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期,转眼即至。
丙字区最深处的那间房屋里,北寒风盘膝坐在蒲团上。
膝前横着三柄剑。
一柄下品灵器,两柄极品法器,皆是昨夜沈逸秋遣人送来的。
他拿起那柄下品灵器长剑,剑身湛清,柄上刻着“霜纹”二字。真元注入,剑刃泛起一层薄薄寒雾。
又拿起两柄极品法器,一红一青,剑身窄长,刃口锋利,虽不及灵器,却也是法器品阶中最顶尖的货色。
“一柄下品灵器,两柄极品法器。”北寒风低声自语,唇角露出笑意,“这下进前三十的理由,更够了。”
他将三柄剑依次收入剑匣,负于背后,推开屋门。
天光初亮。
外门谷中已是人声鼎沸。上千名炼气十层到十二层的弟子,或御器腾空,或步行疾走,皆朝谷口方向涌去。
北寒风走在人群中,一头的白发,在清一色的黑发修士里格外扎眼。
“看,那白发小子还真敢来。”
“炼气七层也敢与众多炼气十层、十一层乃至十二层的师兄相斗?他不要命了吗?”
“听说沈师祖赐了他一套剑步与几柄剑,也不知是真是假。”
北寒风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掐诀运起御风术,跟着队伍来到演武场。
演武场设在外门的一片巨大石台上。
石台方圆千余丈,由玄铁岩铺就。
台上悬着二十余座丈许高的青石擂。擂台四周,阵法灵光环绕。
台前设了几排观礼席,三名筑基后期的执事端坐其上。
每人身后都站着几名炼气十二层的执法弟子,皆负长剑,面容冷肃。
北寒风来得还算早,领了签号。
甲三擂台,第一场。
他走到甲三擂台下站定。
擂台上已有一人。那人身形高瘦,面色阴沉,炼气十层修为,腰间挂着一柄中品法器长刀。
“甲三擂台,第一场,丙字区北寒风对丙字区韩铁。”
一名炼气十二层的执事弟子高声唱名。
韩铁低头打量北寒风,嘴角咧开:“炼气七层?北师,哦不,白师弟,你看着还挺年轻的,这头发倒比我先白了,莫不是未老先衰?”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北寒风没有说话,他将外显修为压在炼气七层,一步步走上擂台。
韩铁等他站定,将刀握在手中,随手挽了个刀花:“自己下去,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北寒风摇头:“不必了。”
韩铁笑容一收,身形一纵,一道刀光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锋破空,发出刺耳锐鸣。
台下不少弟子当即屏住呼吸。
炼气十层全力的一刀,炼气七层就算能挡住,也要被震下擂台。
北寒风脚下一错。
这一步极怪。
不是直退,也不是侧闪,而是向右前方斜踏而出。
韩铁的刀锋擦着他左肩掠过,劈了个空。
“咦?”韩铁一愣。
他正要回刀横斩,北寒风第二脚已经落下。
这一脚更怪,直接落在刀劲未及之处,整个人贴着刀背转了半圈,绕到了韩铁身后。
观礼席上。
一名筑基执事眉头微挑:“三折剑步?沈师叔竟把这剑步传给了他?”
韩铁连斩三刀,刀刀落空。
北寒风脚下不停,身形在刀光中左折右转,每一次落步,都卡在韩铁刀势转折之处。
这套剑步,他拿到手的第三天便已修至大成。今日刻意压制,只显出三四分火候,已是足够。
韩铁越砍越急,额上青筋凸起,口中厉喝:“你只会躲吗?!”
北寒风没有应声。
他反手拔出背后那柄红色极品法器。剑出匣的瞬间,他周身气息向上一提。
台下议论声断了一截。
“炼气八层?!”
“他突破了?!”
韩铁脸色骤变,一刀朝北寒风胸口直刺。
北寒风脚踩三折剑步避开,手中红剑斜撩,剑锋贴着刀身滑过,在韩铁手腕上轻轻一拍。
韩铁手腕一麻,长刀脱手飞出。
北寒风剑尖前送,停在韩铁喉前三寸。
“你输了。”
韩铁喉结动了动,额上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过了几息,他才咬牙道:“我……认输。”
北寒风收剑入匣,转身走下擂台。
四周静了片刻。随后,议论声重新响起。
“炼气八层赢了炼气十层?”
“那是沈师叔给的三折剑步!不然他不可能赢!”
