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当中一处隐蔽的山洞之内,猛然喷发出耀眼的火光。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狼狈不堪地从洞里逃出来,咬牙切齿地看向前方已经照亮了半边天空的火海。
原本只是想抓几个小修士打打牙祭,这该死的镇守府官兵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冷血无情,凶狠残暴,全村上下数百口鲜活的生命,居然在一瞬间就被她烧成焦炭。
黑暗,实在是太黑暗了!
官兵尚且如此凶残,可想而知那朝廷官府得有多麽邪恶。
不行,我得跑!
你问我堂堂金丹境大妖能不能打得过一个筑基境的官兵?
打是打得过,但我为什麽要用自己宝贵的生命去消耗人家不知道携带了多少的炎流浆呢?
就算耗光了,人家擡手一支穿云箭,再招来官府大军怎麽办?
我的命就不是命吗?
山谷之中,无数根须拔地而起,在熊熊烈火当中疯狂重塑着身躯。
但那只是个替身。
老柏树的本体已经偷溜到一旁,准备撤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不远处树梢上有人高声大喊:「将军!这边来!他人在这里!」
老者惊怒交加地擡起头,就看到孟云袖站在树上,朝着自己微笑摆手。
你可还是个人啊?
简直就是畜生!
远处正在放火的童子欣听到喊声,拨转马头朝这边看过来。
老者暗道一声不好,也顾不得再与孟云袖计较,张口吐出一团黑色黏液,朝着半空中一抛,那黏液瞬间化作一团黑雾,笼罩住方圆百尺之地。
童子欣驾驭着战马奔袭而来,身後跟随的鱼龙灯喷出一股火焰,试图驱散黑雾,结果那黑雾轰地一下炸开,瞬间漫山遍野化为一片火海。
受赐福的孽物被火焰克制,但并不代表他们怕火,想玩也是可以玩的。
这老柏树竟然想出了以火攻火的法子,依靠这漫天流火阻挡住了童子欣的脚步,同时也掩去了自己的身形。
但也就只能拖延一段时间而已。
待到火势稍缓,童子欣拿出百里追魂烟朝火堆里面一撒,霞光飞出,当场标识出老柏树窜逃的方向。
童子欣默默地看了一眼站在树上朝着自己微笑示意,似乎并不打算逃跑的孟云袖,抓住缰绳操纵着战马一飞冲天。
「这麽放心我?还是说————完全不担心我能逃出去啊?」
看到童子欣对自己毫无兴趣,孟云袖却有些不开心了。
这位女校尉的反应不太对劲,自己都已经准备好了合作的说辞,她却连问都不问一句。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一样。
此地凶险,不宜久留啊。
不过在那之前————
孟云袖转头看向老者藏身的山洞。
这洞口原本布设了隐蔽气机的法阵,若不是老者自己从里面逃出来,别人还真发现不了。
孟云袖走进山洞,四处检索了一番,不出意料地没有发现什麽有价值的东西。
好歹也是金丹境的老妖怪,再怎麽落魄也不至於连储物袋都没有,看它这副老奸巨猾的样子,就算提桶跑路也不会跟人留下什麽线索。
孟云袖站在山洞里沉默了片刻,只听外面有脚步声逐渐靠近。
洪阳冒冒失失地闯进洞来,看到孟云袖在这里,顿时停下脚步,将徐潇潇护在身後,警惕地看向孟云袖。
「妖人!你怎麽还不跑?不怕官军回来抓你麽?」
孟云袖无奈道:「徐姑娘骂我妖人我也就认了,你凭什麽骂我?我招惹你了吗?」
洪阳一时无言。
好像————确实没有。
但不管怎麽说,也是被你卷过来的!
想到这里,他顿时又瞪圆了眼睛,厉声问道:「你跟那老树妖是一夥的?」
孟云袖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脑袋,对徐潇潇说道:「徐姑娘,我劝你离这种男人远一点,他脑子有问题,以後生了孩子要是继承了爹的脑子,那不完了吗?」
一句话说得洞口两人面红耳赤。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看走眼了。
孟云袖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这位兄弟,有可能是在装傻。要不然————你这麽急着跑过来想找什麽?不会是害怕隐门的秘密被我发现吧?
」
「啊?」
洪阳目瞪口呆。
什麽隐门的秘密?
隐门————师父说过我们是隐门,他这话是什麽意思?他看出什麽来了?
不对,不是这麽理解的,他是说,那个老树妖也是隐门的一员?
天地良心!
洪阳可以对灯发誓,他压根就不知道隐门到底是个什麽组织。
只是师父以前提起过,他们这个宗派多年以来一直隐匿於江湖————不对!
