汤上来，白瓷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汤汁，冒着热气。
沈星遥接过来，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拍了拍陆司衍的脸。
“起来，喝汤。”
“不喝。”
“喝完就不难受了。”
“不喝。”
沈星遥叹了口气，用勺子舀了一勺，凑到他嘴边。
陆司衍偏了偏头，躲开了，汤汁溅了一点在枕套上。
她换了策略，把勺子收回来，语气放软了半度。
“司衍，乖，喝一口。”
“再叫一遍。”
“叫什么？”
“叫我名字。你刚才叫的那个。”
沈星遥耳朵红了，看了一眼门口，沈知楠正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她硬着头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司衍。”
陆司衍嘴角弯起来，慢慢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因为醉酒蒙着一层水光，亮得不像话。
他张嘴，乖乖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沈星遥一勺一勺地喂，他就一口一口地喝，半碗下去，他又闭上了眼，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沈星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替他掖了掖被角，站起来准备走，手腕被握住了。
“别走。”
沈星遥站在床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偏头看向门口。
沈知楠还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只握在妹妹腕上的手，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沈星遥低声回了一句：“哥，他不是那样的人。”
沈知楠看了她两秒，“你以前不是这么容易骗的。”
“因为他没骗我。”
沈知楠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星遥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
她坐回床边，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