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满头萤光绿毛的银杏将全体村民召集起来,非常严肃地宣布了一件事。
古人云,请在过场动画的时候务必穿得像个人。
看着站在高处一本正经讲话的绿毛前辈,洪阳和徐潇潇躲在後面,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
徐潇潇是不差钱的重氪玩家,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没有兑换【闲人退避】的道具。
为何不避?因为氪金不炫耀,如锦衣夜行。
也就是说,银杏前辈给自己染的那一头五彩斑斓的萤光绿,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清洗,一直持续十二个时辰才能消失。
虽然尴尬到爆,但好在——这里的村民足够淳朴,没见过什麽世面,还以为这是杏仙大人的二次转职觉醒限定皮肤。
咳咳,扯远了,就是说,银杏树的树叶只有在秋天才会变黄,平时都是绿的。所以杏仙大人绿了,好像也没什麽可奇怪的。
「周、李、常、谢,四家家主,尔等与我约定之时已到。」
四个老头子面面相觑,茫然不解。
我们约定啥了?
见他们没有印象,银杏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当年尔等先祖带领族人迁居至此,与我约定藉助此地风水气脉温养家族仙蕴,以此谋求日後继承龙王道统。作为交换,尔等世代奉我为神,供奉香火,祭祀血食。」
「如今苍山秘境即将开放,尔等应当遵守约定,挑选优秀族人前去争夺龙王道统。」
听闻此言,藉助洪阳腰间玉佩观察现场的李秋辰精神一震。
好家夥,还不等我们想办法从你嘴里套话,你就主动说出来了呀!
「李兄。」
「嗯?」
孟云袖小声道:「这不会是演给咱们看的吧?」
「演给咱俩看有什麽意义吗?」
孟云袖一时竟无言以对。
两军交战,只有实力弱的一方才会整天研究计策,实力强的直接平推过去就完事了。
那些所谓的奇兵和妙计,就是因为在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成功,所以成功之後才会流传後世。
我们算计来算计去,是因为我们实力不足。
金丹境的大妖装唐阴我们是图啥?她是有表演方面的天赋和兴趣爱好吗?
另外一边,身为当事人的族老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杏仙大人,我们不知道这回事啊。」
「老祖宗没说过,是不是搞错了?」
「龙王倒桶是什麽东西?」
银杏眉头紧皱,意识到事态发展有些超出自己的掌控。
「你们怎麽能不知道呢?」
「杏仙大人你也从来没说过啊!」
「难道你们各家祖先没有留下遗言和书信之类的东西吗?给我回去找!」
李秋辰透过光幕,将在场众人脸上的表情尽收於眼底,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身边的孟云袖。
他似乎还没看出问题。
「孟兄,看来这里面的情况比咱们想像的还要复杂啊。」
「确实,这个村子跟上个村子的情况不太一样。」
孟云袖皱眉道:「咱们是不是猜错方向了?」
不,方向没错。
你是用两个村子来作对比,而我是用三个村子做参考。
现在李秋辰再看孟云袖就有点碍眼了。
兄弟,你再不努力一点,这桌饭可就没有你什麽事了呀。
要不——你也上桌去?
「孟兄,事已至此,我觉得咱们可以按原计划继续往下进行了。」
「不再等等吗?」
孟云袖惊讶道:「这位银杏仙子看起来很好哄的样子,说不定能从她嘴里套出更多情报呢?」
「时不我待啊孟兄。」
李秋辰叹气道:「你对苍山秘境没有兴趣,这位银杏仙子可是有的。而苍山秘境随时都有可能开放,到时候她一走,咱们做的这些准备不就全白费了吗?」
孟云袖狐疑地打量了李秋辰两眼:「李兄你不会是想算计我吧?」
「计划是咱们俩商量着定的,你也同意了,我哪里算计你?」
「可我觉得以目前的情况来说,有些操之过急。」
「不是操之过急,而是优柔寡断。」
李秋辰正色道:「孟兄若是还有所顾虑的话,那就发个毒誓,就此退出吧。这等机缘,我就笑纳了。」
孟云袖诧异道:「这银杏仙子看起来并非作恶之人,李兄身为正道修士,难道毫无怜香惜玉之情,真要痛下杀手吗?」
「坏人难道会把我是坏人四个字写在脸上?若是看脸就能分辨善恶的话,那咱们药师一脉应该是这世上最大的善人。」
李秋辰果断反驳:「就因为我是正道修士,才不会因为老树妖变成了美少女就随意更改原定的计划,反倒是孟兄你,三观跟着五官走,意志不够果决,道心不够坚定,日後恐怕难有进境啊。」
孟云袖:
好气啊,身为正道修士就可以这麽大义凛然地说出这麽不要脸的话。
苦思冥想了半天,实在找不到什麽有力的回击方式,孟云袖心不甘情不愿地向前挪动了几步,突然心中一动,忍不住笑道:「看来,徐姑娘身上是真有那麽一点说法的。」
距离二人十里之外的山崖上,老树枝头,两条幼嫩枝叶微微摇晃。
肥头大耳的僧人从旁边经过,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不可察觉的异象。
毕竟举目望去,四周都是荒郊野岭,谁能想到有两个药师余孽收敛气息就躲在山林深处,把耳目安插得到处都是?