师父说的是隐世派,不是隐门啊!
这俩是一回事吗?
看着洪阳脸上丰富的微表情,出言试探的孟云袖也有些迷茫了。
这小子在想什麽呢?
他的内心戏是不是太丰富了?
眼见得两人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气氛当中,徐潇潇忍不住探出头来,小声问道:「前辈,什麽是隐门啊?」
「徐姑娘,我还没那麽老。」
孟云袖叹气道:「既然你们什麽都不知道,那就不要瞎打听了,知道得太多对你们没有好处。」
「就不能简单说说吗?」
孟云袖想了想,开口道:「你们对承露派有多少了解?」
洪阳与徐潇潇不约而同地摇头。
好吧,两只纯正的萌新菜鸟。
既然他们连最基础的东西都不知道,孟云袖也就没有什麽解释下去的兴趣了。
他擡起腿正要落向地面,使用根须传送之术离开此地,突然面色一变,瞬间後退三步,皱眉看向洞外。
「外面的朋友,何必藏头露尾呢?」
听到孟云袖这样说,洪阳与徐潇潇下意识地朝他的方向靠近了几步。
和来路不明的陌生人相比起来,眼前这个妖人虽然也算不上什麽好鸟,但他至少是坦坦荡荡地站在反派阵营那边,言谈举止十分正常。
甚至还很有教养,很有礼貌。
外面来的又是谁呢?
经历过这几天的风波之後,洪阳都有些杯弓蛇影了。
几方势力你方唱罢,我方登场,最无奈的是他谁都不认识,全程都在梦游。
这就是蝼蚁的悲哀啊。
正在心中感叹之时,一名少年从洞外走进来,洪阳猛然愣住。
孟云袖眯起眼睛,沉默片刻,突然笑道:「我就说苍山秘境这麽大的事情,李兄不该缺席才对,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咱们这缘分可真是奇妙。」
「算不上缘分。」
李秋辰淡定微笑道:「孟兄不必多想,我就是从蛤蟆沟那边跟着你过来的。」
晦气!
孟云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疯狂日狗。
自己本想做黄雀,没想到还是被鹰爪盯上。
为什麽说是鹰爪?不然呢?如今北境药师一脉己方势力的头面人物他都已经见到了,甚至还意外地遇到了隐门的金丹境大妖。
刚刚那位闪亮登场的鱼龙军折冲校尉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恭喜李兄,谋得大好前程。」
「孟兄言重了,小弟如今也不过是跟在贵人身後讨口饭吃而已。」
李秋辰并不想这麽早站出来,要按照他内心中的想法,自己应该苟到天荒地老,最好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那样才最为稳妥。
可惜稳不得。
身後有监控。
眼睁睁地看着孟云袖溜进山洞,然後洪阳和徐潇潇这俩菜鸟也愣头愣脑地冲进去。
这里面八成有秘密。
自己要是什麽事都不做的话,回去不好写报告。
如果洪阳能从孟云袖口中打听出一点消息,那倒也罢了。
孟云袖这个人,很好说话,并不在意泄密。
可惜洪阳指望不上啊。
这小子本来就傻,现在又沉迷美色————
「孟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李秋辰盯着孟云袖,正色道:「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对於承露派的隐门又有多少了解?」
孟云袖耸肩道:「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在你面前掩饰过自己的身份吧?」
「对,所以我想问的是,你是哪一种承露派?」
「嗯,这个问题问的好。」
孟云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洪阳和徐潇潇:「李兄,让他们听这些不太合适,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聊吧。」
李秋辰摇头道:「又不是小孩子,已经沾上这个因果,还谈什麽避讳?事到如今,孟兄不会觉得他们两个出去说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别人会信吧?」
「就算是死,也该让他们做个明白鬼。」
啊?我也要死吗?
徐潇潇瞳孔地震。
关我什麽事?为什麽就默认我要做明白鬼了啊?
洪阳目光闪烁,上前一步将徐潇潇护至身後,沉声道:「此事与徐姑娘无关,但我很有兴趣,劳烦孟前辈为我讲解一二。」
「都说了别叫前辈,我没那麽老。」
孟云袖叹气道:「承露派是一个学派,而非宗门,这一点李兄想必应该有所了解吧?」
「了解的不多,但够用。」
李秋辰笑道:「据我所知,目前几乎所有明面上的承露派成员,包括与其有关联的亲朋好友,都已经遭到官府镇压,全军覆没。流落在外没有落网的,只剩下两批人。」
「一是传说中的隐门,二是隐藏在承露派内部的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