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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不好了,不好了!!

    秋风穿林而过,深山草木簌簌作响。

    阴冷的雾气将整片后山笼罩得愈发幽深压抑。

    赵军立在深山树下,冷眼看着谢中铭一行七人遵照他的吩咐兵分两路而去。

    谢中铭、谢江、谢明哲三人朝着深山东侧密林走去。

    陈胜华则带着谢中毅、谢中杰、谢中文四人往西侧深山行进。

    两路身影一前一后,很快便被密密麻麻的草木遮掩。

    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这时,赵军脸上刻意维持的正派模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慵懒阴狠的肆意。

    他转过身,慢悠悠走到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下,坦然落座。

    姿态散漫又嚣张。

    全然没有半点带队进山剿猎野猪、为民除害的紧绷模样。

    “都歇着吧,不用跟着进山。”

    赵军随口抬手,淡淡吩咐身后一众民兵,语气里满是懈怠。

    话音落下,一名身形瘦小、皮肤黢黑的年轻小伙立刻快步上前。

    这人身材单薄瘦弱,仿佛山间一阵微风就能将他吹倒。

    村里人人都喊他瘦猴。

    瘦猴是赵军的远房表弟。

    早些年在队里下地干活向来偷奸耍滑、净磨洋工。

    手脚懒散挣不上几个工分。

    年年分粮都垫底。

    日子过得吃了上顿没下顿,时常饿肚子。

    后来是赵军特意将他招进民兵连,靠着民兵专属的壮劳力工分,他才算站稳脚跟,日日有饱饭吃。

    自那以后,瘦猴便唯赵军马首是瞻。

    事事听从吩咐,对他忠心耿耿,成了赵军最贴心、最听话的跟班。

    瘦猴麻利卸下肩头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花生米。

    又取出一瓶崭新的红星二锅头和一个干净的玻璃茶杯,一一摆在平整的青石地面上。

    他抬手对着茶杯口轻轻吹了吹,拧开酒瓶盖,将醇厚的白酒缓缓倒入杯中。

    动作恭敬又细致,带着特意讨好的姿态。

    倒满酒,瘦猴抬头看向一脸闲适的赵军:

    “表哥,你说谢中铭他们几个人,手里半点利器都没有,真能搞定山里的野猪不?”

    赵军端起酒杯,仰头抿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瞬间驱散了山间的微凉。

    他随手捏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眼底翻涌着阴恻恻的笑意。

    语气满是笃定的恶意。

    “搞定?凭他们赤手空拳?做梦。”

    他抬眼望向幽深漆黑的山林深处,嘴角弧度愈发冰冷。

    “深山野猪凶悍成性,獠牙锋利、蛮力惊人,往年壮劳力带刀带棍都未必能自保。”

    “如今他们被我收走所有利器,徒手进山,要么被野猪咬伤啃残,要么直接葬身猪口,能落个一死半伤,就算他们命大。”

    说罢,赵军抬手,将杯中剩余的烈酒一饮而尽,动作尽显肆意。

    瘦猴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再次斟满酒杯,顺着赵军的话谄媚附和:

    “还是表哥考虑得周全,这就是他们活该!”

    赵军端着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底算计尽显,又慢悠悠开口:

    “就算他们运气逆天,拼死能打死野猪,到头来又能如何?”

    “打下的猎物,功劳、名头、好处,照样得乖乖送到我面前。”

    “头功是我的,野猪肉是我的,他们忙活一场,到头来什么都捞不着,还得受我拿捏。”

    “那是自然!”

    瘦猴连忙点头哈腰,语气极尽吹捧。

    “表哥是咱们团结大队的民兵连连长,手握实权,秉公办事。”

    “谢家那群人不过是下放下来的黑五类,表哥想怎么拿捏他们,就怎么拿捏他们!”

    这番话说得赵军心花怒放,连日来被谢中铭顶撞、被谢家拖累错失评优的郁结一扫而空。

    他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抬手对着一旁闲散站立的其余七名民兵扬声喊道:

    “都过来坐着喝酒歇脚!不用进山忙活,静静等着就行。”

    “等谢家、陈家的人拼死把野猪打下来,今天人人都能分到野猪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一众民兵闻言大喜过望,纷纷围拢过来。

    落座歇息、饮酒闲谈。

    与此同时,深山东侧密林之中。

    草木茂密丛生。

    山路崎岖湿滑。

    枯枝败叶层层堆积,行走起来格外费力。

    谢中铭、谢江、谢明哲三人一路谨慎前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丝毫不敢松懈。

    谢中铭随手折断两根拇指粗细、结实坚硬的树枝。

    抹去枝干上的细枝碎叶,打磨平整后,将其中一根稳稳递到谢江手中。

    “爸,你拿着,既能当登山杖借力稳路,关键时刻也能防身应急。”

