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露派不是一个组织,而是一个学派。
就像甜党和咸党一样。
你不能因为某些甜党发明了巧克力羊肉馅的包子和蜂蜜黄油煎饼果子,就把所有甜党都一棒子打死。
在这两者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性呢?
是有的。
比方说孟云袖既不属於隐门,也不属於卧底,只是个兴趣使然的投降主义者。
李秋辰并不纠结这些。
聪明人之间说话绕弯子,是因为话语本身无法证明真伪。
老话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不要看他怎麽说,要看他怎麽做。
「其实,我不是北境人。」
孟云袖突然开口,抛出了一个出乎李秋辰意料的答案。
「蓬莱镇守府,太平洲栖霞真君门下弟子孟云袖,这样介绍,不知李兄能否听懂?」
能听懂个屁!
我这一辈子都没出过黑水镇守府,你跟我讲你是东境来的?
李秋辰挑眉道:「太平洲————现在还太平吗?我可是听说如今的东境————」
「没错,穷观阵上说的是真的,东境三府已经全境沦陷。」
孟云袖点头道:「而且不是去年的事情,早在几十年前东境就已经沦陷了,只不过海域广阔无垠,各州列岛互相攻讦,消息真假难辨,导致中原朝廷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出兵镇压。」
「我们这一派逃出蓬莱,过瀛洲进入玄菟,如今在玄菟境内重开山门。」
「李兄你问我是哪一边的人,这个问题我还真不好回答。但要问我是哪一种承露派——
,」
孟云袖擡手比了一个数字:「我可以告诉你,承露派内部,总共有七个分支。」
莫名其妙的野怪增加了。
李秋辰皱眉道:「愿闻其详。」
孟云袖微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过咱们也可以简单概括一下。李兄可知中原那边有一夥人去年入侵了内务府,试图向天外发送信息?」
「略有耳闻。」
「这夥人可以称作为殉道者,他们是承露派当中最极端的一个团体,认为此方宙域的三大天道已经被龙帝阻断,众生欲求解脱而不可得,唯有天外之人掌握着真正的长生天奥秘。想要追求大道,就必须召唤天人降临,拯救众生脱离苦海。」
李秋辰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属於自带乾粮的楚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其二,也就是承露派当前的主流群体,可以称为共生者。他们认同天外之人宣扬的长生天理念,崇拜药师赐福,想要让楚人拥抱药师赐福,从此不必再遭受生老病死轮回的痛苦。」
这属於既要又要的改良派。
「其三,就是传说中的隐门,也可以称作隐世者。」
孟云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表情出现细微变化的洪阳,继续说道:「没有人知道这一派的人到底在做什麽,据说当年在与天外之人接触後,这一派的人就消失在了公众的视野当中,这些年来,不知道在暗中谋划些什麽。不过据家师所说,当年这一派的领袖人物,走的是古代修真者的路子。」
「去伪存真,唯我独尊?」
「不错,家师怀疑,当年隐世派得到了天人馈赠的礼物之後,并不打算与人分享,也不在乎大楚的未来命运。他们只想躲起来参悟大道,飞升成为新的天人。」
「此次我奉家师之名前来黑水,其实并不是为了参加苍山秘境的历练,而是为了打探隐门的消息,看看他们这些年来到底是研究出了什麽新东西,还是已经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李秋辰挑眉道:「说了半天,也没说到孟兄自己。」
孟云袖摆手道:「李兄稍安勿躁,我正要说到这里,其四,便是我们东境的求药者。」
「关於我们这一派,有两种说法,对外宣称的版本和我个人理解的版本,你想听哪一种?」
「你都这样说了,我当然得听听这两个版本有什麽不同之处。」
「按照官方的说法,我们是想要从天外之人那里寻找到让我们自己走出天外的道路,或者说药方。」
「但按照我个人的理解,与其说我们是求药者,倒不如说是采药者。」
孟云袖微笑着解释道:「殉道者、共生者和隐世者,选择的道路各不相同,现在还没有办法判断哪一条路能走到最後。因此我们选择观察,等待,然後采摘成熟的果实。」
「如今隐门已经多年杳无音信,不知进展如何。我这次过来就是看看他们的情况,如果已经落魄的话,那就回收他们的遗产。但现在看来,隐门的布局可能比我们料想得更加深远。」
扯犊子。
说到自己的时候,就一句真话都没有。
你们求药者逼格档次这麽高,怎麽被人赶出东境,逃到北境来要饭了?