“法器也占了便宜。不过若对上了炼气十一层、十二层的师兄,看他还怎么打。”
北寒风回到台下,盘膝坐定,闭目调息。
接下来的几场,他对手皆是炼气十层。
他以三折剑步配合两柄极品法器,皆在十几回合内取胜。
连胜几场后,台下议论声逐渐变了味道。
“这小子步法确实有些门道。”
“步法再好,遇上炼气十一层也是白搭。”
正说着,台上执事弟子高声唱名:
“甲三擂台,第四场,丙字区北寒风对乙字区孙鹤。”
台下哗然。
孙鹤,炼气十一层,乙字区公认的前十高手。
所用的上品法器裂风剑,曾一剑劈断同阶修士的护体灵光。
一名身长八尺的青衣青年跃上擂台。
他一落地,脚下的青石便震了震,周身气劲逼人。
“炼气八层?”孙鹤看着北寒风,嘴角带着不屑,“凭你也配和我打?”
北寒风走上擂台,站定。
孙鹤也不拔剑,只抬掌朝北寒风当头压来。
这一掌裹着烈风,炼气十一层的真元凝成一道磨盘大的掌印,轰然落下。
北寒风脚下一折。
三折剑步!
掌印擦着他后背掠过,砸在擂台上,碎石四溅,尘烟腾起。
孙鹤“咦”了一声,第二掌紧跟而至。
北寒风连避三掌,每一次都堪堪擦过。
台下弟子看得眼皮直跳,他却始终面色不变,脚步不乱。
孙鹤连攻七掌未中,脸上渐渐挂不住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阴沉,缓缓拔出裂风剑。
剑出,狂风骤起。
“能逼我出剑,你也算有几分本事了。”孙鹤冷笑,“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裂风剑上青光大盛。
他一剑斩出,剑风化作三道青色风刃,呈品字形封死北寒风所有退路。
炼气十一层全力一击,擂台上的阵法嗡嗡作响,灵光剧闪。
北寒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双手向后一抹,背后三柄剑同时飞出剑匣。
下品灵器霜纹剑悬于身前,红青两柄极品法器分列两侧,呈三才之位。
霜纹剑上寒雾弥漫,红青双剑灵光交织,三道剑光首尾相连,化作一道旋转的剑环。
小九宫阵。
台下,一名筑基执事猛地站起:“剑阵?!”
剑环与风刃撞在一处。
轰——
气浪炸开,擂台上烟尘四起。
碎裂的剑气与残余的风刃四散飞溅,撞在擂台四周的阵法光幕上,激起层层水纹。
孙鹤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
北寒风站在原地,三道剑光绕着周身流转。寒雾与灵光交相辉映,将余波尽数挡下。
孙鹤脸色终于变了:“你竟有下品灵器……还会使剑阵?!”
北寒风没有答话。
他将外显修为稳在炼气八层,三道剑光飞出,以三才之位锁住孙鹤。
霜纹剑主攻,红青双剑分掠两侧,三道剑光同时斩落。
孙鹤挥剑格挡,裂风剑撞上霜纹剑,火星四溅。
可红青双剑已从左右袭至,他只得侧身闪避,护体灵光在这一瞬露出空隙。
就是此刻。
北寒风脚踩三折剑步,身形一掠而上,白发在身后扬起。
他欺身直入,一掌拍在孙鹤胸口。
这一掌,他只用了炼气八层该有的力道。
可孙鹤方才被剑阵搅得手忙脚乱,护体灵光早已不稳,哪还经得住这一掌。
一掌落下。
孙鹤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他闷哼一声,半晌都没能爬起来。
台下那些方才还在议论的弟子,全都闭了嘴。
过了片刻,执事弟子才高声宣道:“北寒风,胜!”
人群中,有人低声道:“他一个炼气八层,竟能败十一层……”
旁边有人立刻接话。
“主要还是靠那下品灵器和剑阵。”
“说白了,还是占了器之利。”
“若没有沈师祖赐下的这些东西,他拿什么赢?”
北寒风走下擂台,神色平静。
他没有再看孙鹤,也没有看台下众人。
下品灵器,极品法器,三折剑步,小九宫阵。
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足够解释今日之胜。
台下,秦长老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他负手站在执事席前,目光落在那道青袍白发的背影上。
“小九宫阵……”秦长老低声念了一句。
随后,他笑了笑。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