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场景不再是温馨的公寓,也不再是只有他们两人的私密空间。
是在褚家。
梦里的视角有些奇怪,像是漂浮在半空,又像是透过什么缝隙在窥视。
光线昏暗,像是傍晚,又像是阴天的白天。
他站在一扇门外,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里面有声音传出来。
先是褚芷雾的声音。
但和他之前梦里的娇软截然不同,这个声音冰冷尖锐,带着明晃晃的恶意:“周婉,你不是总说我是小三的女儿,所以一辈子都像我妈一样低贱吗?”
“不把陆曌抢过来,都对不起你这么多年对我的评价。”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是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里只有满满的痛苦和扭曲的畅快:“你和你的女儿都好可怜哦。不过还是你女儿更可怜一些,她不仅被陆家退婚了,还有一个即将蹲监狱的妈。她以后可怎么办呢?”
梦里的陆曌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想推门进去,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
接着是周婉的声音,带着颤抖,歇斯底里:“褚芷雾!你这个贱人!白眼狼!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褚芷雾又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我的报应,从我被接回这里那一刻就开始了!每一天,每一秒,都是报应!”
这时,另一个女声插了进来,是褚慕雪。
她问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带着哭腔,梦里的陆曌听不清。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就在梦里的陆曌以为一切都结束时,褚芷雾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很轻,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我根本就没有爱过陆曌。”
“接近他,不过是因为要报复你。”
“褚慕雪,你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我这样的人抢了未婚夫?看着我和他这么‘恩爱’,你是不是特别难受?嗯?”
“等事情结束,我就会离开,这里的人,这里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梦里的陆曌站在原地。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感觉不到心跳。
胸腔里空荡荡的,像被人用钝器狠狠掏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冻僵了四肢百骸。
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心脏的位置爆炸开来,瞬间蔓延到每一根神经。
那痛楚如此真实,如此具体,甚至超过了肉体的极限,像是灵魂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呃!”
陆曌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汗水瞬间浸透了丝质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一只手无意识地紧紧捂在胸口,那里还在传来一阵阵抽搐般的余痛。
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僵坐了几秒,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幽幽的蓝光数字显示:04:11。
他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陆曌维持着那个姿势,又坐了很久。
梦里的每句话,每个字,甚至说话人语气里最细微的颤抖和停顿,都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根本就没有爱过陆曌。”
“接近他,不过是因为要报复你。”
“等事情结束,我就会离开,……恶心……”
心脏又传来一阵细密的抽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醒。
只是个梦。
他告诉自己。
一个荒诞的、毫无逻辑的噩梦。
现实中,他和褚芷雾根本没什么交集,她怎么可能说出那种话?
又怎么可能用他来报复褚慕雪?
只是梦里的心痛太真实了。
真实到醒来后,那种被彻底背叛、被利用殆尽后丢弃的荒凉和剧痛,还残留在胸腔里,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且,梦里的细节太具体了。
褚家书房的门,周婉歇斯底里的语气,甚至褚芷雾说那些话时,那种混合着痛苦和快意的诡异腔调……都真实得可怕。
陆曌下床走到浴室,按开了洗手池上方的镜前灯。
暖黄的光线照亮了一小方空间,也照亮了镜子里的人。
脸色有些苍白,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几缕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拧开水龙头,俯身,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陆曌就坐在客厅沉默的盯着窗外。
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化。
深蓝褪去,染上靛青,然后是灰紫,最后,一抹极淡的鱼肚白从地平线以下渗出来,慢慢晕开。
光线逐渐明亮,驱散了夜的阴霾,也照亮了客厅里的一切。昂贵而冷感的家具,纤尘不染的地板,空荡得没有一丝人气的空间。
— —
上午九点,陆氏集团总部顶楼。
“陆总,早。”秘书已经等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今日的行程表和几份急需签字的文件。
“早。”陆曌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上午的会议照常。下午的跨部门协调会推迟到明天。”
“好的,陆总。”秘书迅速记下,“陆总,褚大小姐打电话预约,想要和您中午见面。”
“不见。”
等秘书离开,他按下内线。
“让人力资源部负责实习生的经理过来一趟。”顿了顿,补充道,“带上今年海大经管学院的候选人名单和评估报告,。”
“是,陆总。”
十分钟后,人力资源部副总监抱着一沓文件夹,有些忐忑地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陆总,您找我?”
“坐。”陆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落在那些文件夹上,“海大经管学院今年推荐来实习的名单,都在这里了?”
“是的,陆总。”赵经理连忙将最上面那份文件夹打开,推到陆曌面前,“这是最终确定的名单,一共十二人,都是学院里成绩顶尖、综合素质评价最高的学生。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背景了解和电话面试,计划下周开始安排部门面试。”
陆曌接过文件夹,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过。
彩色的证件照,简洁的简历,获奖情况,社会实践……每一份都堪称优秀。
能进入这份名单的,无疑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他一页页看过去,看得很仔细。
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
名单里没有褚芷雾这个名字。
陆曌将文件合上:“我记得褚芷雾GPA3.9,专业第二,还是商业案例大赛全国二等奖,为什么没有看到她的资料?”
赵经理知道这个学生,先不看身份,专业能力他是认可的,“褚同学并没有向集团投简历。”
“主动和她联系邀请她参加面试,被拒绝就联系她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