孟云袖说的当然是假话,他也很清楚李秋辰知道他说的是假话。
但该说的话,在这种场合下还是要说。
这是脸面的问题。
大家都是体面人,而且这里还有外人在看着,总不能直接开口说我们就是看隐门好像快死了,所以过来看看屍体还能不能回收再利用。
李秋辰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剩下三支呢?」
「守夜者行於幽冥,耕耘者没入红尘,探索者穿梭星海,这三支我也不是很了解,就不给李兄介绍了。还是说说眼前的事吧。」
孟云袖朝着洞外的方向努了努嘴:「外面的情形,不知李兄有何高见?」
说话说一半是吧?跟我这儿装谜语人是吧?
没关系。
李秋辰也没有那麽好奇。
我跟你是不一样的。
我背後是承运府、镇守府、内务府以及城隍司。
相对於整个国家的情报机构来说,个人所能提供的情报价值其实十分有限。
你只需要开个头,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去操心。
「孟兄想说的,莫非是森罗经?」
「正是。」
孟云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跟内行人说话就是轻松。
不像旁边那两只菜鸟,你跟他费劲巴拉解释半天,他只有「啊!啊?」这种反应。
自己脑容量不足,还要反过来埋怨你故弄玄虚。
「如果真如我们所想的那样,隐门这些年的布局就很可怕了。
李秋辰点头道:「至少干五位金丹境,加上本体,对方的修为境界应该在元婴境之上。」
元婴老祖,而且还是那种绝世天才。
布局数百年,同时修炼森罗经十六部功法,这种妖孽李秋辰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但在背後小声蛐蛐两句还是没问题的。
孟云袖看了一眼左右,压低声音说道:「如果只是修炼森罗经,倒也不至於如此布置。」
是的,只有蟠桃篇需要这种养猪的修炼方式,其他篇章没有这个必要。
当年自家老祖李景云,也把族人留在了村里,然後本人不知所踪————
简单来说,就是李秋辰也有点怀疑,那位隐门老祖除了布置分身修炼功法之外,还做了一些别的事情。
「那孟兄觉得,应该还有点什麽呢?」
「我要是知道的话,又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此乃谎言。
李秋辰心说你这不粘锅的手段都是我用烂了的。
他肯定是猜到些什麽,但没有凭据,不好妄下结论。
老柏树并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情报信息,不过,有些信息并不是你不留,就不会被别人发现的。
这叫做蛛丝马迹。
李秋辰眯起眼睛仔细审视了一番山洞里的情况,两眼金光一闪,目光直接穿透山体。
「孟兄可懂风水?」
「谈不上懂,只能说有些了解。」
谈不上懂,那就是懂。
李秋辰心里呵呵一笑。
「那依孟兄所见,此处————」
「气脉汇聚,风水极好。」
李秋辰转过头来,正对上孟云袖的视线。
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微妙的笑容。
「不至於吧?」
「沧海桑田,世事难料。」
「不管怎麽说也是元婴境。」
「那只是猜测。」
「孟兄,不可冒进啊。」
「我一个人肯定是不敢的。」
「两个人怕是也不稳妥。」
孟云袖目光流转,看了旁边的洪阳和徐潇潇一眼。
李秋辰叹气道:「不好强人所难吧?」
孟云袖笑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呢?」
这俩人在说啥呢?
洪阳左看看,又看看,只觉得自己脑袋里面像塞了石头一样。
明明每句话都听得懂,就是连不起来。
好像每句话後面都省略了好几百字一样。
孟云袖摊手道:「这位兄弟和徐姑娘对我有戒心,虽然我也没对他们做什麽————李兄既然留他们在这里旁听,那这件事就交给你来解决吧,我去村里看一看。」
李秋辰点点头,侧身让开道路。
徐潇潇顿时警惕起来。
什麽叫交给你来解决?解决谁?
完了,不该有好奇心的,稀里糊涂听了一堆自己都听不懂的东西,还不知道怎麽回事呢,就要被灭口了呀!
李秋辰咳嗽一声,正色道:「二位不必惊慌,在下乃是云中县内院首席李秋辰,姑且也算得上是此地的东道主,不会让那个承露派的妖人伤害到二位。」
这会儿人家走了,你管人家叫妖人了?刚才李兄孟兄叫的不知道有多亲切!
徐潇潇躲到洪阳身後,心里越发紧张。
怎麽办,真要装傻让他蒙混过去吗?
洪大哥已经够傻的了,我要是再装的话,会不会真被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