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虽然大，但文物这个圈子并不大。
上几亿的一大批文物，就算在私人藏家手里，也是有迹可循的。
但这一批货，没有一点消息。
靳叙说：“有没有可能，这批货确实在某个私人藏家手里。不是被偷也不是被抢，而是他自己想要运送出境？”
文物这东西，和别的大部分东西有一个巨大的区别。
很多民间藏家误以为，东西是我祖传，我就有权随便带走。
但事实上，一九一一年前古文物，一律不许出境；
一九一一到一九四九年有历史价值文物原则上禁出境，私人无权私自外运。
合法出境唯一路径是文物鉴定加国家文物局审批，然后申领出境许可。
但大宗国宝几乎不可能获批。
有些藏品，欧美、东南亚拍卖行报价远高于国内，藏家急需套现就会铤而走险。
拥有着不说，自然没人知道丢了。
大家一听，觉得有道理。
但易念提出了另一个想法。
“靳哥说的，是一种来历。但这种对郜采春来说，并不划算。”
“怎么说？”
易念非常不讲道理，又非常讲道理的说：“成本太高，利润太低，不值得铤而走险。”
“就算你一件文物国内市场估价十亿吧。”
“国内拍卖行，圈内接盘估计也就是六到七亿，还要扣佣金、个税、文物报备成本等等，到手可能也就六亿不到。”
“部分类别，欧美溢价能有一点五到两倍。”
“也就是说，估价十亿的文物，在欧美也许能拍出二十亿。”
文物这方面，很多外行。
靳叙就是外行。
他的任务没接触过这么高端的东西。
所以忍不住问：“这么大的利润，为什么还不值得？”
就算是暴利的毒品，军火，涉案十亿金额，那也是特大级别的案子了。
文物圈，这么财大气粗吗？
“倒不是说多十亿还不放在眼里，但这只是明面上的利润，事实上不能这么算。”
易念给他掰开说：“比如这件估价十亿的文物，国内藏家直接出手，去掉一切开支后，到手六亿。方便快捷，安全合法。”
“但他要送出境呢，这东西不可能是郜采春的，郜彩春是中间人，也就是多了一个环节。”
“如果这批货在国内出手，有两种方法。”
“第一是走法定正规渠道，那必须向省级文物局整单备案，档案官方系统永久留存，录入全国文物流通信用系统。一查一个准。”
“第二，民间私人交易。”
“这可是近十亿的大额资金，想要不留痕迹的全部用现金根本不现实，买家不怕卖家还怕呢。要是不弄清楚，万一这批文物日后有什么问题，那是要追责的，可不是你说不知道，就能当做不知道的。”
这里面的门门道道，没有比易念更清楚的。
合法的清楚，不合法的也清楚。
“如果卖家冒了风险，那必须有足够的回报吧。六亿的货，给我八亿，我才能冒这样的风险吧。胆子大的，甚至可以开十亿，毕竟大家心知肚明，万一被查，那可不是小事儿。”
“走私文物罪共犯，金额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十年以上至无期，全部赃款、文物没收。”
她手下有一部分人，就是这个罪名进去的。
果然隔行如隔山。
靳叙一听，觉得有理。
易念继续说：“这么一来，郜采春想要收一批这样的货，十亿的货，至少要付出八个亿。”
“然后还要运出去，中缅链路的费用是很高昂的。中间人抽成，跨境运费，边境打点、境外仓储，一般占成交价的三成到四成。”
“也就是说，这里又要增加三到四亿的成本。”
“靳哥你是跑这条线的，应该知道这个成本核算不夸张。”
说到这，靳叙打出六个点。
“……”
虽然但是，总觉得怪怪的。
靳叙纠结：“我是跑这条线的……我也不是跑这条线的。不过你说的这个，我确实了解的不多，还是梅姐你是行家。”
易念说：“缅甸那边，地方民地武装、边境检查站、丛林哨卡、城镇稽查多层分成。掸邦、克钦邦武装更是靠走私保护费充当军费。大额国宝过境按货值计价抽成，百分之七是黑市明码行情；如果战时边境管控升级，打点费还要上浮几个点。”
易念说起这些，侃侃而谈，心里有明明白白一本账。
群里的人，有对她了解的，有对她没那么了解的。
但这一刻，大家都无比清晰的认识到。
眼前的易念，不单单是易念。
而是真的，带领国内最大文物走私团伙，天盛集团叱咤风云的梅姐。
易念又道：“出了境，一定能卖出二十亿吗？这只是一个乐观的估价，万一卖不到呢？万一只卖了十五个亿呢？”
“八亿的货款，加三亿多的成本，卖出十五个亿，到手的利润只有三到四个亿。”
“看着是不是也不少，但这就不划算了。”
“还有中间损耗呢，谁敢保证不被抓。还有黑吃黑，还有时间损耗。文物出境是不能直接换钱的，一套洗白流程下来，快的一年，慢得两三年，这钱谁压的起？”
大家给易念这一通分析，莫名都升起一种。
这年代，干哪一行都不容易的感觉来。
靳叙只觉得，能轻轻松松说出，三亿不划算的人，确实是配开两百万豪车的。
大家都被易念说服了。
连景山问：“那你觉得，郜采春这批货，是怎么来的？”
易念笃定。
“挖出来的。天盛集团最大的文物来源，也不是倒买倒卖，而是自己挖。”
又怎么不算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呢。
如此辽阔的中华大地，五千年不止的悠久历史，已经挖出来的虽然不少，但还没挖出来的更多。
赵局来了一句：“九星连珠？”
怎么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在呢？
但易念摇头。
“我觉得不是，地方对不上。”
“九星连珠在野人谷，而野人谷大部分地区在缅甸境内。如果是在野人谷挖出的文物，最佳路线是缅北到泰国，经迪拜去欧美。”
“这条路线上，只有缅甸野人谷出山阶段可以用上无人机，但也只限于小件文物。上百斤，上百公斤的大型物品，还是得老老实实的走陆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