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宫阵。
一个炼气八层的弟子,竟能使出小九宫阵。
虽说只是简化版,三剑成阵也远比九剑容易。可那步法、那出剑时机、那阵位转换,绝非数日之功。
此子要么只是灵根低而悟性高,要么便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秦长老想起当日在山门前,北寒风取出青冥金骨的那一幕。
金骨上残余的剑意,与此子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
可掌门与沈师妹都已查过,确实只是伪灵根、炼气修为。
或真是自己想多了?
秦长老微微摇了摇头,他又望了北寒风一眼。
不再于演武场久留,转身离去。
台上,执事弟子已在高声宣布下一场比试的名单。
北寒风盘膝坐在台下,背负剑匣,闭目调息。
周围弟子的目光比先前多了许多,有惊疑,有嫉妒,也有几分真切的忌惮。
炼气八层败十一层,用的还是剑阵。
外门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这等人物了。
比试一场接一场往下打。
北寒风又胜了几场,对手不是炼气十层,就是炼气十一层。他三折剑步配小九宫阵,霜纹剑主攻,红青双剑掠阵,三剑一出,几乎无人撑得过三十个回合。
日头偏西时,执事弟子唱出了一个新的名字。
“甲三擂台,第十六场,丙字区北寒风对甲字区何不鸣。”
台下安静了一瞬。
北寒风睁开眼。
何不鸣。
甲字区排名第九,炼气十二层。
所修《裂石剑诀》已至大成,据说曾一剑劈开过一头受伤二阶初期妖兽的壳甲。
此人平日里从不正眼看乙字和丙字区的弟子。
一道淡青影掠上擂台。
何不鸣身形精瘦,双手粗糙如老树皮,指节粗大。他背上负着一柄极品法器阔剑,剑身无鞘,刃口钝厚,却透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你就是北寒风?”何不鸣打量着北寒风,目光主要在北寒风那头白发上停了停,笑道:“听说你凭着几柄好剑和一套剑阵,一路打到了这里。”
北寒风走上擂台,站定,没有说话。
何不鸣咧了咧嘴,笑意更深了几分:“不说话?也好。剑底下出真章,废话原本就没什么用处。”
话音落下,他反手一把握住背后阔剑。
剑出,石台一震。
阔剑长近五尺,宽逾一掌,剑身呈暗灰色,剑刃未开锋,却裹着一层黄蒙蒙的厚重剑气。那股剑意不像寻常飞剑那般锋锐凌厉,却如一座小山当头压下。
北寒风眼神微凝。
此人比孙鹤强了不止一筹。
炼气十二层的灵力配上这等重剑,正面硬撼,炼气八层的修为根本撑不住。即便有霜纹剑的品阶优势,也绝不能同他硬碰。
何不鸣不给他多想的时间。
“裂石第一剑!”
阔剑抡起,黄光暴涨。
一道丈许长的剑气横扫而出,剑势沉重,所过之处擂台石面裂开道道细纹。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巧,只有纯粹的力量碾压。
北寒风脚下一折,身形斜掠而出。
三折剑步被他催到了炼气八层所能施展的极致,整个人几乎贴着剑气边缘滑过。
剑气擦着他衣袍掠过,衣袍下摆被余劲撕开一道小口。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何不鸣第二剑紧跟着斩来,第三剑、第四剑接连不断。
一道道黄蒙剑气纵横交错,将大半个擂台封得严严实实。他的剑法没有孙鹤那么快,却比孙鹤密得多。每一剑都势大力沉,逼得北寒风在剑光缝隙间左闪右避。
“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何不鸣大喝一声,阔剑高举过顶,剑身上的黄光凝成一柄丈许长的巨剑虚影,“裂石第八剑——开山!”
这一剑,封住了小半个擂台。
北寒风避无可避。
他双手向后一抹,三道剑光同时出匣。
霜纹剑悬于头顶,红青双剑分列左右,三剑以三才之位飞速旋转,剑光交织成一道剑环。
小九宫阵!
剑环与巨剑虚影撞在一起。
轰——!
巨响震得擂台四周的阵法光幕剧烈波动。
碎裂的剑气四散飞溅,台下靠得近的几名弟子慌忙后退,仍被溅起的碎石打中了衣袍。
烟尘散去。
北寒风退了五步,嘴角故意溢出一丝血迹。
何不鸣退了三步,阔剑拄地,剑尖入石三寸。
“好剑,好剑阵。”何不鸣盯着北寒风身周那三道流转的剑光,眼神多了几分认真,“可凭这个,你还赢不了我。”
他深吸一口气,阔剑上的黄光再度暴涨。
这一次,他将全身灵力尽数灌入剑中,剑身发出嗡嗡颤鸣。
“裂石第九剑——碎山!”
阔剑劈落。
这一剑的威势比方才又强了三分,剑气未至,擂台上的碎石已被压得四处飞溅。
北寒风将三柄剑催到了炼气八层所能展露的极致。
霜纹剑在前,红青双剑分列左右,三剑齐出,剑光交织成网。
两道攻势在半空相撞。
这一次,北寒风退了八步,何不鸣退了四步。
台下众人看得心惊肉跳。
“他居然还能撑?!”
“何师兄的碎山剑,便是其他炼气十二层的师兄也要暂避锋芒,他竟然硬接了两剑……”
何不鸣握剑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两式杀招连出,灵力已耗去大半。可对面这个白发小子虽然退了又退,嘴角还带着血,但腰背却始终挺直着,三柄剑的剑势也不见有乱。
“你的确有些本事。”何不鸣将阔剑拄在地上,盯着北寒风,“但炼气八层终究是炼气八层。你的灵力,还能撑多久?”
北寒风没有答话。
他确实快撑不住了。
以炼气八层的外显修为催动剑阵,灵力消耗极大。丹田中那两枚金丹虽真元充沛如海,却被《太虚隐元诀》死死压住,能调用并化为炼气境灵力的,不足万分之一。
再打下去,不难赢。
难的是赢得合理。
不过他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拿更高名次。
先前十几场比试,已把前三十的名额稳稳拿在手里,这一场,不过是循着规矩应战罢了。
何不鸣见他默然不语,只当他气力已竭,阔剑再次扬起。
这一剑的剑势虽不如先前两剑那般强盛,却更稳。
北寒风将三柄剑收回剑匣。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他要认输了?”
“也是,能跟何师兄打到这一步,已经够吹一辈子了。”
何不鸣皱眉:“你不打了?”
北寒风拱手道:“何师兄修为深厚,剑法精湛,师弟认输。”
何不鸣愣了一瞬,随即收剑,他深深看了北寒风一眼,道:“你倒很干脆。以炼气八层接我两剑杀招,这份本事,放在整个外门也不算辱没你了。”
北寒风又拱了拱手,没再多说,转身走下擂台。
执事弟子高声宣道:“何不鸣,胜!”
台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北寒风果然还是修为太低,有人说他能撑到这一步,已是虽败犹荣。
但无论如何,再没有一个人敢说他不配待在外门。
北寒风回到原位盘膝坐下,他目光却越过擂台,落在人群中四个面色阴沉的弟子身上。
正是那日在他屋中留下纸条的四人。
那四人见他望来,神色微变,随即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便往人群外挤去。
北寒风没有起身去追。
不急。
小比尚未结束,擂台上还有——
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