    一旁的谢明哲见状,也立刻动手,快速折下两根更为粗壮的树枝。

    简单修整过后,一根紧握在自己手中,另一根递给谢中铭。

    三人各自手持一根简易木棍,总算有了些许微薄的防身依仗。

    一路翻山爬坡,足足行进了三个多小时。

    谢江年岁已高,即便在部队常年训练,身骨硬朗,也经不住这般高强度的山路跋涉。

    他渐渐气息不稳、呼吸粗重。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脚步也放缓了不少。

    谢中铭察觉父亲状态不对,立刻停下脚步,“爸,您歇会儿再走,不用硬撑。”

    谢江却轻轻摆手,强撑着站直身子,“我没事,还能坚持。就是不知道你陈叔他们那边情况如何,有没有遇到凶险。”

    “爸放心。”谢中铭语气沉稳,轻声安抚,“陈叔身边有大哥、二哥、三哥陪着,不会出什么乱子。我们先稳住这边的情况,再伺机汇合。”

    谢明哲一边手持木棍,用力拍打身前高过人头的芭茅草。

    拨开遮挡视线的杂草荆棘,一边满心愤懑地开口:

    “这个赵军心思歹毒,摆明了就是不安好心!”

    “故意收走我们所有的尖刀、棍棒,连根像样的工具都不留。”

    “又刻意把我们拆分兵分两路,削弱我们的战力。”

    “就是巴不得我们在山里出事,死在野猪嘴里!”

    谢中铭面色冷峻,眼底寒光沉沉,淡淡开口:

    “他从头到尾就是冲着我们谢家来的。”

    “团结大队年底评不上先进大队,他不从闹事作恶的陈长青、冯桂香身上找原因,反倒一味怪罪我们,觉得是我们频频出事、扰乱大队秩序,心里早就记恨上了我们。”

    “这根本不讲理!”

    谢明哲越想越气,语气愤愤不平。

    “从头到尾都是别人主动招惹我们!是陈长青恶意骚扰嫂嫂们,是冯桂香撒泼造谣、蓄意冲撞四嫂,差点害得四嫂流产。”

    “明明是他们败坏大队风气、破坏团结,凭什么算到我们头上?”

    “难道我们就要一味忍气吞声、任人拿捏吗?”

    谢中铭转头看向年少气盛的弟弟,眼神坚定,语气沉稳有力:

    “寻常委屈、旁人刁难,我都可以忍,为了家人安稳,退让几分无妨。”

    “但谁敢欺辱我们谢家的女人、孩子,这口气,我半步不让,这辈子都不可能忍。”

    一旁的谢江闻言,眼底露出欣慰之色,抬手轻轻拍了拍谢中铭的肩膀,语气郑重:

    “好样的,不愧是我谢家的男儿。”

    “身为谢家的男人,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都要拼尽全力护住家中女人孩子。”

    “爸,放心,我们兄弟几人不会让家里的女人孩子受委屈。”

    父子三人低声交谈几句。

    正准备继续往前探查。

    静谧幽深的密林之中,忽然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粗重的哼哼声。

    那是野猪叫声。

    夹杂着厚重的蹄掌踏地之声,若隐若现,格外突兀。

    三人瞬间噤声,神色一凛,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警惕。

    多年的部队协同作战经验,让他们无需多言,默契十足。

    三人快速对视一眼,彼此交换眼神,抬手比出噤声、合围的手势。

    脚步放得极轻,缓缓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步靠近。

    谢中铭手中简易木棍紧紧攥实,掌心微微发力,借着草木掩护,弯腰俯身,小心翼翼拨开层层杂草,往前慢慢探查。

    可当看清前方景象的那一刻,三人浑身一震。

    谢中铭心脏骤然收紧,警铃大作。

    眼前赫然是一处隐蔽的山坳,正是野猪的老巢!

    偌大的山坳里,黑压压挤满了野猪,数量远超三人预料。

    粗略看去,成年野猪足足有十几头,体型壮硕凶悍,浑身黑毛粗硬竖立。

    嘴中伸出的獠牙寒光凛冽,最短的都有一尺多长,锋利无比。其

    中一头伫立在最前方的公野猪,体型远超其余同伴,肩高体壮,獠牙足足有一尺半长。

    这是野猪王?

