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陆司衍是被渴醒的，喉咙干得发疼。
他皱着眉睁开眼，客房的天花板不熟，窗帘留了一条缝，床边亮着小夜灯。
有人坐在他旁边。
沈星遥换了睡衣，头发散着，靠在床头，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听见动静，她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偏头看过来。
“醒了？”
陆司衍盯着她看了两秒，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她又道：“桌上有水。”
他偏头，床头柜上果然放着一杯水，他伸手去够，指尖碰到杯壁，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他端起来仰头灌了大半杯，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磨人的干涩才慢慢散了。
沈星遥说：“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他没说话，把剩下的也喝完了，杯子放回床头柜上。
然后他转过身，手臂箍住她的腰，脸埋进她小腹里，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贴上去。
沈星遥身子一僵，书差点没拿稳，“……陆司衍？”
他没吭声，鼻尖抵着她柔软的睡衣布料，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不到半分钟人就彻底睡过去了，均匀绵长的气息透过薄薄一层棉布落在她皮肤上。
沈星遥低头看着怀里这颗脑袋，头发蹭得乱七八糟，还翘着一撮。
她叹了口气，伸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手指顺势插进他发丝里，轻轻梳理了几下，睡着的人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从那天之后，陆司衍就学不会一个人睡觉了。
起初只是送她到家门口的时候，把车停在树下，熄了火，偏头看她。
“我再坐一会儿。”
沈星遥看着他，他就靠在驾驶座上，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只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大型犬。
后来“一会儿”越来越长。
有一次他直接把座椅放倒，拉了拉她的袖子，“遥遥，就躺五分钟。真的，就五分钟。”
沈星遥看着他眼底那片青黑，到底没忍心。
五分钟后他呼吸均匀了。
沈星遥伸手推了推他的肩，他皱着眉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手搭在她腿上，把她当人形抱枕了。
“陆司衍……”
“嗯……就一会儿……”
他声音含混得不像话，她看着他那张睡熟了才显得没那么欠揍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种情况愈演愈烈。
他下午没课，电话就准时打过来，语气听着挺正经：“遥遥，下午没课。”
沈星遥：“嗯。然后呢？”
他语气带着点试探的意思：“……开个房去？”
沈星遥直接挂了电话。
他又打过来，这次老实了不少：“我开玩笑的。”
沈星遥没说话。
他又哼哼唧唧开始了：“那你跟我回家呗，我家床大，你上次不是说被子挺软的吗？我去买一床一模一样的放你那儿也行。”
沈星遥说：“不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说不上是委屈还是无奈。
“那你什么时候去？”
沈星遥说：“什么时候也不去。”
“沈星遥你心怎么这么硬？”
“嗯。”
“我心可软了，软得你一捏就碎，今晚你摸摸？”
“……你少来这套。”
挂了电话不到半小时，人已经站在教学楼门口了。
看见她出来就走过来，自然而然接过她手里的书，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挺正经的。
“我送你回去。”
上了车他就不正经了。
车停在沈家门口，沈星遥解开安全带，手还没碰到车门把手，陆司衍的手已经搭上了她座椅靠背。
他探身过来，拇指抵在她下巴上，把她的脸轻轻转过来。
“陆司衍，你每次都说就一下，每次都不是一下。”
他笑了，“这次真就一下。我保证。”
沈星遥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她没说话，也没躲。
他吻下来。
也不急，从嘴唇开始，轻轻含住她的下唇，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一点一点地加深。
沈星遥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领，没推开，反而把他拉近了些。
他闷哼一声，吻得更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呼吸都乱了。
沈星遥靠在他肩膀上喘气，嘴唇红红的，眼尾泛着一点水光。
陆司衍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拇指蹭了蹭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下唇，声音哑得不像话。
“遥遥，我们结婚的事……能不能往前提？”
沈星遥抬起眼看他。
他又道：“我去找老太太说过了，她说不行，最迟等你毕业。半年，一百八十多天。”
沈星遥说：“半年很快的。”
“不快。”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股孩子气的委屈，“一天都慢。”
沈知楠从大门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辆黑色车子还停在树下，车窗半开。
他咳嗽了一声。
车窗里的两个人迅速分开。
沈星遥推开车门，耳根红透，低着头往家里走。
陆司衍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对上沈知楠那张笑了笑，“大舅哥。”
“嗯。”
然后转身跟上了妹妹的脚步。
陆司衍一个人坐在车里，偏头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内的身影，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半年。
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眼，手指搭在嘴唇上。
等就等吧。
反正，跑不了了。
沈星遥挂掉电话没一会儿就出了门。穿了件连衣裙，头发半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看起来软得像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
陆司衍的车停在巷口，隔着半条街就看见了她。
然后他看见了她面前那个人。
一个男人，身高和他差不多，但气质完全不同，干干净净的，像刚从杂志里走出来。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礼盒，正低头跟沈星遥说话，嘴角挂着温和的笑。
沈星遥也笑着，微微仰着脸，不知道在说什么，眉眼弯弯的，跟平时对他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陆司衍眯了眯眼睛，手指在方向盘上扣紧了。
他趴在方向盘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透过挡风玻璃直直地盯着那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