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外面下雪了。”妍儿跨进屋,抖了抖肩膀上的雪花。
“娘,大娘。”宁安眼睛好像有些睁不开,喊人的声音也虚虚的。
“快来歇歇。”赵暖跟林静姝迎上去,此时外面已经二更天了。
“饿了吧。”陈秋月边说边往厨房去,“都二更天了,就算吃过晚饭也该饿了。”
大妞将炭火拨旺了些,月白端来两杯热水。
赵暖本来拉着妍儿的手,替她暖暖。
结果一抬头看到四妞是被沈明清背进屋的,后面的赵宁煜没穿外套,冻得瑟瑟发抖。
“你这傻小子!”赵暖站起来左顾右盼,一时间有些着急。
小白一下子脱下自己的外套,走过去把赵宁煜包住,推到炭盆前。
“好冷!”赵宁煜冷得发抖,说话都有些不清楚,“您别怪沈叔。四妞在沈叔背上睡着了,我脱衣裳盖在她身上,沈叔都不知道。”
“我咋不知道,你脱都脱了我也只能跑快些。”沈明清笑着瞪了赵宁煜一眼。
这小子有担当,往后是个汉子。
肖三碗将四妞从沈明清背上接下来,小丫头还呼呼睡呢。
肖三碗怜爱地将人打横抱在怀里,坐在了火盆边上。
林静姝半搂着宁安,笑着打趣肖三碗:“咋了,自己的女儿抱不动,拿人家的女儿过瘾呢?”
“那可不,昭野五六岁的时候我就没抱过她了。”肖三碗边说话,边往门外看。
白昭野现在日日都跟着聂松,有时候遇到事儿多,也是要跟着守夜的。
今天到现在都没被送回来,应该是不回了。
大妞拿了一张小被子出来给妹妹盖上,又将赵宁煜的衣裳还给他,帮忙扣衣襟理好。
赵宁煜嘿嘿一笑:“大妞姐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你娘的。”
大妞回头瞪了一眼还在睡的四妞:“真不让人省心!等她醒了看我怎么收拾她。”
“别别别。那我还不如告诉陈姨呢,反正她都少不了一顿打。”赵宁煜边说,边打了个哈欠。
“好了,他们也累。”赵暖爱怜地摸着妍儿的脑袋,然后拍拍旁边她与林静姝相邻的位置,“宁煜,娘这里来。”
赵宁煜眼睛一亮,然后又有些迟疑。
一边想要亲近,另外一边又怕掉了男子汉的面子,很是纠结。
甚至他有时候在想,如果自己也是女孩儿就好了。
“快来啊,这会儿就咱们一家人,你怕什么?”林静姝让宁安换到自己另外一边,有些急切。
“小姐今晚是不回来了吧,我去跟柳黄说一声。”月白识趣的走开。
肖三碗站起来:“这么抱着睡不舒服,我把四妞放床上去。”
“我跟你一起。”小白也走开。
赵宁煜不经意间问道:“老张叔跟李叔呢?”
“睡了。”大妞忍住笑,“现在都过二更天了。”
赵宁煜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跟娘亲近的诱惑,欢快的跑到赵暖跟林静姝中间坐下。
将头枕在赵暖腿上的妍儿主动往后挪了挪,让出赵暖的一只腿。
赵宁煜挪了挪,学着小时候的样子,将头侧靠在了赵暖的另外一只腿上。
林静姝笑着将手放在赵宁煜的背上,她很满足。
外面在下小雪,很冷。
凳子很矮,炭火的热度扑面而来。
厨房里飘来甜香味,沈叔、大妞走来走去,娘跟姐姐们都没说话。
赵宁煜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往后一生,不管他站多高,不管离间计多搅动人心,都能被此刻的美好击碎。
孙嘉荫、刘臣、崔利、周文睿今天整整商议了一天——关于如何治理随州城的事儿。
虽然随州是小城,但由小见大,说是治国之法也不为过。
几个孩子终究还是太小,听了一天后,精神都有些萎靡。
赵暖对端着甜汤出来的陈秋月摆摆手。
陈秋月将甜汤又放回厨房,然后抱着两张被子出来。
她轻轻地将被子搭在孩子身上,又拉着被角裹住两个大人。
赵暖跟林静姝保持着姿势没动,陈秋月的动作也足够轻柔。
大妞跟沈明清本来在收拾装葛根的竹筐,怕吵到三个孩子睡觉,干脆也坐在了火盆边。
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只有偶尔木炭炸裂的噼啪声,还有屋外落雪的簌簌声。
没多久,周文睿顶着一身风雪回来了。
他一推门,带进来一股寒风。
妍儿跟宁安同时睁开眼,然后同时感受到一只手掌落在头顶。
赵暖将手顺着妍儿的发丝下滑,最后将一缕头发别在她耳后:“醒了?”
林静姝则是轻轻拍了拍周宁安,声音一如小时候轻柔:“醒了?你爹回来了。”
两个小姑娘齐齐坐起身子,一起伸懒腰。
被子滑落,赵宁煜也醒了。
他先是迷迷糊糊地,然后突然坐起来。
“被子掉地上了,”赵暖无奈的看着赵宁煜,还以为他是在害羞。
没想到小小少男揉揉赵暖的腿,小心问道:“娘,我睡了多久?您腿麻不麻。”
妍儿也不伸懒腰了,连忙给赵暖揉腿:“娘,您怎么不喊醒我。我给您揉揉啊。”
林静姝感觉到一双手放到了自己腿上,连忙说道:“我腿不麻。”
周宁安没说话,只是一味给林静姝揉腿。
妍儿给赵宁煜使眼色:“我来就好,你转过去给二娘也揉揉。”
赵宁煜还没动作,林静姝先红了眼眶。
她揉揉酸酸的鼻头,怜爱地看着妍儿:“好孩子,二娘没吃你娘的醋。”
赵宁煜又给赵暖揉了几下,转过身给林静姝揉:“都是娘,都不吃醋。”
“好。”
“好。”
赵暖跟林静姝对视一眼,同时轻声回应。
三个孩子也相视一笑,手上的动作更卖力了。
陈秋月跟大妞再次把甜汤端出来。
陈秋月先给了冷得哆嗦的周文睿一碗:“快喝一碗,驱驱寒气。”
“多谢。”周文睿跟陈秋。“”月道完谢,也不要勺子,双手捧着碗取暖。
大人碗里都是飘着蛋花的红薯甜汤,而几个孩子的碗里多卧了一个荷包蛋。
吃了几口,都暖和起来。
赵暖闲聊道:“你们商议的怎么样了?”
周文睿咽下口中软绵的红薯,说道:“这么些年咱们一条一条的来,虽慢,却也很有成效。至少现在不会两眼一抹黑。”
“嗯,咱们这才是真的温水煮青蛙。”赵暖苦笑着摇头。
八年了,赵家山跟几位大人,还有聂将军一点一点地将政令拆解融入百姓日常中。
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每个人都劳心劳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