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妮和谢尔顿或许暂时还无法理解。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彻底失败的社交事故。
但事实上,这次冲突,反而会把他们往彼此的方向推近一点。
佩妮会在未来学会更尊重规则;
而谢尔顿,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没那麽死板。
所以严格来说这是好消息,加上好消息。
接下来的日子,伊森对《全美超模大赛》的热情,明显开始退潮。
对他来说,一旦闻到那股熟悉的「PUA」味道,再看下去就会本能地感到不适,甚至会勾起一些并不愉快的记忆。
他已经很难再把自己代入那些掌握生杀大权、神情冷漠的评委。
反而下意识地站到了另一边那些被规则反覆拿捏、被情绪裹挟着向前走的模特身上。
相比之下,霍华德和拉杰仕的热情,没有任何衰减的迹象。
但他们的关注点,早就已经不在节目本身了。
「根据三角测量法,」霍华德拿着一张画满线条的草稿纸,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已经基本锁定了超模们的拍摄区域。」
「在纽约上东区,靠近中央公园那一带,误差不超过三平方英里。」
拉杰仕补充道,「也有可能是在纽约州北部的哈德逊河谷。」
伊森看着他们,有些疑惑:「你们到底在干嘛?」
「先找到具体地点,然後————」霍华德兴奋地看向他,「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去做什麽?」莱纳德已经隐约感觉不妙了。
「当然是—」拉杰仕理所当然地说道,「和漂亮姑娘们开派对啊。」
莱纳德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你疯了吗?你连那个地方的门都进不去,甚至靠近都不可能。」
「当年他们也是这麽对阿姆斯特朗说的。」霍华德不以为然地反驳,「後来他上了月球。」
「没有任何人对阿姆斯特朗说过这种话。」谢尔顿在一旁反驳:「为了把一个人送上月球,美国举全国之力,持续投入了十年时间。
17
霍华德一边收拾草稿纸,一边信誓旦旦地宣布:「我亲爱的美国兄弟们一不出今年,我们就能把沃罗威茨送到一个超级模特身边。」
「然後,」拉杰仕默默补刀,「未来会有很多人坚持认为,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伊森终於忍不住插了一句:「假设你们真的进去了,然後呢?」
「就为了发个朋友圈?」
「Anything is possible!」霍华德挥了挥手,笑得异常自信:「Just do it!」
行吧。
人在干坏事和二货事的时候,总是格外努力。
不过,没准————真成了呢。
与此同时,谢尔顿和佩妮之间的战火,正在悄无声息地全面升级。
通过莱纳德的「前线实时播报」,伊森几乎每天都能第一时间掌握战况。
第一回合:芝士蛋糕工厂之战那天晚上,伊森他们五人照例去芝士蛋糕工厂吃饭。
佩妮非常熟练地替所有人点了单—然後唯独漏掉了谢尔顿。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谢尔顿立刻叫住了她:「等一下。」
「你忘了我的烧烤培根芝士汉堡,烤肉酱、培根、芝士单放。」
佩妮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表情:「我没告诉你吗?你已经被芝士蛋糕工厂驱逐了。」
「为什麽?」谢尔顿追问道。
「因为你被三振了。」佩妮耸肩,「进门一振,坐下二振,第三振是我不喜欢你的态度。」
"————"
事实证明,佩妮严重低估了谢尔顿投诉的能力。
最终,在经理的要求下,佩妮被迫点单,并上餐。
她把盘子往谢尔顿面前一推,语气诚恳地说道:「别客气,尽情吃。」
她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只要你敢。」
谢尔顿盯着那份晚餐,在理性与欲望之间来回挣紮,最终—选择放弃冒险。
第一回合结束。
佩妮胜!
对谢尔顿造成一顿汉堡的伤害。
第二回合:网络战争。
当天晚上,佩妮回到公寓,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连不上网。
屏幕上跳出一段预先录制好的视频—
谢尔顿端坐在镜头中央,用十分正式的语气告诉她:
偷用WiFi的日子结束了。
想上网?自己开帐号,自己付钱。
或者—道歉。
佩妮看完那段视频,整个人都炸了:「我要宣战!」
霍华德立刻拍着胸口站出来:「我能帮你上网。」
他几下乾脆利落的操作,系统破解,WiFi密码恢复。
众人刚准备欢呼—屏幕又自动弹出了第二段录制视频。
谢尔顿的脸再次出现:「作为对抗行为的惩罚,你们每个人,额外增加一振。」
客厅陷入死寂。
几秒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霍华德身上。
「多亏了你啊,霍华德。」
「真是英雄。」
「乾的漂亮。」
第二回合结束。
谢尔顿胜!
