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经理抱着一沓文件夹从总裁办公室出来时，脑子还有点懵，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缓了三秒，才深吸一口气，踩着锃亮的皮鞋快步走向电梯。
回到人力资源部独立的小办公室，他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找褚芷雾的联络方式。
定了定神，拿起座机听筒，照着简历上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你好。” 那头传来一个女声，音色偏清冷，语速不疾不徐，背景音很安静。
赵经理精神一振，立刻挂上最标准的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是海大经管学院的褚芷雾同学吗？我是陆氏集团人力资源部的赵明诚。”
“赵经理，您好。”
“褚同学，你好你好！” 赵经理开始滔滔不绝地背诵腹稿，用词华丽，赞美真挚，从学术能力夸到综合素质，从比赛奖项延伸到未来发展潜力，“……所以，我们非常诚挚地邀请褚同学参加我们下一轮的实习生最终面试。时间就定在下周三上午十点，地点在陆氏总部大楼三十六层。你看这个时间方便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赵经理屏住呼吸，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打鼓。
然后，他听到褚芷雾说：“谢谢赵经理的认可和邀请。不过，我目前对自己的暑期安排另有计划，可能无法参加贵公司的面试。非常抱歉。”
赵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就拒绝了？连犹豫一下都没有？连“我考虑考虑”这种场面话都懒得说？
“呃，褚同学，”赵经理试图挽救，语气更诚恳了，“你可能不太了解，陆氏的实习生项目竞争非常激烈，这个机会真的非常难得。而且，我们这边对你是非常看好的，面试只是走个必要的流程……”
“我明白。谢谢。” 褚芷雾打断他，语气坚决，“但我确实已经有其他安排了。实在不好意思，赵经理。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等等，褚同学——”
“嘟、嘟、嘟……”
赵经理举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表情空白了几秒。
果然……被陆总料中了。
抹了把脸，他重新拿起电话，这次直接拨给了经管学院主管学生工作的副院长。
“王院长，您好，我是陆氏的赵明诚。关于之前沟通的实习生推荐事宜，还有个小问题需要学院协助……”
第二天下午，芷雾被辅导员一个电话叫到了学院楼。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窗台上的绿植蔫头耷脑。
辅导员是个四十出头、戴着细边眼镜的女老师，平时挺和蔼一人，此刻脸上却带着点为难和公事公办的严肃。
“芷雾来了，坐。”辅导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推了推眼镜，“找你来，是有个事情要通知你一下。”
芷雾在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是个标准的好学生坐姿。
但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陆氏集团那边，给我们学院反馈，说非常看好你的专业能力和综合素质，特别点名邀请你参加他们今年的暑期实习生计划。”
辅导员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封盖着红头公章、印着陆氏集团抬头的推荐信，推到芷雾面前，“这是校领导亲自批的推荐信。学院和学校的意思呢，是希望你能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芷雾垂眸，看着那封推荐信。
她没伸手去接，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老师，我……”
“芷雾啊，”辅导员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老师知道你可能有自己的想法。但是陆氏……不一样。学校很多科研项目、校企合作，甚至优秀毕业生的就业推荐，都和他们有深度合作。现在对方高层明确表达了对你个人的欣赏和重视，这是学校非常乐意看到的事情。”
她看着芷雾依旧低垂的眉眼，苦口婆心：“去陆氏实习，能接触到最前沿的商业案例，能跟着业内顶尖的团队学习，这对你未来的发展，帮助太大了。而且，”
她压低了些声音，“陆氏给出的实习待遇和培养方案，是其他公司根本比不了的。很多同学挤破头都进不去。学校也是综合考虑，觉得你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这不是邀请，是通知。
是学校、学院、乃至背后那个庞大资本共同做出的决定。
她一个学生，没有拒绝的余地。
芷雾盯着那封推荐信，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胸腔里堵着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闷得难受。
“芷雾？”辅导员见她久久不语，轻声提醒。
芷雾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
她伸手，拿起那封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推荐信，指尖感受到纸张冰凉的触感。
“谢谢老师和学校的认可，我会……把握住机会的。”
辅导员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就对了！好好准备，以你的能力，肯定没问题的！到时候在陆氏好好表现，给学校争光！”
芷雾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然后拿着那封推荐信，起身：“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好，去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
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充足的冷气和辅导员如释重负的气息。
芷雾捏着那封推荐信，沿着长长的走廊往外走。
脑子里乱糟糟的。
陆曌到底想干什么？
越想越气。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就朝着楼梯口走去。
不行，她得去问清楚。
她甚至没回公寓放东西，直接走出学院楼，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陆氏集团总部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脸色冷得能冻死人的漂亮女孩，识趣地没多问，一脚油门汇入车流。
车子在高架桥上飞驰，窗外的城市景观飞速倒退。
芷雾将推荐信对折，再对折，塞进随身的小包里，眼不见为净。
陆曌是不是有病呀？
他们不过就见了几次面，话都没说过几句，他凭什么对她的事指手画脚？
车子在陆氏大厦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建筑前停下。
芷雾付了钱，推门下车。
午后炙热的阳光瞬间包裹上来，空气里浮动着城市特有的、混合着汽车尾气和混凝土味道的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