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目光,林夏寻找着目标。
他要找一个实力比较强的,最好是在教会中地位比较高的,这样对鬼沟的了解才更深入一些。
而就在此时,林夏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自己。
而且,不止一个。
林夏没有抬头,只用余光往上一扫。
路边有一座两层的茶楼,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头写着三个字。
望沟楼。
二楼临街的栏杆边上,坐着一群人。
七八个,清一色的黑袍,兜帽压得低低的,每一顶兜帽的正当中,都印着一个白色的太阳。
此刻,这一群黑袍人,正端着茶杯,齐刷刷地打量着楼下的林夏。
林夏不知道这是哪个教会的,也懒得去猜,耳朵却悄悄地竖了起来。
这具身体的耳力好得出奇,隔着这么远,楼上那几个家伙压着嗓子说的话,一个字不落地全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又一个公主教会的公主?”
一个胖乎乎的黑袍人放下茶杯,语气里满是意外。
“他们公主不是向来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吗?怎么这次竟然来了两个了?”
“你们看他身边。”另一个黑袍人朝着真实骑士努了努嘴,“暗红色的铠甲......那是个血泪骑士吧?”
“血泪骑士?公主教会竟然舍得把血泪骑士派出来?”
“未必是教会派来的。”
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黑袍人,慢悠悠地开了口。
“说不定,是个游散的公主。”
“公主教会的那群家伙,这会儿大概率还在忙着跟骑士培养感情呢,哪有闲工夫管鬼沟的事。”
桌上响起了几声低低的笑。
血泪骑士?
林夏看了一眼身旁的真实骑士。
那一身铠甲,原本是漆黑的。
他从食龙王那里活着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它变成了暗红色。
他当时没问。
骑士,也什么都没说。
原来......是叫血泪骑士啊。
真实骑士站在他的身旁,面罩底下的两点幽光看着前方,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林夏也没有问,他只是伸出手,在那暗红色的肩甲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有些事,用不着问。
至于那几个黑袍人的话,林夏倒是听明白了。
看来这一回,公主教会压根就没来人。
这满城的教会精英里头,除了方才遇到的那个大鹅公主,就只有他一个了。
林夏若有所思。
这样也好,省得跟公主教会扯皮。
林夏收回目光,抬起头,看向了茶楼的二楼。
栏杆边上,那一群黑袍人的说笑声,一下子就停了。
七八道目光,和他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为首的那个黑袍人愣了愣,随即端起茶杯,冲着楼下的林夏遥遥一举,客客气气地笑了笑。
林夏也笑了。
正好。
他也有些事情,想问问他们。
林夏的指尖,轻轻一捏。
一座巴掌大小的魔法阵,在他的指缝间一闪而灭。
下一秒,街上就没了他的身影。
二楼,栏杆边。
为首的黑袍人举着茶杯的手,还停在半空,只觉得眼前一花,桌子跟前,就多了一个人。
九条橙红色的尾巴,在那人背后慢悠悠地晃着。
林夏随手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抿了一口,咂了咂嘴。
然后。
“噗。”
吐了。
“什么玩意儿。”
林夏嫌弃地把茶杯放了回去。
与此同时,楼下的真实骑士膝盖一弯,一跃而起,背后的羽翼哗啦一声张开,只扇了一下,就稳稳地落在了二楼的栏杆上。
“咯吱......”
栏杆往下弯了一截。
整张桌子的黑袍人,身体全都僵住了。
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这么多双眼睛,愣是没看清,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上来的。
这家伙......好强。
有几个黑袍人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袍子底下。
林夏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九条尾巴往椅背后头一搭。
“别紧张。”
“打听点事。”
“鬼沟里面,什么情况?”
桌上,安静了片刻。
为首的那个黑袍人放下了茶杯,抬手把兜帽往后掀了掀,露出了一张脸。
是个中年人,脸色苍白得像是这辈子都没晒过太阳,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两只瞳孔里,各燃着一点小小的白光,像是两颗缩小了无数倍的太阳。
他先是打量了林夏一眼,又看了看立在栏杆上的真实骑士,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在下,昼光神教,九阳。”
“不知阁下何人?”
昼光神教?
林夏在心里念了一遍。
深渊里连个太阳都没有,倒是有人信起了白天。
“公主教会,蟑螂。”
桌上,又安静了。
蟑......螂?
公主教会的公主,取名字都这么......随性的吗?
“现在,”林夏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能给我介绍一下鬼沟了吗?”
众人一愣。
几个黑袍人对视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这家伙来鬼沟,都不提前了解一下情况的吗?
人都站到鬼沟边上了,连鬼沟是个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这位公主的心,是真大啊。
九阳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开了口。
“鬼沟,据说是定尊者死去的地方。”
“万年之前,一只大舌头从天而降。”
九阳的声音不高,说得很慢,像是在讲一个传了很多很多年的老故事。
“它卷走了定尊者的心脏。”
林夏若有所思。
大舌头,从天而降?
深渊里,舌头大到能从天上卷走一位君主心脏的东西......
林夏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一只黄澄澄的癞蛤蟆。
“传说,定尊者的肉身,是用无数种存在缝合起来的。”
“心脏一丢,它的肉身就崩了。”
“最后,死在了蝓王鬼树之下。”
“崩落下来的肉身,就散在了鬼沟的各个角落里,形成了无数残躯领域。”
九阳的手指,沿着茶杯的杯沿轻轻地转了一圈。
“而这些残躯,生前,全都是规则序列的拥有者。”
“所以每一片残躯领域里,都有一种规则力量存在。”
“平时,这些残躯是不会现身的,只有在某些时候,它们才会生出意识,主动出现在自己的领域里。”
“那个时候,就是猎杀它们的时机。”
“当然,也是最危险的时候。”胖黑袍人在旁边插了一句。
九阳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说。
“这些残躯生前,个个都是一方大佬,身上的宝物多得数不过来,所以残躯领域里时常会有宝物掉出来。”
“这也是外头那些怪物,拼了命也要往鬼沟跑的原因。”
说完,九阳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林夏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大体上,跟蜗牛说的差不多。
只不过,蜗牛说的是一张表。
九阳说的,是一个故事。
而这个故事里的那条舌头,蜗牛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过。
“那是传说!”蜗牛在脑海里立马反驳,“没有经过考证的东西,我们文明学者是不会乱讲的!”
林夏没理它。
他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
规则序列的残躯。
活着的时候,是能被一位君主缝进自己身体里的存在。
死了,也是能让满深渊的怪物拼命去抢的宝贝。
这样的残躯,血要是倒进血海里......
肉要是喂给腥龙......
遇上更好的,还能装在自己身上。
林夏的目光,不自觉地往窗外的鬼沟飘了过去。
红雷,还在一明一暗地闪着。
九阳看着他,愣了一下。
他说了这么多,本以为这位公主就算不被吓住,至少也该皱一皱眉头。
可这家伙......
怎么好像,听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