「这不是那位来自北极长生殿的寒禅大师麽?他是怎麽找过来的?」
「李兄你也认识?」
「我就在现场啊,要不然怎麽追上你们的?」
孟云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种说法,毕竟当时现场太乱,李秋辰这麽说他也没办法证伪。
李秋辰好奇道:「这位寒禅大师——真就和徐姑娘一见锺情了?非她不可?」
「我也好奇呢,当初我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坚决闭口不谈。」
孟云袖耸肩道:「要不是跟他纠缠太久,也不会惹出後面这麽多麻烦。你说那位徐姑娘的真龙血脉,到底是真是假?」
「就当她是真的好了,哪怕不是真龙血脉,也有点别的东西。」
李秋辰虚心求教道:「孟兄你当时跟这位大师交过手,能估量出他的真实境界修为吗?」
「算上他那些诡异神通的话,至少能达到金丹境的水平。」
「那就是说实际上还不够?」
「实际上达不到,但既然这位大师又卷土重来,我们可以假设他是有了必胜的把握。」
嗯,风味金丹,对上森罗经十六部中最水的金丹,这可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命运这个东西,虚无缥缈。
你可以无视它,但不能否认它的存在。
之前李秋辰还没有认真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但随着银杏仙子这边主动透露出来的情报,以及寒禅大师的突然到访,这就让他不得不对洪阳和徐潇潇的命数产生出一种怀疑。
这对公母不会真是主角命格吧?
太夸张了,要啥来啥。
要说有人在幕後布局——这种可能性存在,但李秋辰觉得机率不高。
计划这种东西,越简单直白越好。
越复杂就越容易出问题。
远处的反面教材就是承露派,搞出好大声势,然後被反手镇压。
也不知道他们暗中谋划三百年,都谋划到哪里去了。
眼前的反面教材,就是松林村与苦杏沟背後的布局者。
这孙子肯定是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
这边寒禅大师已经一步步走到村外,目光投向村口的银杏树,目光微微闪烁,双手合十朝着古树拜了一拜。
「善哉,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佛主——」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察觉到不对劲,扭头一看,绿毛仙子站在村口面无表情地町着自己。
大师看了看树,又看了看人,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这就是你口中的邪道妖人?」
银杏低声询问站在身後的洪阳和徐潇潇。
洪阳:「.
这对吗?这秀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麽全都不按剧本来啊?
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记忆的画面,有自家师父不厌其烦的叮嘱,还有与故友久别重逢的欣喜,以及身边巧笑嫣然的少女。
「是!就是他!前辈小心,这妖人的神通极其诡异!」
反正大家都不按剧本演,在这一刻,洪阳索性做出了最本能的选择。
这秃驴肯定是冲着徐姑娘来的,先把他弄死!
银杏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寒禅大师,轻声说道:「此地不欢迎阁下,速速离去。」
寒禅大师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贫僧观施主慧根深厚,与我佛主有缘,不如随贫僧同去北方极乐世界,聆听药师真法,参悟长生真意——」
银杏擡手一挥,一抹银光从她脚下飞射而出,朝着寒禅大师飞扑过去。
刹那间天地变色,整个山谷都笼罩在一片银白光华当中。
寒禅大师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被镀上一层银光,仿佛是一尊矗立在地面上的佛像。
然而下一刻,那佛像的面部就开始寸寸龟裂,空气中隐隐传来蝉鸣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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