    除了成年野猪,山坳角落还挤着七八头半大的野猪崽子。

    虽未长成,却也个个矫健灵动,攻击性极强。

    大大小小加起来,足足二十余头野猪盘踞在此。

    三头人手,面对二十余头凶悍野猪,其中还有一头战力恐怖的猪王。

    差距悬殊到令人心底发寒。

    根本没有半点抗衡的余地。

    谢中铭眉头死死拧起,压低嗓音,“数量太多,我们三人根本应付不来,不能硬拼。”

    谢江面色凝重,目光沉稳扫视全场,沉声开口:

    “赵军故意拆分我们人手、收走所有利器,就是算准了我们会落单遇险,故意整我们。”

    “就算我们现在折返求救,赵军也绝不会派人支援,只会借机刁难、冷眼旁观。”

    谢明哲紧绷着脸,低声道:“爸,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等着野猪发现我们!”

    谢江短暂沉吟,迅速做出决断,语气果断:

    “唯一的办法,去把你陈叔和其他三个哥哥叫过来。”

    “我们七人齐聚,齐心协力,才有机会对抗这群野猪。”

    谢中铭点点头,看着谢明哲,道:

    “明哲,你立刻沿着我们来时的记号,快速去和陈叔他们汇合,把这边的情况如实告知。”

    “好!”谢明哲立刻应声。

    常年部队集训,他们早已养成默契。

    进山沿途都会隐秘留下草木折弯、石块摆放的专属记号,绝不会迷路。

    “我和爸留在这里守住野猪窝,不贸然惊动猪群,等你们全员汇合,再一同围剿。”

    谢中铭快速补充,眼神坚定,“路上小心,速去速回。”

    谢明哲点头应下,不敢耽搁,转身飞快朝着深山西侧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西侧密林之中,陈胜华带着谢中毅、谢中杰、谢中文四人,一路谨慎探查。

    他们沿途不断修整手中木棍,找来尖锐石块,一点点将木棍顶端削得锋利尖锐,临时做出几把简易长矛,以备应急防身。

    没过多久,疾驰而来的谢明哲便追上了四人队伍。

    他快步上前,“陈叔,大哥、二哥、三哥,东边发现野猪老巢!里面有十几头成年野猪,还有七八头猪崽子,总共二十余头,还有一头体型巨大的猪王,四哥和爸不敢贸然动手,让我来喊你们过去汇合!”

    谢明哲一口气不歇。

    迅速说完那边的情况,他胸膛急剧起伏着。

    众人闻言神色一凛,不敢迟疑,立刻跟随着谢明哲,快步朝着东侧野猪窝的方向赶去。

    一路疾行。

    临近山坳外围,谢明哲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随即回头压低声音,郑重叮嘱:

    “大家小声行动,前面就是野猪窝,千万谨慎,别出声,别惊跑野猪,也别贸然惊动猪群!”

    众人纷纷点头,屏住呼吸,握紧手中简易长矛,弯腰俯身,顺着草木缝隙,蹑手蹑脚朝着山坳中心缓缓靠近。

    每个人心头都紧绷着一根弦,做好了随时搏命的准备。

    可当众人小心翼翼拨开最后一层遮挡的灌木丛,看清山坳全貌的瞬间,所有人浑身一僵,脚步骤停。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方才盘踞在此、密密麻麻的二十余头野猪尽数消失不见。

    偌大的山坳空空荡荡,寂静得可怕。

    地面一片狼藉,遍地都是折断的树枝。

    踩踏粉碎的野草。

    泥土翻卷凌乱,随处可见深浅不一的蹄印。

    还有一滩又一滩尚未干涸、刺目的暗红血迹,零零散散浸染在泥土枯草之中。

    本该留守在此的谢江、谢中铭父子,踪迹全无,杳无音讯。

    一瞬间,所有人脸色煞白,心头警铃炸响。

    极致的恐慌与危机感瞬间将所有人笼罩。

    地上的血迹斑驳刺眼。

    不知是凶悍野猪留下的,还是谢江、谢中铭父子遇险负伤的鲜血。

    “爸和四哥去哪了?”

    谢明哲慌了神。

    眼见着此处只剩满地狼藉与刺眼血痕。

    众人心脏狂跳,呼吸骤然急促。

    所有人都下意识绷紧身形,目光慌乱又急切地扫视着整片山坳与周边密林。

    就在众人满心惶恐、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谢中文瞳孔骤缩,声音陡然发颤,抬手猛地指向身侧陡峭的悬崖边缘,失声急喊:

    “快看!悬崖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