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林静姝跟肖三碗去收拾厨房了。
小白跟老张、李奎拉葛根去榨坊。到现在为止还未下大雪,地里的葛根还能挖。
赵暖想去孙大人处看看孩子。
几个孩子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赵暖是既心疼又满意。
正要出门,就看到梁春花领着一群女人过来了。
赵暖停下脚步,直到她们走近。
梁春花还没说什么,罗小妹未语泪先流。
“赵娘子,我……我……”
见她领着几个孩子说不出话,就要屈膝。
赵暖呵斥了一声:“不跪!”
罗小妹半屈膝僵着,她抬头看赵暖。
赵暖眉头微皱,是因为罗小妹,也不是因为罗小妹。
赵家山上的女人,不管是自己,还是林静姝、陈秋月,干的活、晒的太阳不比罗小妹少。
自己晒得多皮肤黝黑,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眼角眉梢有细纹是常态。
可罗小妹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皮肤粗糙,细纹密布。
特别是在眉间,几道深深的褶子就像是被刻出来的。
陈秋月本来在屋里跟大妞计划明天去哪儿招人,听到动静后,她走出来。
看到赵暖前面那些女人,她想到没遇到赵暖之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没有照过镜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
今天,她知道了。
也如罗小妹一般,满面愁苦,嘴角下垂,却又想露出讨好的笑。
表情极其怪异,难怪小孩见了都会跑掉。
“赵娘子,”梁春花咽下一口唾沫,鼓起勇气,“小妹想要去给孩子改姓,还有咱们落户的地方不……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赵暖表情严厉,她看着面前俱弓着腰的女人跟孩子们:“你们是自由身,腰身挺起来!”
随州女工跟这些庄子上的女人不一样,女工们的家在随州,牵扯多,有局限性。
而梁春花她们是新来的,必须全心全意依靠自己。
自己与她们要建立最初始的羁绊,她们代表的就是自己,她们才是榨坊的主人。
那就必须要提起气势,往后才能护住榨坊。
李幺娘眼睛有些亮,马上挺起胸膛。
她早就看出赵暖跟其她富贵人家不一样,也羡慕肖雪芽、肖三碗她们虽然为赵暖做事,却没有低人一等的状态。
赵暖也喜欢李幺娘,这个姑娘真的很勇敢。
能在周家庄子上扛住压力,熬到十九也没随意成亲,足够证明她有自己的人格。
“嫂子!丫丫!站直!”李幺娘见赵暖看自己眼神满是赞许,连忙催促梁春花、丫丫站好。
罗小妹一家人没有像梁春花她们这般挺胸抬头,但也都将腿打直了。
罗小妹低着头,畏畏缩缩。
王大丫跟三个妹妹反倒是因为无比期盼,所以殷切的看着赵暖。
赵暖的眼神在罗小妹身上一晃而过,落在了几个女孩子身上。
“随母姓时间少有,往后少不得要面对不少流言嘲笑,你们几个可想好了?”
罗小妹稍微抬头,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王大丫膝头一软,又想跪。
却被后面的李幺娘伸手拉住了手臂。
王大丫看看李幺娘,后者对她轻轻摇头。
于是她站好,举起手作发誓的动作:“无论如何,我绝不对后悔。如有违背,天打……就被卖进最下贱的窑子里。”
天打雷劈算什么,入青楼才是最狠的惩罚。
赵暖欣赏她的勇气,但又对她小小年纪发出这么狠的誓言心惊。
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下贱、窑子”这种词,足以说明她们的生存环境有多恶劣。
“进来吧。”赵暖后退几步,示意她们进屋。
屋里的大妞马上收起自己的小册子跟炭笔,转身回厨房倒茶水。
“都坐。”
“我们站着就好。”丁大娘死死拉住小孙女,有些紧张。
“坐吧,坐下说。我们家夫人仁善又厉害,你们跟着她好好做工,能过上好日子。”陈秋月端来一盘炒豆子,给几个小孩子一人抓了一把揣进口袋里。
“哎,多谢赵娘子。”
“谢谢,多谢。”
这些女人那会稍微直起的腰此时又弯了,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对权贵的畏惧。
“多谢赵姨!”梁春花家的丫丫突然出声。
“你这孩子!”
“好孩子,别乱叫。”
梁春花扯了女儿一下,其他女人也吓得不行,有些惊惧的看看丫丫,又看看赵暖。
“哎,丫丫记性真好。”赵暖对丫丫招招手,“过来。”
丫丫那日跟赵暖一起吃过饭,又被肖鱼、妍儿几个带着玩儿过,就哒哒跑去了赵暖跟前。
赵暖拉着丫丫的小手,弯腰说话:“哎呦,这小手凉的,冷不冷啊?”
“冷!”丫丫声音脆脆的,状态明显跟才来的时候有区别。
“那让你娘给我做工好不好?过年赵姨给你发新衣裳。”
“那我也要给赵姨做工,赵姨给我娘也发新衣裳吗?”小姑娘吸了一下鼻涕,眼睛睁得大大的。
“小机灵鬼儿。”赵暖伸手,大妞就摸出一条帕子递给她。
赵暖用帕子给丫丫揪掉鼻涕,然后将帕子扔给了梁春花:“你们若是愿意,我想将你们的户籍落在榨坊。”
“这……”梁春花手里捏着帕子,想放又不敢放。
赵暖知道她在想什么,便直说了:“我不要你们卖身,但要跟我签长工合约。”
买卖人口,赵暖依旧过不去心里这关。
她想要改变女子卑微的处境,成就自己的势力,更加不可将同性变成奴婢。
但她又知晓人心不足的人性,所以就取了个中间的法子。
“我跟你们签长工合约,做工年限十年起。十年期限未到,不可脱离。到了可续约,也可以自谋出路。”
“工钱与现在的女工相同,我提供房屋给你们免费居住,十年后若你们不愿意继续给我做工了,就得搬出去。”
女人们看着赵暖嘴巴一张一合,有些缓不过神。
意思是她们不仅有活计,能拿工钱,还有免费的房子住?
而且……而且这份工作还是长期的,最低都是十年!
“我愿意,愿意!”庄嫂子起身,激动得将凳子都踢倒了。
她牵着女儿,一着急,就又想给赵暖跪下。
“娘子!”大妞迅速走过去,拉住了她,“您又忘了。”
“哦,这……”庄嫂子不好意思的看看大妞,笑了。
其她人女人也都分外高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她们只能站起来,有些焦急的搓搓手,然后看着赵暖。
赵暖抬手下压,让她们坐下。
“先别着急,我还有条件没说完。”