对佩妮造成:无法蹭网的伤害。
附加效果:对无辜群众造成连坐一振。
第三回合:洗衣夜之战。
周六晚上八点十五分谢尔顿的洗衣之夜。
佩妮提前半小时下楼,把所有洗衣机全部占用。
谢尔顿进门的瞬间就僵住了,似乎看到了世界末日。
「啊!」佩妮在一旁无辜地摊手,「机器都有人用,你只能换一个晚上了。」
「但是,换一个晚上,那就不是洗衣之夜。因为在你内心深处,洗衣之夜永远是周六晚上。」
这一刀精准的戳中了谢尔顿的要害。
他忍不住:「女人,你在和一个智慧比你高得多的人较劲。」
佩妮冷笑:「让你那高人一等的智慧见鬼去吧。」
——中场休息一个小时後,佩妮回到洗衣房找衣服,发现洗好的衣物全部消失。
她冲上楼猛拍门:「谢尔顿!我的衣服去哪儿了?」
谢尔顿领着她走窗外,淡定地指向楼下:「我刚才眺望窗外景色,碰巧看到了一副罩罩。」
佩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她的内衣、T恤、裙子,全部挂在外面的电话线上,像一面面旗子,迎风飘扬。
「你特麽的怎麽把我衣服弄到电话线上去的?!」
谢尔顿神情愉悦:「当你领悟到物理学的真谛之後,佩妮,一切皆有可能。」
他想了想,又认真补充一句:「我能不能再加一句—木哇哈哈。」
莱纳德终於看不下去了。
他全程是站在佩妮这边的,结果却发现—越劝,战斗反而越激烈。
伊森大多数时间保持沉默,只偶尔替谢尔顿说两句。
因为从头到尾,客观来看,确实是佩妮在不断突破谢尔顿的边界:
洋葱圈被碰;
专座被抢;
汉堡被动手脚;
最後,甚至故意破坏洗衣之夜。
而谢尔顿的反击则是:
驱逐佩妮;
断网;
最後终於突破道德底线,把佩妮的衣服挂上电话线。
可以说,在最後一刻,谢尔顿终於突破了自己。
伊森觉得,这场战争的确该结束了。
解决方式很简单:
如果一个问题在当前维度无法解决,那就上升一个维度。
於是,莱纳德教会了佩妮找家长。
谢尔顿很快就接到了电话。
他向母亲解释自己「为何必须坚持原则」。
解释到一半,语气开始松动。
再过几句,明显有些委屈。
「这不公平————」
「为什麽我要道歉————」
「我认为这点小事耶稣是不会关心的————」
然後,是一段被母亲火力全面覆盖的沉默。
几分钟後,谢尔顿的声音终於软下来:「好吧————我错了————」
「你说得对————」
「我不可能知道耶稣在想什麽————」
「好吧,再见。」
谢尔顿站在佩妮的门口,怀里抱着一筐衣服。
伊森和莱纳德在公寓的对面,围观着一切。
等佩妮打开门,他深吸一口气:「佩妮,我为我所做的一切表示诚挚的歉意。」
「这是你的衣服。」
「我已经将你被振的次数清零,并取消对你的驱逐令。」
佩妮接过衣服,试探性问道:「那我能想坐哪儿就坐哪儿吗?
」
谢尔顿眼皮狂跳,脸开始抽搐。
佩妮立刻连连摆手:「当我没说,当我没说,这个不重要。」
她接过衣筐,放下,拍了拍手:「谢尔顿,你的气量真的很大。」
「我非常感谢你。」
谢尔顿说:「谢谢」
「晚安,谢尔顿。」佩妮正要关门——
「佩妮————」谢尔顿叫住她。
「怎麽了?」佩妮站住。
谢尔顿:「————算你狠。」
「谢谢夸奖。」
谢尔顿认真地说道:「你要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佩妮郑重点头:「了解了。」
下一秒,两人同时转身,回到各自的公寓。
伊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忍不住想笑。
和平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它需要妥协、牺牲,以及一位德州母亲的及时介入。
就在谢尔顿和佩妮终於恢复和平的那个夜晚。
霍华德和拉杰仕,站在了他们终於找到的那栋别墅门前。
两人郑重其事的敲响了门。
然後成功的混了进去。
但这段成功的冒险,却从未被两人提起。
霍华德,也再也没有提起过「霍华德·沃罗威茨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