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脸怎么了?””
鹿池捂着脸,正鬼鬼祟祟地要绕过庭院回到自己屋里。
春蒿刚从药庐回来,便和他碰了个正着。
他顿时一激灵,抬起胳膊用袖子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没,没什么。”
他忙不迭要后退,春蒿觉得不对劲。
平日他在外面受了个指甲盖大小的伤都要找自己哭诉抱不平。
当刚刚一瞥,他脸上的伤绝不轻。
“放下!”
她沉声上前,一把拽住他衣袖要往下扯。
鹿池不想被看到,两只手交替去挡,春蒿没了耐心,抬手对着他脑袋就是一巴掌。
他当即被打得嗡嗡的,手上动作一慢,就被春蒿将胳膊扯了下来。
原本被养得一点疤都没有的脸,此刻面中肿了大半,干涸的棕红色血迹糊了一脸,鼻梁处明显断了,正不断往外渗着血。
“谁干的?”
她语气一下冷了下来。
她再不满意这个儿子,但也能自己打,被别人打了就是在打她的脸。
“娘,我,我自己摔的。”
他撒谎撒得毫无信服力,春蒿见他遮遮掩掩,心里瞬间有了猜测。
“云洛打的?”
整个素问族就她无法无天。
“不,不是。”
鹿池跟犯了什么忌讳一样连忙否认。
“真不是她,我最近都没见她。”
“那是谁打的?”春蒿暂且信了,不过心中更加疑惑。
不是云洛打的还有谁敢?
“娘,我都说了,是我自己摔的,你烦不烦?”
春蒿变了脸色,手中多出一条藤鞭,啪啪在空中甩了两下。
“蠢货,是摔的还是被人打的,你觉得我会分不清?”
“快说,不然你也许久没家法伺候了,我不介意给你长长记性。”
她一甩藤鞭,鹿池便浑身幻疼。
最后,他不得不认命,道出真相。
“娘,你别打,我说我说。我这伤,是玄承打的,可疼了,娘,你快给我治治,我要疼死了。”
“玄承?”
春蒿一下皱紧眉,将他拉到屋内,掏出一罐药粉撒在他鼻梁上。
她指尖溢出浅青色仙力探入他体内,而后松了口气。
只是纯皮肉伤,对方没有用任何法术。
“他怎么会对你动手,你做了什么?”
她不喜欢云洛那一家,但更清楚自己儿子什么德行。
“是不是因为云洛你挑衅到人家脸上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你跟男人斗没用,你只管讨好云洛就是了。”
“娘。”鹿池本来就疼,被训就更烦了。
“你以为云洛多喜欢那个熊瞎子吗?”
“什么意思?”春蒿收起藤鞭,又取了两枚丹药给他服下。
鹿池脸上的疼痛顿时消了,一下又恢复了贼眉鼠眼。
他凑到春蒿跟前,神神秘秘道:
“娘,你还不知道吧,那熊崽子根本就不是玄承的。”
春蒿挑眉,立刻想起他前些日子找她要验证血缘的药。
她猜到不是给他口中的灵宠用,没想到竟然是给玄承。
鹿池从怀里掏出装了毛发的细管,打开给春蒿看。
“娘,你看,这么长时间了,一点没融化,颜色也一点没变,那熊崽子根本不是他的种。”
他洋洋得意,一副看笑话的姿态。
“他根本就是被云洛骗了,给别人养孩子。”
“还在我跟前得意,切,云洛根本就不喜欢他,就是看他是金仙才勉强把他接回来。”
他嘴上嘚瑟个不停,好像玄承不受云洛喜欢,他就有机会似的。
殊不知,春蒿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一把夺过细管,盯着里面的一黑一白两根毛发看了许久。
“你确定是他们两个的毛发?”
鹿池笑声戛然而止,对上春蒿严肃的脸,不由咽了口唾沫。
“是……是啊,我亲手拔的,不会有错,娘,怎么了?”
春蒿握着细管,没有说话。
她起身,匆匆走到门口。
“没什么,我想起还有事,你吃了药早些休息。这段时日,你在家老老实实待着,别出去惹事。”
门砰的一声关上,春蒿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鹿池脸上的青肿已经消退,望着门口,总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春蒿用最快的速度赶回药庐。
她没有去自己平日炼药的丹炉房,而是进入一间只有她知晓的密室。
密室是一片单独的空间,存放着她多年收集的天材地宝。
她坐到一面发光白玉做成的玉桌前,将那枚细管从袖中掏出,将里的东西倒在一个透明的琉璃碗中。
透明的液体中,一黑一白两根毛发在玉桌的光辉下呈现出更加明显的轮廓。
其实,验证血缘的方法有很多,只是那天她看鹿池闪烁其词所以留了个心眼。
她给鹿池的东西,其实只要有近亲血缘,毛发就会融化,只是液体会呈现出浅红色。
而玄承和眠眠就算不是亲父女,但都是熊,按理说液体怎么也会变色。
而如今,两人的毛发居然一点也没有融化。
那说明……
玄承和眠眠并非都是熊。
春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她闭上眼,脑中疯狂回忆着什么。
最后,她用镊子小心从琉璃碗中取出那截白色头发。
她对着光看了看,随后又拿出另一个琉璃碗,倒入半碗绿色液体,将头发放了进去。
过了几息的时间,毛发完好无损。
她眼神变了变,这液体,能腐蚀仙界九成九以上的矿石,如今竟然连一根头发都腐蚀不了。
玄承究竟是什么身份?
春蒿眸中闪过深思,许久后,她按了按发痛的眉心,走到墙边打开一处暗格,随后小心地从中取出一枚灯盏。
那灯盏造型普通,但奇特的是没有灯油,更没有其他可供燃烧的燃料。
只是一团指甲盖大小的火苗,悬浮在灯盏之上。
这是她年少时,历尽坎坷好不容易从上古秘境中得来的涅槃火。
这么多年,她能炼出许多别人炼不出的丹药也是靠它。
涅槃火除了它那可怕的温度外,有一个许多人不知道的奇效。
那就是显形。
很多次,她都用它来辨认出残缺药草的种类。
她夹起那根白发,小心地将其放到火苗上。
镊子刚碰到火苗,就开始融化。
她眼疾手快将镊子扔到一旁的水缸中,目光紧紧落在那根头发上。
因为热气的原因,头发漂浮在火苗上,却出乎意料的没有立刻燃烧,表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与那可怕的灼热斗争。
好在,这只是一根头发。
几息过后,白发开始变得卷曲,而后很快在火焰中化作灰烬,冒出一缕青烟。
青烟并没有消散,而是在空中凝聚,慢慢形成一条蜿蜒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