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忽然停了。
周围的唐军将士们也都安静了下来。
虽然他们还是不理解侯爷为什么要放虎归山,但许元这番话里透出的那股子大气磅礴,让他们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身为大唐军人的自豪感,在这一刻油然而生。
这就是大唐!
这就是他们的统帅!
希瓦达塔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许元的话,回想着这几天的惨败,回想着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和那些在烈火中哀嚎的士兵。
良久。
他缓缓直起身子,脸上再无之前的颓废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释然。
他双手抱拳,对着许元深深一拜,这一拜,心悦诚服。
“侯爷气量,如海纳百川,罪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罪臣明白了。”
希瓦达塔抬起头,眼神中燃起了一丝新的光亮:
“罪臣这就走。我会用这双眼睛,去好好看看侯爷治下的真腊,去看看那传说中的大唐盛世。”
“若真如侯爷所言……”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铿锵:
“此生若能为大唐鹰犬,为百姓谋福,希瓦达塔虽死无憾!”
“去吧。”
许元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谢侯爷不杀之恩!”
希瓦达塔再次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许元,又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复杂的拔婆跋摩,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虽然依旧狼狈,衣衫褴褛,但脚步却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侯爷,真就这么放了?”
张羽还是有些不甘心,凑上来低声问道。
“放了。”
许元扔掉烟头,用脚尖碾灭:
“一个活着的、到处宣扬大唐威德的希瓦达塔,比一颗挂在城头的死人头,有用一万倍。”
说完,他转过身,看着那群还跪在地上的真腊降将和士兵。
这些人见希瓦达塔走了,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生怕许元要把怒火发泄在他们身上。
“传令下去!”
许元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既往不咎!”
“交出兵符、武器、甲胄,便可自行散去!愿意回家的发给路费,愿意留下的编入工程队修路!”
“但若有私藏兵器、图谋不轨者,杀无赦!”
“是!!”
数万将士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那些真腊降兵听到这话,一个个如蒙大赦,纷纷磕头谢恩,哭喊声响成一片。
处理完这一切,许元翻身上马,目光投向了前方那座巍峨的城池——伊奢那城。
“全体都有!”
“目标伊奢那城,全速进发!”
……
两个时辰后。
伊奢那城的轮廓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这座真腊的王都,此刻显得格外安静,城头上虽然还插着真腊的旗帜,但城门紧闭,城墙上更是看不到几个守军的身影。
而在南面的地平线上,滚滚烟尘冲天而起。
一支同样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大军,正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蜿蜒而来。
那是曹文的南路军。
“看来老曹这腿脚够快的啊。”
许元骑在马上,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张羽咧嘴一笑。
“这老曹,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打起仗来一点不含糊。听说他在南边搞的那套‘以战养战’,把那些真腊土财主治得服服帖帖,粮草比咱们还富裕。”
“那是自然。”
许元淡淡道:
“希瓦达塔那个蠢货,为了跟我决战,把全国的兵力都抽空了。南边就是个空壳子,曹文要是这都打不快,那这斥候营千户也就别干了。”
说话间,两军已然汇合。
曹文一身铠甲,虽然风尘仆仆,满脸疲惫,但双眼却亮得吓人。
他策马来到许元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属下曹文,参见侯爷!”
“幸不辱命,南路三防已破,后方已定,粮草充足,特来与侯爷会师!”
“好!”
许元翻身下马,一把将曹文扶了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震起一阵尘土:
“干得漂亮!老曹,这一路辛苦了。”
“为侯爷效力,为大唐开疆,不辛苦。”
曹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有些憨厚,但眼底的那抹精明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看了一眼远处紧闭的城门,低声道:
“侯爷,这伊奢那城现在就是个空架子。希瓦达塔把能打的都带走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咱们是不是直接……”
他做了一个向下切的手势。
许元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身后那黑压压的几万大军。
这几日的急行军和大战,士兵们也都累了。若是几万大军一拥而入,难免会发生扰民甚至抢掠的事情。
大唐是要来统治这里的,不是来当流寇的。
第一印象,很重要。
“不用那么大阵仗。”
许元重新翻身上马,手中的马鞭指了指城门:
“大军就地驻扎,埋锅造饭,休整三日。”
“张羽!”
“末将在!”张羽精神一振。
“曹文!”
“属下在!”
“你二人各点三千精锐,随我入城!”
许元眯起眼睛,看着那座象征着真腊最高权力的城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
“六千人,足够接管这座城了。若是真有什么不长眼的敢跳出来……”
“杀无赦。”
“得令!!”
两人齐声应喝,立刻转身去点兵。
不一会儿,六千名全副武装的大唐精锐便集结完毕。
黑甲如墨,刀枪如林。
一股肃杀之气,在城门前弥漫开来。
许元骑着那匹标志性的黑马,来到阵前。
他并没有急着下令进城,而是转头看向了一直跟在队伍后面,此刻正战战兢兢的拔婆跋摩。
这位名义上的真腊正统继承人,此刻正面色苍白,看着眼前这杀气腾腾的阵仗,两腿直打哆嗦。
“拔婆跋摩殿下。”
许元笑眯眯地唤了一声。
“啊?在!在!”
拔婆跋摩吓了一跳,连忙驱马赶了上来,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显得滑稽可笑:
“侯……侯爷有何吩咐?”
许元指了指前方的城门:
“那就是你家的王城,也是你以后要住的地方。怎么,不想进去看看?”
“想……想……”
拔婆跋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赔笑道:“全凭侯爷做主,全凭侯爷做主。”
他虽然软弱,但并不傻。
这一路走来,他亲眼见证了许元是如何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
那火炮的威力,那火枪的轰鸣,早已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很清楚,从今往后,这真腊说是他的,其实就是大唐的。
也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的。
自己能不能坐稳那个位置,甚至能不能活下去,全看这个男人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