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您说。”年过半百，一生经历不少风波的李绢也很激动。
“做错事，依然是要罚的。轻则扣工钱，重则送官吃官司。并且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合约到期若不想跟着我干没问题，但不可再去其他家从事相同的工作。”
这相当于行业保密条例，赵暖并不打算垄断一些民生行业，但有些话要提前说好。
“这有何难？”李幺娘眉眼弯弯，“除了赵娘子，其他家哪里有如此优渥的条件。若是娘子同意，我可与您签一辈子合约。”
只要好好做工，就不怕饿肚子。
只要好好做工，就不会被人随意打杀发卖。
李幺娘在心里感谢自己的祖父、父亲。
他们英勇战死，先是换来周家对妻儿的庇佑，现在又得到了赵暖的保护。
赵暖笑了：“话别说得太满。”
李幺娘摸着自己的辫子，笑眯眯。
“好了，既然都同意，那就直接去孙大人处吧。恰好我要去，大家就一起吧。”
一边的沈明清见大妞好像要说什么，于是走出来：“我带她们去，顺便将几个孩子接回来，你在家歇歇。”
“也行。”赵暖又坐下来，捶捶腿。
今天她从炭场离开后，又跟林静姝、沈明清一起去附近几座被砍光的山边看了一下。
她打算在山脚屯田种水稻，山上种荞麦或者高粱、玉米。
入秋后收获了，再种一轮菘菜、萝卜之类的。
随州种地技术已经被赵家山这么些年摸透了，秋天收获的种子也刚好在开春用上。
这个冬天大家也都别再猫着了，都动起来吧，先把田地筑好，为春耕做准备。
那些山因为砍伐水土流失，沙化严重。
这么些年种葛根虽然固住了一些土，但还不够。
趁着冬日枯水，赵暖打算掏河底淤泥肥田。
淤积的河底掏顺了，来年洪水也没那么容易冲入城。
赵暖写计划的时候，大妞拿着小册子有些迟疑。
林静姝取下围裙，走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
“大妞，来。”林静姝对大妞招招手。
大妞眼睛一亮，她怎么忘了林夫人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对于如何安排人洒扫这事儿最拿手了呢！
“林夫人，”大妞将手里的册子往林静姝手里一放，“那城主府很大，我今天光走一遍，就用了小半天。您看看这是院落图，我用脚丈量的，也不知道准不准。”
林静姝对大妞还是意外的：“做得好，我还以为你今天就只是去看一圈，没想到连图都画好了。”
今天赵暖吩咐大妞去打扫城主府的时候，林静姝自己先在心里过了一遍。
第一步先大概看看，第二步就是要弄明白院落的大概布局。
城主府的布局应该在刘大人那边，赵暖没有什么都说清楚，应该是想培养大妞自己动脑子的习惯。
只是没想到大妞没去要现成的，而是自己画出来了。
虽然画的有些潦草，也没有横平竖直。但在图上标注出了每座院落的位置，以及大小比例。
“很好。”林静姝毫不掩饰自己对大妞的满意。
“城主府里面的牌匾几乎都掉落了，我也不知道每座院落是做什么用的。”大妞被夸奖很高兴，也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以前城主府是有仆人收拾的，但城主一直没来过。前两年最后一个老仆死了后，院子就荒废着。
“炭笔给我。”
“嗯。”
“如果你没有画错，那咱们从正门开始。”林静姝接过炭笔，先在图纸正门位置点了一下。
“正门进来是前院，这里应该有一道影壁。”
“这堵很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石头墙，原来叫影壁吗？”
“嗯，影壁的作用是防止大门开着的时候，外面的人一眼就看全前院。”
“哦~”大妞点点头，旁边的陈秋月也听得津津有味。
“南侧的这一排窗户朝北的房子，叫做门房。这边这一排高大些的，往往作为书房。”
城主府差不多有五进院子，每一进的用处都不同。好在方方正正的，往后好改用处。
林静姝一边讲，一边跟大妞细说每一栋院子原本的用处。
她没有跟大妞说这些院子以后能做什么用，她想让大妞自己动脑子去想，这些院子往后要做什么样的安排。
大妞跟着姐姐这么多年，姐姐也没有让她学习如何伺候人。
往后姐姐也绝对不会让她在后院伺候人的，那太浪费了。
赵暖看着筑田计划，揉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
一座三四千人口不大的城，这事情怎么都做不完。
同时她又暗自窃喜，幸好自己没有将随州城完全接过来。
否则在古代还要点灯熬夜做方案的生活，该有多绝望。
月白从柳黄屋里出来，应该是孩子睡着了。
月白见林静姝在跟大妞说事，她去洗了手，走到赵暖跟前。
“赵姐姐，我给您揉揉。”
赵暖正想推辞，月白已经上了手。
“谢谢。”
“小姐以前也常常头痛，我揉习惯了，赵姐姐不必客气。”
柔中带重的力道不伤皮肤，直接作用在骨头上。
赵暖的头痛得到缓解，舒服的叹了口气。
被人伺候是真的舒服，难怪古代富贵人家离不开奴婢。
按了一会儿，月白轻声问赵暖：“赵姐姐，今日那些女工无人可依，您为何不将她们买下来？光凭那些条款，时间长了怕是约束不住。”
赵暖轻轻按住月白的手：“月白，被人伺候的确很舒服。手握别人的命运，也的确能让我有种掌控的爽感。”
这是人性的阴暗面，赵暖没有否认。它与怜悯一样，共生于每个人身上，
听到赵暖这样说，月白更加不懂了。
赵暖杀过人，所以不买奴婢肯定不是因为仁慈。
“皇后的地位高不高？”
“高。”
“可她依旧要被三从四德约束。”
月白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不让她们卖身，不是因为我善良。而是光我一个女人，无论爬多高，都是没用的。我想要自由地，不带帷帽走在大街上，那街上就不能只有我一个女人。”
女性地位跟奴隶制度，是不可以混为一谈的。
至少在同阶层，不能因为女性身份就卑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