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什么样的怪物都有,长角的,长鳞的,长了七八只手的,还有一团浑身冒着绿烟、压根看不出长什么样的。
一个个的,全都老老实实地排着。
林夏便带着真实骑士,站到了队伍的最后头。
前面一只鹿头怪物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林夏右手的大爪子,又看到了真实骑士一身暗红色的铠甲,默默地往前挪了半步。
队伍走得很快。
林夏一边跟着往前挪,一边在脑海里跟蜗牛核对着鬼沟的地形。
直到排到了城门口,他才明白过来,队伍为什么走得这么快。
前头的,压根就一个都没进去。
城门两侧,一左一右,蹲着两只石兽。
个头比城门还高出一截,浑身青灰,石头缝里长满了苔藓,脖子上挂着一串石头雕的铃铛,乍一看,跟庙门口的石狮子没什么两样。
此刻,它们正一左一右,拦着林夏前头的一个大家伙。
那是一艘船。
准确地说,是一只长得像船的怪物。
船身上爬满了藤壶和海草,船帆烂得只剩下几根布条,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
船底下没有水,托着它的,是一团灰蒙蒙的雾。
船头上雕着一个女人像,此刻,那女人像的嘴正一张一合。
“让开!”
“老子是第四序列的幽灵号!你们两块破石头,竟敢拦我?”
一边吼,船身两侧的炮窗一扇接着一扇地打开,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两只石兽。
排在后头的怪物们,呼啦一下往后退了好几步。
幽灵号?
林夏多看了它两眼。
两只石兽,面色平静。
石头做的脸,想不平静也难。
左边那只张开了嘴,声音像是两扇磨盘在慢慢地碾。
“灯塔城,已经被六小教会封锁了。”
右边那只接着开口。
“除了六小教会的成员,其他人一律禁止入城。”
听到六小教会这四个字,幽灵号立马不吭声了。
船头的女人像张着嘴,愣了好一会,最后又慢慢地合上了。
船身两侧的炮窗,一扇接着一扇,啪嗒啪嗒地关了回去。
然后,它掉了个头。
托着船身的那团灰雾翻滚得飞快,整艘船屁颠屁颠地从队伍旁边溜了出去,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林夏摸了摸下巴。
一个第四序列,听到名字就跑。
六小教会在深渊里的分量,可见一斑。
可禁止入城,那就有点麻烦了。
幽灵号一走,下一个,就轮到了林夏。
林夏正琢磨着要不要换个法子,两只石兽的目光,已经落到了他的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身旁的真实骑士身上。
两双石头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咔......咔咔......”
石头摩擦的声音响了起来,两只比城门还高的石兽,竟然同时弯下了腰,把脑袋低低地垂了下来。
“公主,请进。”
林夏陡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也算是公主教会的公主。
两只石兽的心里,其实门儿清。
公主教会的骑士,在深渊里虽说算不上遍地都是,可也不算稀罕。
可真实骑士,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眼前这一只,浑身的铠甲还是暗红色的。
八成,还是更高阶位的那种。
能让这样的骑士寸步不离地跟着的,除了公主,还能是谁?
至于这位公主的性别和长相......那也算不上什么。
公主教会的公主,它们见得多了。
跟那些比起来,眼前这位,已经算是相当眉清目秀了。
林夏轻咳一声,下巴微微一抬,两只手往背后一背。
“嗯。”
说完,便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大摇大摆地朝着城门里走去,真实骑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进了城门,林夏的第一感觉,就是这里好多强者。
城里的街道很宽,青黑色的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两旁的房子又高又窄,大多数的窗户都钉上了木板,也看不出里头有没有人。
街上的人,倒是不多,稀稀拉拉的。
跟城门外乌泱泱的怪物一比,冷清得像是两个地方。
人是不多,可每一个的气息,至少都在第三序列。
第四序列的,也比比皆是。
显然,都是六小教会里的精英。
林夏正打量着,街道的那头,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咔、咔、咔......”
一队机械战士,迈着一模一样的步子从街心走了过来。
它们浑身裹着厚重的钢铁,关节处往外冒着白汽,眼眶里的两点红光一闪一闪,所过之处,地上的石板都被踩得微微发颤。
机械神教。
说起来,自己和机械神教还有仇呢。
当初在海底,他就是顶着公主教会蟑螂的名号,从机械神教的眼皮子底下顺走了一只蜗牛。
那个叫婉刀的女人,估计到现在都还惦记着蟑螂这两个字。
不对,婉刀已经死了。
机械战士从他的身旁走了过去,眼眶里的红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又在真实骑士身上扫了一下,没有停留,咔咔咔地走远了。
林夏接着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迎面又过来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公主。
一身拖地的黑色长裙,裙摆长得把脚都盖住了,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纱帽,黑纱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还撑着一把蕾丝边的小阳伞。
虽然深渊里,压根就没有太阳。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骑士。
一只大白鹅。
比人还高,身上披着一层亮闪闪的锁子甲,脖子伸得笔直,扁扁的嘴里还叼着一杆骑枪,一摇一摆地跟在公主身后。
两拨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那公主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黑纱底下,好像有一双眼睛,朝着林夏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微微颔首,像是在跟同行打招呼。
林夏也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
一人一鹅就这么走了过去,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林夏回头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只鹅的影子好像比鹅本身慢了半拍。
再看时,巷子口已经空了。
林夏眯了眯眼,也没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